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7、沼泽五 “

　　“我？”池陌看着苏沐的眼睛，淡淡笑了笑：“我记得我向你介绍过自己，如果苏沐同学忘了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你好，我叫池陌。”

　　苏沐看着对方带笑的眼睛，不由得撇开视线，目光落在池陌脸颊的酒窝上：“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还未等池陌答话，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浓雾顺着两人面前的方向化开，前方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和之前那扇一般无二，锈迹斑斑，门上依旧挂着那条生锈的铁链。

　　池陌拉了拉苏沐的手：“去看看吗？”。见他点头，才牵着对方的手开启了那扇铁门。

　　“学校？”眼前正是昭阳中学一号教学楼，此时已经放学，苏沐和池陌正站在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两人顺着说话声走进了面前的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只剩下五个少年，苏沐认得其中一个是宋时年。

　　“宋时年，你知道今天是你值日吧，干嘛急着离开？”说话的是一个高挑的男生，苏沐对他没什么印象。

　　宋时年低着头，说起话来磕磕巴巴：“我……我想……先去吃饭，打扫卫生……不是……要等吃过饭吗？”

　　“吃过饭你还怎么来得及一个人打扫完整间教室？你总不至于等到夜自修开始，还要让所有人在外面等你吧？”说话的还是那个高挑的男生，他一只手压在宋时年的肩膀上，眼里带着轻蔑。

　　“一个人？”宋时年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生，在触及到对方的视线后，又立马低下了头。

　　“不是一个人难道你还想哥几个陪你一起打扫啊？”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男生，随后四人同时发出一阵讥笑。

　　“我……”宋时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鞋面已经有些发黄。

　　“我什么我，怎么？你有意见？”男生拍了拍宋时年的肩膀，接着说道，“听说你是贫困生啊？你爸还是个残废。”

　　被推到墙角的少年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开学分科后，刚认识的同学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问也就是真的咯？”男生将宋时年往墙上摁了摁，继续说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既然是贫困生，就要认清自己作为班级底层的身份，对待同学要友好，能帮忙就不要推辞，今后我们这组值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别不识时务想打小报告，否则，我们会让你连成为班级底层人物的资格都没有。”男生说完拍了拍宋时年的脸颊。

　　苏沐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看清了他胸前的名字——冯柏川。

　　画面一转，苏沐和池陌又出现在教学楼一层的男厕里。

　　此时的教学楼空空如也，除了男厕里传出的嬉笑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宋时年，你是不是皮痒了，许桑桑也是你能靠近的？”冯柏川一脚踢在宋时年的肚子上，后者被踢的一下坐在了厕所湿滑的地面上，捂着腹部，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许桑桑？”池陌侧头看着苏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许舟的妹妹。”

　　“哦！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

　　宋时年捂着疼痛的腹部，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我没有，我们只是刚好一起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

　　冯柏川抬起手的一瞬间，苏沐伸手抓了过去，可冯柏川的手掌穿过苏沐伸来的手臂，仍旧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宋时年的脸上：“你还狡辩？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吗？许桑桑是你能接近的吗？那可是陈卫杨的女人。”

　　池陌看着冯柏川身后那个校服上别着陈卫杨三个字的男生，说道：“许舟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好妹夫吗？”

　　苏沐白了他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宋时年，他很想把这个少年拉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也曾有过不幸的童年，可比起宋时年经受的这一切，那些又好像微不足道。毕竟他受的苦难都是外力所造成的，而这个少年遭受的一切都来自身边的人。

　　池陌看着苏沐穿过宋时年身体的手说道：“这些都是死者的怨念结成的梦网，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只是仍旧忍不住想看一看有没有可能……”高二开学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在他就读的这所高级中学，有这样一个少年，承受着让人不耻的校园霸凌。

　　面前的四个男生各自给了宋时年几拳，然后开始扒他的衣服。

　　“你们……想干嘛？”少年死死地扯住自己的衬衫领口，做着微末的挣扎。

　　冯柏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站在一边开始拍照：“动作快点，我说宋时年，你要是不想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出现在学校论坛上，就把你这次参赛获得的奖金拿来孝敬孝敬哥哥们。”

　　“不行……这……这钱……是给我做生活费的。”宋时年一边奋力挣扎，一边说着。

　　“你那废物老爸不是有残疾补助吗？行了行了，速度快点，过会儿该上晚自习了。”冯柏川的耐心快被耗尽，走上前加入了其余三人。

　　宋时年舞动着手脚胡乱挣扎着，地上的污水将他的衣裤都沾湿了。只听“啪”的一声，冯柏川手上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登时出现了裂痕。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弄掉的，可这锅，宋时年是背定了的。

　　“好你个宋时年，你居然敢把老子的手机弄坏了。”冯柏川一个巴掌还没甩到宋时年脸上，陈卫杨的拳头就砸了上去。宋时年的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冯柏川推了一下陈卫杨：“你小子脑子不好使还是咋滴？怎么砸他头？有劲往他身上使啊，脸给砸坏了别人不一眼就看见了吗？”

　　陈卫杨嘟囔了一句：“你不是也甩他巴掌了吗？”

　　“说你笨还不承认，巴掌和拳头能一样吗？上脸的时候我都把着力道呢。”冯柏川说完，一把将宋时年上半身按在地上，少年的后脑被砸进污水里，他似乎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欺辱，大声吼叫着：“你们这帮混蛋，我要向班主任举报你们。”他猩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

　　冯柏川嗤笑一声：“那你去吧，我忘了告诉你，班主任是杨烨的姑姑。”杨烨正是那个站在一边的胖男生。

　　“宋时年，你也别妄想着向任何人举报我们。别说哥哥们对你不好，在进入社会之前，就让老子教教你这世道运转的规则。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个人和哪个人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关系，若一步踏错，只怕步步错。”冯柏川拍了拍宋时年的脸：“你以为的道义，你以为的权威，不过是上位者的手段罢了，这世上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发生着你这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所以对于你现在的经历，你应该感到庆幸，你遇到的是我们。”

　　“说什么呢你？”杨烨推了把冯柏川，一脸的不乐意。

　　冯柏川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我没说啥呀，他小子懂个屁，他哪能知道你姑姑后面的是谁呀。”
　　杨烨在冯柏川背上拍了一巴掌：“得了，你可闭嘴吧。”

　　池陌被冯柏川的话给气乐了：“这小子真是把社会给玩的明明白白的，还好他死了，等他到了阴曹地府，也该让他了解了解这地下的规则。”

　　“他死了？”苏沐看着池陌的眼睛，不明所以。

　　“是啊，昨晚死在501的那位，传言被掏了心。”

　　“你怎么知道是他？学校似乎没有通报。”

　　看着苏沐探究的眼神，池陌朝他笑了笑：“我知道的比这还要多呢，你若是好奇，日后我慢慢与你说……”

　　苏沐白了池陌一眼：“爱说不说。”

　　冯柏川扯住宋时年的头发：“小子，你到底赔不赔我手机？你就是告到天上去，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你砸坏了我的手机难道还想一走了之？”

　　宋时年的眼底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干瘪的嘴唇：“不是我弄坏的。”

　　陈卫杨讥笑一声回他：“我们四双眼睛都看到是你，那就是你。你不是刚在市里拿了作文比赛的冠军吗？赔个手机我看是够的。”

　　“你们……”宋时年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他说：“我赔！”

　　就这样，在时光的转换中，苏沐和池陌看尽了宋时年这些年遭受的一切，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木讷，失去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神采。

　　直到所有的光华在他的身上褪去，他站上了逃离这一切的站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的那一晚，他嘴里念叨的是“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那个叫冯柏川的男生？”苏沐看着池陌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池陌什么都知道。

　　两人已经再次陷入了浓郁的黑雾中，前不见去路，后不见来路。

　　池陌牵起苏沐的手，调笑道：“或许你更该担心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以为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池陌哈哈一笑：“承蒙苏同学看的起。”说着，他牵着苏沐向着前方的浓雾中走去。
　　说来也怪，那些黑雾在池陌走来时自动散开，直到露出黑雾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