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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沼泽四 池陌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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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陌将挂在床边的铜钱取下来,递到苏沐面前:“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想出去看看。”苏沐将床尾枕边的手机拿了起来,按了解锁键,屏幕上显示十二点十五分。
苏沐的脸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有些发白,池陌带着些担忧的问:“你不怕吗?”
“是有些怕,你不怕吗?”
“怕还要出去看?”
“正是怕才想着去看看。”
池陌有些不明白苏沐的逻辑,但既然他想去,自己总是要陪着的。池陌翻身下床,看着坐在床上的苏沐轻声说道:“走吧。”
出门前池陌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苏沐的身上,这次苏沐倒没说什么。
两人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的门,门外一片朦胧,黑暗的夜色里飘着一层浓雾,苏沐打开手机的灯光,却依然照不透这浓郁的雾色。远处传来踢踏踢踏地脚步声,苏沐听见有人在说:“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两人走进浓雾里,顿时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苏沐轻声地喊了句“池陌”,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苏沐有些害怕,四周是浓的化不开的黑雾,他向前方走了两步,忽然一只手牵住了他,苏沐吓得后退两步,甩开了那只突然出现的手。
“是我。”池陌的声音。
苏沐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开口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一直在你身后。”
“我刚才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苏沐怀疑他故意吓唬自己。
“你喊我了吗?我没听到啊。”说着,池陌又牵住了他的手,在对方甩开他之前说道:“这雾来的蹊跷,四周又黑暗无法视物,为了不走散,我们还是牵着彼此安全些。”
苏沐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挣脱。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片刻,前面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池陌牵着苏沐走上前去,他将另一只手放在了铁链上。苏沐拉了一下池陌的手,问道:“做什么?”
“都来到这里了,不去看看吗?”
苏沐看着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
池陌见他同意,便扯下了门上的铁链。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门内是一间昏暗的卧室,屋顶的钨丝灯泡发出微弱的黄光。房间破败且简陋,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地所剩无几,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卧室的西北角放着一张铁制的单人床,床上整齐地叠着一条发黄的被子。东北角摆着一张木质的书桌,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桌前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低着头在写着什么。桌上一盏小台灯打在孩子的头顶,映照着孩子稀疏且发黄的头发。
苏沐回头看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消失不见。
对于两人的到来,孩子似乎没有发现。苏沐凝神屏息,似乎怕吵到孩子。
“他看不到我们。”说话的是池陌。
过了一会儿,房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踹开,门口站着个摇摇晃晃的中年男人,他左手拿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卧室。
“宋建军。”苏沐认得这个男人,前几日他还在昭阳中学的大门口闹过一场。男人走进来的时候苏沐侧身闪躲了一下,可宋建军却穿过池陌的身体径直走向了坐在书桌前的孩子。
男人踹门的时候孩子就听到了动静,看到男人向自己走来,他绷直了身体坐在椅子上,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小杂种。”男人说着就一巴掌打在孩子的脸上:“你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你,婷儿就不会跟人跑了,老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男孩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帮子长舌妇都说婷儿是贪图我的意外赔偿金才和我相好的,可我知道,要不是她看不上你这个拖油瓶,不想给人做后妈,才不会卷了钱财一走了之呢,我当初就该把你和你妈一起赶出去,贱人生的贱种。”说着男人又一拳砸在孩子的背上。男孩儿被这一拳打的一个趔趄,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身形:“爸爸。”
“别叫我爸爸,你是你妈和别人生的贱种。”
说着宋建军将酒瓶里的酒一口闷了,把空瓶放在了孩子的书桌上,而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男人走后,孩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捂着脸颊低声抽泣着,好一会儿他才将眼泪擦干。
幼时的宋时年很瘦,枯黄的头发耷拉在脑门上,显得毫无生气,此刻他的半边脸颊红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满是落寞。
小时年将父亲留下的酒瓶摆在了房间的角落里,那里堆满了一扎扎的空酒瓶,那得留下来换钱。
“看来宋时年的童年过得很不幸,亲妈被赶出了家门,父亲找了个相好不止不待见自己,还卷了钱跑路,宋建军把一切的不如意都发泄在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池陌看着苏沐的背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此说道。
不多时,宋时年离开了房间,池陌和苏沐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是宋家的另一个房间,相比宋时年的房间稍大一些,屋子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房间的正中摆着一张破败的双人床,床上躺着一个迟暮老人。老人骨瘦如柴,黑黝黝的脸上长满了老人斑,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
听见有人进来,老人转过了头,苏沐看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宋时年走到老人的床边,给老人掖了掖被子,端起老人吃过的饭碗准备出去。
老人一把抓住宋时年的手臂,示意他留下陪自己说说话:“小年,很疼吧?”老人看着孙子肿起来的半张脸,眼睛又红了起来。
宋时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已经没那么疼了,奶奶,别担心。”
苏沐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此时的宋时年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而他的奶奶却老成了这样,是什么让一个还不到六十的人衰老的如此迅速。
池陌走到苏沐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阿沐,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是灵魂的怨念结成的梦网。”
“可他终究是真实发生过的。”
“小杂种,居然不给我留饭?”远远地,就听见宋建军大声叫骂着向这里走来。宋时年听见男人的声音,紧张的手都抖了起来。
老人安抚地拍了拍孙子的手,看着进来的男人说道:“你一向不在家里吃饭,家里没什么菜,怕你吃不惯。”
“你这是在怪我咯,今天老子手气不好,不回来吃饭你给我钱下馆子啊?”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屋子里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一个小杂种、一个老不死,都怪你们这两个累赘,搞得老子好运都跑光了,要不是看在你拿的那丁点补助上,老子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你最好给我多挨几年,要不然家里少了个人头,贫困补助少了,老子的赌本哪里来?”
“你这个逆子,我当初就不该生你出来。”老人气的一阵咳嗽,宋时年给老人顺了顺气,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建军似乎被这话给气乐了,他讥讽地笑了笑说道:“说的好像我想投胎到你肚子里似的,要不是你生了我,说不定我托生到什么富贵人家,也好过做你宋家的穷孩子。”
“你这个逆子,上不孝父母,下不善待孩子,连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也被你赶走了,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你就滚,好过在这里作威作福。”
“老不死的,我娶媳妇你花钱了吗?要不是我在厂里认识了王月花这个蠢货,一分钱彩礼没花就把她娶回家,你儿子我现在还是个光棍呢。”
“你既然娶了她为什么不善待她,月花是个好孩子,你们婚前那些年,我看你待她真心,没想到小年刚出生,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宋建军嗤笑一声:“你见过鱼上了钩还喂食儿的吗?王月花这个娘们儿,没读过书,人又长得磕碜,我愿意娶她,那是她上辈子积德,我既得了赔偿款,自然是要让她滚蛋的。”
宋老太急咳几声:“你这天杀的逆子,那里面可有你父亲拿命换来的钱呐,你花你自己的钱也就罢了,老头子的钱你凭什么动?那是留给我和小年的。”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没为他儿子做点贡献,死了这笔赔偿款自然该属于我。”
“你……”宋时年的奶奶身体一向不好,这下被儿子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人就昏迷了过去。
宋时年抓着奶奶的手,大声地喊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眼前的场景在宋时年的喊叫中渐渐模糊。
池陌看着一言不发的苏沐,抓住他的手说道:“牵着好些,免得一会儿再走散了。”
眼前又是一片浓雾,苏沐看着池陌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们会看到这些?”
眼前的浓雾越来越厚,他们似乎已经不在宿舍的走廊之上,这里就像凭空出现的异世界,脚下看不见地,头顶望不见天。
池陌紧了紧苏沐的手说道:“或许你天命属阴,所以更容易被卷入这样的事情。”
“可这些年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池陌笑了笑:“或许我也属阴命,所以我们待在一起,就更容易被阴秽缠上。”
苏沐看着对方,一脸探究,顿了片刻他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