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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疗伤 原是我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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镣铐解开时,冰冷的金属边缘刮过溃烂的皮肉,剧痛让昏迷的影世骤然清醒。发现自己趴在床上主子却站在边上,就要起身。嘉煊按住他道“别动。”影世便乖乖的继续趴着。
嘉煊示意影玄开始,自己抬脚迈出了房间。有自己在,影世总是神经紧绷,不利于他治伤,干脆到外面静静等待。
影玄利落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器具:一柄薄刃小刀,一根蜡烛,火折,以及干净布巾。蜡烛点燃,幽蓝的火苗舔舐过刀锋。他将叠好的厚布巾递到影世唇边:“此地寻不到麻沸散,咬着。”
影世顺从地张口咬住布巾,闭上眼睛,将所有感官集中于齿间那一点坚硬的支撑。
影玄出手迅疾精准。刀尖切入皮肉,探向深埋的箭镞,利落一剜!影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弓起又落下,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身下褥单。他喉咙里滚过一声被布巾堵住的闷哼,再无其他声响。
止血药粉洒上,针线穿梭。箭伤虽口子不大,却极深。影玄考虑到影卫随时可能行动的职责,缝合得格外密实——由内而外,层层加固。银针牵引丝线穿过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接着是清理后背交错的鞭伤。小刀片沿着红肿隆起的痕迹逐一划开,挤出黄浊的脓液,刮去腐肉,再敷上新药。鞭痕太过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背脊,这一过程缓慢而折磨。待所有伤口清理完毕,缠上洁净绷带,窗外天色已染上暮霭。
最后是手腕与脚踝被镣铐磨烂的伤处。剪除腐肉,清创,上药,包扎。待一切终了,夜幕已完全降临。
三年影阁淬炼,早已将昔日娇贵的少爷筋骨重塑。整个下午,影世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意识几度涣散又强行聚拢,齿间布巾换了数条,每条都浸满鲜血与冷汗,他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哀鸣。影玄最后检查他口腔时,只见舌尖已被咬得溃烂,遂默默上了些止血镇痛的药粉。
“殿下,”影玄出门复命,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息,“伤口均已处理妥当。皆是皮肉之苦,未损筋骨,好生将养,便能痊愈。”
刚才影世情况太过危险,现在安静下来,嘉煊才有空问一边的影天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按说影阁只听令于父皇,自己现在待罪之身,父皇连见都不愿见的,除了父皇谁还能指挥的了影阁的护法呢?
“回殿下,属下等奉阁主之命,暗中随行护卫。阁主严令,非殿下性命攸关,不得现身。”
影阁阁主身份非常神秘,除影阁内部人之外,只有圣上知道他是谁。嘉煊闻言不再多问,转身进屋去瞧影世。
影世两只手和两只脚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上半身也用绷带一层一层的缠成了一个粽子,只露着两条胳膊两条腿和一个脑袋。安静的趴在床上睡着了。嘉煊坐到影世身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记忆中那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人,现在趴在床上。头发都被汗湿透了,从束发中散落出来一些碎发,凌乱的贴在额头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微微皱着眉头,嘴巴紧紧闭着,嘴角隐约残留着一抹红色。想起他那一身陈旧的伤疤,还有上午为护自己毫不犹豫的一扑,他是真的很努力的在当自己的御影卫啊。其实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的,他这是何苦呢。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嘉煊起身出去了。
由于影世伤势较重行动不便,嘉煊便下令原地修整几日。在驿站中另寻了个院子住下。
在驿站这几日难得清闲,又到了阳春三月天,天气也渐渐转暖了一些。这天下午,太阳把影世这小院子晒的暖洋洋的,影玄坐在床边给影世换药,影地自然是跟在影玄边上凑热闹。窗外的树枝上,影黄寻了一处阴影躲太阳,树旁有个石桌,影天拿着个小茶壶,悠然自得的泡着茶“我说影世,自打喝惯了你泡的茶,我自己泡的我都喝着不香了。”
“这个好说,等我过两日好了,再泡给天哥喝。”影世笑着答道,影天这嘴是让他给养叼了。想他白大少爷,自小锦衣玉食的,什么茶没喝过,当年嘴也是叼的很。后来当了影卫只能自己泡茶,泡的茶怎么也得入的了自己的口呀。
影天心情大好道“如此甚好,甚好。”
影玄一层一层剪开影世身上的绷带查看伤势“鞭伤基本好了,手脚上的伤也长的不错,都不需要再包扎了。但是后背的箭伤太深了,还有些渗血,这几天还是不要剧烈活动,免的扯开了。”说着边动手给箭伤那里换药包扎。
影世趴在床上道“有劳玄姐了。”
“咱影阁的金疮药是玄姐亲自调的,效果特别好。要不是看在你也算我们半个徒弟的份上,肯定用不着。你看看这才几天,你这鞭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影地一边一粒一粒剥着手中的瓜子放到面前的小碗里,一边搭话道。
看看碗里,已经剥了大半碗的瓜子仁。影地献宝似的送到影玄面前“玄姐,吃点瓜子吧,这瓜子可是我特意从京城西市老王那家买的,一路给你装着怕你想吃。”
“就你嘴甜,这金疮药虽然好,但主要还是影世的身体底子好。幸而又都是些皮外伤,才能恢复这么快。”影玄接了小碗,抓了一把放入口中,嘴角微扬。她就喜欢这样一把一把抓着瓜子仁吃,浓浓的瓜子香溢满口腔,有一种轻松的愉悦感。这种吃法最讲究的就是,需要别人替自己一粒一粒剥了攒着,攒多点自己再吃。若是自己剥,吭哧吭哧攒半天,几口就吃完了,一点也不过瘾。影玄几下便把那一小碗瓜子仁吃完了,心情大好。拍拍影地的肩膀道“留好,味道不错。”
“我说影世,你这后背的鞭伤…啧啧,抽完还不让上药,让你就这么熬着。你可是殿下的御影卫,犯什么事啦,惹得殿下这么罚你?”影地得了赞许,宝贝似的收了那包瓜子,又八卦起来。
影世长睫低垂,掩去眸中骤然翻涌的晦暗,声音闷在枕头里“原是我该受的,不怪殿下。”
或许是这春日暖阳太过松弛,又或许是同伴间的气氛难得缓和,谁也未留意到,院门处,一道颀长的身影已静立片刻。
嘉煊本是算着日子,来送御影卫每月必服的解药。他示意门口无声行礼的影天影黄噤声,正要举步,影地那句带着好奇的询问,却清晰无比地钻入耳中。
“你可是殿下的御影卫,犯什么事啦,惹得殿下这么罚你?”脚步倏然顿住。嘉煊看见屋内趴在床上的影世骤然僵硬了一瞬的背影,也捕捉到了那声低哑的“原是我应受的”。
心底某处被刻意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语骤然刺入,裂开细碎的冰碴,传来尖锐而绵密的刺痛。那些刻意忽略的疑窦、被恨意压制的过往细节,以及这月余来亲眼所见的隐忍与忠诚,如同潮水般冲撞着理智的堤防。
嘉煊没有进去。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小院。
影世没想到主子这时候会过来,忙穿上衣服下床默默的跟上去。刚刚影地的话,也不知道主子听到了没有。
影玄一瞪影地道“就你多嘴,这下好了。”影地被影玄一瞪,瞬间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