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4、沼泽二 有时候

　　有时候你越不想见着谁，偏就总是遇到那人，这不，苏沐就在饭堂遇到了池陌，他打了饭菜之后就朝这边走了过来，苏沐懒得理他，自顾自吃着饭。

　　许舟看气氛有些尴尬，试图找一些话题打打岔：“沐沐，我看你这小黄鱼好像不错，能给我一条吗？”

　　多年的相处模式让许舟还没等到苏沐的回答，就将筷子伸向了对方的餐盘。

　　“吃我这条。”池陌看着许舟一笑，将自己面前的鱼夹到了许舟的盘子里，“我忽然不想吃鱼了，给你吧。”

　　“这个……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沐怪异地看了眼池陌，不懂在想什么。

　　“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食堂，撑着桌子缓了缓后说道：“校门口出事了，来了好多人，在外面闹了起来。”

　　来人是一班的张伟，有人问他：“来的什么人？”

　　张伟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我看见个瘸腿的男人带着三四个人，凶神恶煞的在外面吵吵，我离得远，没听清在吵什么，不过他们好像抬着什么东西。”

　　许舟那是什么人，那是八婆骑车都赶不上的主，一听有热闹可凑，快速地扒了两口饭，嘴里不清不楚的说道：“沐沐，你快些吃，我们去大门口看看。”

　　“不去。”苏沐眼皮儿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为啥不去？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吃太快对胃不好。”

　　“……”许舟一阵无语，他嚼完了嘴里的饭，坐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苏沐。要说交了苏沐这样的朋友有什么好处，那绝对是对你脾气的一种锻炼。

　　池陌看着苏沐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发笑。

　　三人吃完午饭便向着校门口走去，此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学生们只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一群老师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只见一个瘸腿的男人一手拄拐一手抓着大门，对着校长大喊大叫：“你们这天杀的学校，我把孩子好好地送过来，你们居然逼死了他，我可怜的娃呀，这黑心的学校夺走了你的命，以后你让爸爸还怎么活下去呀。”男人边说边锤着大门。

　　任他喊的歇斯底里，眼里却不见半分悲伤……

　　几个大汉在男人的身后站着，其中两人抬着个担架。

　　“我滴个娘啊，他们居然把尸体抬到了学校。”许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为首的那个男人是宋时年的父亲吧。”

　　“宋先生，你冷静点，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孩子的死亡原因警察还在调查，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后续的事宜等到警局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做处理，你看行吗？”校长一脸为难的站在大门内，看这架势，只怕一出大门就得被揪住不放。

　　“我等你个锤子，大家快来评评理，”男人对着围上来看热闹的民众说道：“我一个好好的孩子，送来学校却丢了命，学校现在连个交代都不给我。我儿子从小懂事听话，去年还在市里的作文比赛上得了奖。”宋时年的父亲那是越说越激动，“孩子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就跟人跑了，这孩子从小就命苦，现在还在昭阳中学丢了性命，我可怜的娃呀。”

　　附近聚集过来的群众也跟着议论纷纷“孩子在学校出的事，学校确实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看来这市里第一的中学也不咋样。”

　　“这个父亲也太可怜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校长也是一脸为难：“宋先生，我们不是推脱责任，只是现在警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现在也不方便多说什么，要不然你还是先把孩子的尸体抬回去吧，人死理当入土为安。”

　　“你们不给交代我是不会走的。”

　　“那宋先生，你想我们怎么处理？”校长一脸为难的看着宋时年的父亲。安安稳稳地做了几年昭阳中学的校长，没想到临近退休却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

　　“赔钱，当然是赔钱。”话一出口，宋父好像感到有些不妥，继而补充道：“自从我出事失去劳动能力之后，家里就过得一贫如洗，孩子的学费都是靠政府的资助，现在孩子死了，我们连丧葬的费用都拿不出来啊。不是我非要抬着孩子到学校来闹，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苏沐几人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午休的铃声响起，三人才和众多看热闹的学生一起回了教学楼。

　　午休是没有老师过来的，教室里不少同学在交头接耳讨论宋时年的事情，纪律委员也懒得管，他自己也在叭叭地和同桌说这件事情。

　　“沐沐，宋时年他爸居然抬着他尸体来学校索要赔偿，这真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跳楼，难道真是学习压力过大？”许舟实在没心思学习，拉着苏沐聊八卦。

　　“压力什么的大家都有，如若真的承受不住，大不了休学，何必赔上一条性命。”苏沐边做题边回答许舟的问题。

　　“话也不是这么说，说不定宋时年他爸对他期望很高，不让他休学呢。你刚才也听到了，他爸说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这不压力就更大了。家庭的破败和父亲的期许让他不堪重负，却又无处可逃，所以他选择了轻生。”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苏沐放下手中的笔：“这世上让人最不得反抗的行为，都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可好与不好，终究只有自己知道。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宋时年自杀的原因还得等警察的调查结果。”

　　“这几天怕是有的闹了。”

　　晚上回到宿舍，苏沐先去卫生间洗漱，除了炎热的夏季，住宿楼都是每周三提供热水。

　　为了让其余三人在关灯前都洗完澡，苏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洗过澡后，苏沐围着浴巾从隔间出来拿衣服，正巧遇到池陌在外间刷牙。

　　苏沐也没想到他会在外面，两人都是一愣，池陌更是被嘴里的泡沫呛得直咳嗽。

　　苏沐这人吧，对隐私这回事看的挺重，加上宿舍原先就三个人，晚上洗漱基本碰不到一起。如今多出来的这个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子，这把他别扭地不轻，白了对方一眼后，迅速拿了搭在洗漱台上的衣服就关上了浴室门。

　　熄灯之后，刚把人家身体看了个遍的池陌，偷偷把一个铜钱挂坠系在了苏沐的床尾……

　　第二日晨课的时候，教室里炸开了锅，起因是本市的新闻公众号上报道了一起谋杀案，案件的死者叫宋建军，正是昨天大闹学校的宋时年的父亲。

　　宋建军死在了自己的床上，心脏被掏了，面部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昨天凌晨12点的时候，隔壁的狗子一直对着宋家的房子叫个不停，邻居怕有什么事，就找了其他几个邻居一起去宋家叫门，可怎么叫都没人答应，最后报了警，警察来了破门发现宋建军死在了家中。

　　目前丢失的心脏还未找到。

　　“宋时年刚死，第二天他爸也死了，沐沐你说这事儿怪不怪？真是越想越渗人。”

　　上午警察又来了学校，不止是为了调查宋时年的死，还有就是昨天下午宋建军来学校闹过，到了晚上他就死了，循例是要来问话的。

　　校长被搞得焦头烂额，这一件事还没处理好，第二件事情就又来了，且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此时的校长办公室里坐着两个警员，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另一个坐在校长对面，向校长询问昨天晚上的行程：“刘校长，昨天晚上12点左右，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昨天晚上10点我从办公室回了教职工宿舍，后来就一直没离开过房间，我老婆可以给我作证。”刘志华擦了擦额角上的汗，十月底的天气已经转冷，可刘校长却觉得燥热难耐：“警察同志，宋建军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教职工宿舍楼下是有监控的，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我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总不至于学生的父亲来闹了一下，我就要了他的命。早上六点我才离开的宿舍，听你们说宋建军是晚上12点左右死亡的，那时候我还在睡觉呢，我也是你们来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坐在校长对面的警员看了眼他：“刘校长，我们只是循例问个话，你不用紧张。关于贵校宋时年的死，目前也只能断定为自杀，只是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多处伤痕，这些伤有新有旧，可以推断他长期遭受身体上的伤害。我们问过孩子的班主任，知道这个学生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我们有理由怀疑宋时年是因为长期遭受虐打而选择轻生。”警员敲了敲办公室的桌面：“校长和七班的班主任对于死者的死一问三不知，即使宋时年是自杀，可宋建军却能断定是他杀，儿子和父亲前后一天死亡，这其中只怕是有所牵连的。”

　　“警察同志，对于孩子遭受虐打，学校方面确实有所忽略，我们昭阳中学会协助调查。”

　　警察问完话后离开校长办公室去了七班。

　　午休的时候苏沐在高二的教师办公室遇到了七班的班主任带着两个警员，和506的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七班的班主任正是苏沐的英语老师，听说她是文理分班后第一次当班主任。

　　警察看到办公室里有个学生在批改试卷，当即让苏沐离开办公室。

　　“怎么这么快？”许舟看见苏沐回到座位上问道。

　　“来了两个警察，在办公室里问话。”

　　后面的罗晓晓听到两人的对话，伸着脖子凑过来问道：“警察说了什么？”

　　苏沐没有回头，答了句不知道。

　　下午第一堂课是体育课，按照身高，池陌排在了苏沐的后面，体育老师让学生们两两分组做仰卧起坐，苏沐自然和池陌分在了一组。池陌坐在草坪上，努了努嘴，示意苏沐帮自己压腿。

　　“沐沐，你这样我起不来，你得坐在我脚面上，否则力道不够。”池陌一脸坏笑的看着对方，看的苏沐心里发毛。

　　“爱做不做。”

　　“……”

　　轮到苏沐做的时候，池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面上，双手紧紧的环着对方的小腿。

　　“你是不是有病？”

　　“是有些病，我自小心脏不好，医生说受不得刺激，所以，沐沐，你能不能待我和善些？”

　　苏沐懒得同他争辩，刚做完就一脚踹开了对方。

　　“沐沐，你这和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有什么区别？”

　　苏沐白了池陌一眼，说了句有病。

　　看着学生们做完仰卧起坐整好队，体育老师说道：“同学们，学校下周会举办秋季运动会，我们一班在学校里一向是学习中的佼佼者，所以我希望同学们在体能上也不要落了下风，老师现在想统计一下各个项目的参赛人员，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说着，体育老师递给课代表一本笔记本，让他记录参赛人员。

　　“首先是50米短跑。”

　　体育委员作为课代表，第一个报名，最后50米一共报了八人，接下来是200米跑，400米跑，女子800米长跑，男子1000米长跑，4×100接力赛。

　　苏沐一脸怪异地看着报了1000米长跑的池陌，池陌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沐沐不必担心。”

　　“你不是心脏不好吗？”

　　“我的心疾除了不能受情伤之外，于其他无碍。”

　　“有病……”
　　许舟报了个立定跳远，用他的话说，自己腿长，有先天优势。

　　鉴于体育老师说的人人参与，苏沐选择加入到后勤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