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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夜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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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逐掠影,月光柔和似絮,屋中的灯烛早已熄灭,暗哑低沉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纤白冰冷的指尖划过喉结,他在黑暗中肆无忌惮。
“大人莫要戏弄小生,”萧锦琰尽力反抗,却又怕伤了他,被逼得无法行动。
“碧沅,我怎会戏弄你。”
海屹看似瘦弱,却力气极大,将男子困住动弹不得,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唇,声音低哑,眼神微醺,鼻息凑近他的耳畔,暧昧旖旎。
“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只要本官想要的,定能如愿以偿。”
黑暗中的眼神亮得让人心惊,萧锦琰一时间失语停下了反抗,闭上眼由着那带着酒味的唇落了下来,越吻越深,将他的意识逐步抽离,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再次醒来亦是天明,萧锦琰睁开眼便看到身侧躺着一人,白色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隐隐露出被衣服掩盖住的强健肌肉,胸口有一处有着严重凹痕创面极大的伤疤,看起来受伤多年难以完全愈合。
海屹那双桃花眼还在紧闭熟睡,眼尾处若有若无地上挑,黛色的眉、朱色的唇、雪白的肤,平时高冷凉薄的伪装被掀开,更显美艳绝尘。
萧锦琰有些恍惚,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不禁微蹙眉头,想起身离开,自己的里衣却被海屹死死压住。
正欲将衣角扯出,却直直对上海屹的眼。
那双极为好看又勾人的桃花眼隐隐带笑,恰似春风过处十里桃花,黑眸盈盈流转,含情脉脉,令人目眩神迷。
“碧沅,何不再睡会儿。”拉住男子的小臂,海屹嗓音微哑,似在撒娇一般。
萧锦琰目光没有移开,就这么凝视着他,神情淡漠,“大人莫闹了。”
海屹对上他漆黑平静的眸子,有些愣怔,后又勾起一丝冷笑,秋潭般的双眸逐渐幽深下来,冷凝如霜,“有多少人想爬上本官的床,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给本官甩脸子。”
“是了,大人此等风华绝代的人物,多少人阿谀奉承,不知已经有多少人爬过床了,为何装太监,又为何要找小生。”话音刚落,萧锦琰便垂下眼眸,掩过一抹气恼自己说错话的情绪,暗自窝火。
海屹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咬紧了嘴唇,双手微微颤抖,身上那副高高在上浑不在乎的架势完全维持不住了,下颚线条越收越紧,仿佛在极力忍着什么痛楚。
他深吸了几口气,情绪如同跌落谷底,语气却平静克制,“滚出去。”
萧锦琰紧紧抿住双唇,眼眸微红却再也说不出话,直接将被压住的里衣用力撕开,径直出了房门,如同恩断义绝,永不回头。
见他竟直接离开,海屹像泄了气一般倒在床上再也生不出一丝力气,无尽的酸涩与痛楚涌上心头,像是胸口的伤再次复发,又仿佛是刻在心灵深处的伤口再次被揭开。
海屹本不叫海屹,原名乞伏烜宇,是曾经北襄国唯一的一个皇子,十二年前南梁起兵,梁仁先后灭东祁、西晟两国,那时乞伏烜宇年满十五,不过将将束发,北襄王年事已高,北襄王室无人可用,他一黄毛小儿被逼得率兵奔赴沙场。
北襄地广人稀,长期打仗导致民穷财匮,一众不及十万的伤病残将怎能比得过南梁装备精良、兵马强壮的四十万大军,梁仁甚至没有亲自上阵,一个座下的大将便将北襄打得溃不成军。
一只长箭遥遥射来,乞伏烜宇直接摔下了马,北襄就此战败。
影子本是北襄皇子的贴身侍卫,同乞伏烜宇一起读书习字上战场杀敌,亲眼见到皇子中箭后,为救其性命,只好找一个身材体型类似的小兵换上衣服,将刻有乞伏烜宇名字的玉佩塞入其怀中,一把火烧毁了一切。
乞伏烜宇再次醒来之时,胸口多了一处丑陋的箭伤,而北襄已亡,南梁改国号为大梁,一切已成定局。
但和外人所知不同的是,北襄王室并未全体自刎,乞伏烜宇的姐姐——北襄公主乞伏嘉玉被梁仁掳入后宫,改名和玉,意为天下太平、政通人和,赐封和贵人。
乞伏嘉玉生性刚烈,怎能独活于世,她恨极了梁仁,杀他不得,只能在宫中日日寻死。
影子不知从何处摸到了门路,将皇子仍在世的消息传给了乞伏嘉玉,她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不再寻死觅活,也不再想方设法刺杀梁仁,仿佛接受了一切想过新生活。
梁仁龙颜大悦,直接将她封为和妃,夜夜笙歌,盛宠一时,宫中对她的管控也放松了许多,趁此机会乞伏嘉玉找人买通司礼监,将弟弟接入了宫中。
那时还没有西厂,由司礼监掌管宫中一切事务,司礼监主管海盛亦是梁仁身边的大太监,和他从小一同长大,情谊颇深。
乞伏烜宇进宫的门路没有人知道,有人帮他躲过了司礼监的净身,当海盛看到他时他已成为一个浆洗打扫没有名字的小太监了。
一次次周旋讨好后,海盛将他收为徒弟,赐海姓,将他派到太子梁元琅身边伺候照顾。
从此以后,天下再没有北襄皇子乞伏烜宇,只有一个海屹了。
再后来,便是海盛重病,海屹接班成为司礼监总管,向梁元琼推介道士丹药让其献给梁仁,曾征战四方的神武帝逐渐形销骨立、缠绵病榻。
有时海屹也恨自己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能正大光明向梁仁宣战,像一个无名鼠辈在等着他自取灭亡,但他的姐姐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他是北襄唯一血脉,要复仇,就先要活着。
后成立西厂,他被任命成为西厂提督,就在那天晚上,亦是除夕夜,乞伏嘉玉逃出了后宫的宴会,到西厂与他说笑共饮。
如同以前在北襄时一般,乞伏嘉玉神色温润淡然,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红绸带上写下今年的心愿,挂上那棵古树。
当海屹将一条空白的绸带递给她时,她愣怔片刻,提笔写下一句——愿平安喜乐,共同归隐山田。
海屹不解,问她不是要报仇吗。
她只是笑笑,那张坚毅的脸上有着饱经沧桑的坚定和果敢之色,定定地看着海屹说道,“待报仇之后,长姐愿你放下一切,找到心悦之人,一生平安喜乐,与之共同归隐山田。”
当天夜里,和妃在自己宫中不慎溺水身亡。
没有人知道是她自己跳入池中还是真的不慎溺水,只是自那之后,后宫便再没人敢提起这个名字。
海屹也逐渐被仇恨掩盖了心,忘了长姐最后的遗言,直到那日和长姐如此相似的萧锦琰将长姐亲手写的绸带递给他,他愤恼过后转为平静,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长姐并没有教他,若是未复完仇,便已遇到了心悦之人,这又该如何是好。
若真能平安喜乐,真能与之共同归隐山田,真能所愿皆成真...
只可惜,一切皆为镜花水月大梦一场,他们二人,恍若星辰皓月,望之近,千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