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5、沼泽三 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池陌走在苏沐的身边，许舟看了眼池陌，问道：“池同学，我发现你和我们沐沐挺亲近啊。”

　　池陌答道：“大概是学霸间的相互吸引吧。”

　　“我看是单方面的吸引。”许舟小声咕哝着。

　　进宿舍后，几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爬上了各自的床。苏沐看到自己床边挂着个铜钱，便拿下来打量起来：“池陌”，说着他看向隔壁床，把手上的铜钱举到对方面前：“你的？”

　　池陌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这屋子里可不止我一人。”

　　“许舟不会干这事，任昭华和我不熟。”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很熟？”

　　“爱说不说！”

　　任昭华听着苏沐的话，心里挺别扭的，虽说两人确实不那么熟识，但这话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确实有些尴尬。

　　池陌笑了笑：“是我的，铜钱开过光，辟邪助眠。”

　　苏沐回想昨晚确实一夜无梦，包括前夜的脚步声也未曾听到，但他还是将铜钱放在了对方的床上：“不用了。”

　　池陌仍旧将铜钱挂在了苏沐的床边：“没说给你，借个地方挂一下罢了。”

　　苏沐没同他争辩，即使知道对方是一片好意，可他的性子也无法让他做出什么回应。苏沐觉得，生性凉薄，说的大概就是自己这种人。

　　当午夜的指针指向凌晨1点的时候，505宿舍的众人在一声尖叫中惊醒。苏沐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池陌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

　　“做什么？”苏沐警惕地看着对方，即便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

　　“没什么，刚醒想尿尿，正好听到有人尖叫。”

　　许舟拉着苏沐一起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池陌自然也是要一起的。任昭华看大家都走了，他一向是个胆小的，只得跟在几人身后一起出了宿舍。

　　这次苏沐出门的时候给自己披了件外套，池陌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出了门便远远地看到501门口站着好些人，想来都是听到叫声刚赶过去的。昭阳中学除了每个年级的理科一班和文科六班是四人宿舍，其余都是八人，学校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告诉你——成绩好，就是有特权。

　　501宿舍已经被很多学生围了起来，大家只是站在门外，却始终没人进去。

　　任昭华逮住个人就问：“出啥事了？”

　　那个同学也是一脸迷糊：“好像死人了。”

　　“啥？又死人了？”昭华同学一脸不可置信。

　　“喏~”那个被逮住的学生朝着走廊角落努了努嘴：“就是他先发现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人直接给吓蒙了。”

　　苏沐看了眼角落里的那个男生，那个男同学似乎被吓傻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死人了……

　　501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也站在走廊里，许舟走上去询问情况：“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问话的男生看着也是一脸懵：“我正睡觉呢，忽然听见一声尖叫，醒来就看到黑暗里一个人影坐在地上，旁边好像躺着个人，我正准备下床看看发生了啥，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影就大叫一声死人了，然后站起来就冲出了宿舍。”说话的男生穿着单薄的睡衣，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我听见说死人了，又看地上似乎躺着个人，我哪敢上去细看，和宿舍的其他人就一起跑出了宿舍。”

　　过了一会儿，501的一个男生带着宿舍管理员上了五楼，宿管听说又死了人，披上外套就赶了过来，到了之后发现一大帮人围在门口，他将众人都赶了回去，然后拿着手电筒就进了501。

　　苏沐几人刚回到宿舍，就又听到一声尖叫，响彻云霄的一声尖叫，临了还打了个旋儿。

　　“这好像是宿管的声音。”许舟看着几人，不太确定的样子：“池陌同学，你上次不是说宋时年会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吗？你说501的那个是不是他杀的。”

　　还没等池陌回答，任昭华就抢先说道：“只要501那位不是自杀的，我看八成就是宋时年下的手，你看那两位都是七班的，指不定有什么过节呢。我的天，大半夜咱还是不要提飘飘了吧，说得我瘆得慌。”

　　池陌看着苏沐，问他：“怕吗？”

　　苏沐答道：“我与他无冤无仇，有何可怕。”

　　“话可不是这么说，恶鬼杀的人越多，神智便丧失的越多，到时他可不管有怨无怨，照样取你性命。”池陌看着面前的少年，带着几分调笑。

　　尽管夜色朦胧，苏沐仍旧白了他一眼：“懂得挺多，看来你是做过鬼的。”

　　“鬼是未来人，人是过去鬼，谁还不是轮回来的。”

　　“那我看你是少喝了那碗孟婆汤。”苏沐看着黑暗中铜钱的方向，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他这样说，池陌调笑道：“若喝了，便不会记得你。”

　　还是那个白眼，加上那句有病。

　　大半夜的，警察还是来了，带走了死者的尸体和501的众人。501被封锁了，两个警察守在现场一直没离开。

　　到了第二日，各班的班主任都让学生中午不要回宿舍，说是警察要办案。501的其余六人也在警局的当晚被各自的家长接了回去，直到第二日下午，他们才回了学校，听说宿管给他们安排了新的宿舍。

　　至于那个先发现死者的同学，似乎精神出现了些问题，被家里人从警局接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由于中午不能回宿舍，许舟就去了七班收集情报，据他打听到的消息称，那个死去的同学竟然被挖去了心脏，和宋建军的死状一样。验尸结果显示，死者生前被切掉了十根手指，拔了舌头，挖了双眼，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一小时左右，他才被掏心而亡。极其残忍的手法，除了验尸结果，警察到现在一无所获。法证在现场也未采集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沐沐，在想什么呢？”

　　苏沐闻声侧头，发现池陌坐在了许舟的位置上。

　　见苏沐没有回答自己，池陌接着说道：“你小时候看过那种电影吗？”

　　“滚！”

　　“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灵异片。”池陌单手托腮，盯着苏沐的眼睛：“电影里一旦出现怨灵作恶，就会有天师降临除魔卫道。可是我却从不信什么恶鬼作恶这一套。人只有在恨极了的时候才会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换取些什么吧，毕竟若做了恶鬼，即使报了仇，灵魂也将消散在这天地间。”

　　“你又如何判断他的恶是不是字面上的恶。”

　　池陌盯着苏沐的眼睛，似乎想从对方的眼底看出点别的什么，听苏沐问他，他便答道：“我若觉得这仇该报，他就不算恶。”

　　“你觉不觉得又有什么干系……”

　　“今生不报，死后去了地狱也得偿还，不若今生还了，死后一碗孟婆汤重新来过。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笔帐，去了阴间都得清算，恶鬼在这世上也不过留上七日，若无外力干扰，过了头七也得烟消云散。”

　　池陌走之前，后桌的罗晓晓红着脸对他做了个自我介绍，换来了池陌一个绅士的笑容，搞的罗晓晓激动了好久，心里越发觉得这个新同学好看。

　　午休开始之前，许舟终于从七班回来了，他大致的将打听到的事情和苏沐说了一遍，苏沐不感兴趣，他心里还在想着池陌说的那些话。苏沐从小就是个唯物主义者，直到爷爷下葬的那日，他看到了那团黑影，此后，他的无神论也就不再坚定。

　　下午的时候，吴志刚来教室宣布了原本定在下周的运动会将延期。

　　苏沐睡得迷迷糊糊时，似乎听到走廊响起了“踢踏踢踏”地脚步声，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来来回回。苏沐沉在梦里，他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身体也像打了麻醉一样动弹不得。脚步声里似乎还参杂着喃喃细语，他凝神去听，声音似乎在说“去哪儿了，去哪儿了……”一遍又一遍。

　　片刻之后，苏沐感觉一双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那双手很热，骨节细长，粗糙的指腹抚过他额头的瞬间，苏沐睁开了眼睛，随后身体的僵硬感也消失不见。

　　“没事吧？”池陌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苏沐的额头上。苏沐将头歪到一边：“做什么？”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和池陌头靠头睡着，自己的枕头则还在原来的地方，被他压在脚底下。

　　池陌的脑袋从两张床的交界处探过来，看着下方的苏沐：“我被你的梦话弄醒了，就看看你怎么了，叫了你两声见你没醒，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热。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陌说完苏沐没答话，过了好一会儿，苏沐才问他：“你听见脚步声了吗？”

　　池陌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听到了。你怕吗？你若怕，不如来我床上睡。”

　　苏沐似乎没听到池陌的话，他自顾自地说道：“他问，去哪儿了？”然后他抬头看着黑暗中的池陌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