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3、沼泽一 夜里寝

　　夜里寝室熄了灯，池陌问苏沐，喜欢睡哪头，苏沐没搭理他，直接将脚放在了两张床的交界处，倒头盖上了被子。

　　“沐沐，你干嘛拿脚对着我的头，你该不会有脚气吧？”黑暗中苏沐看不到池陌的脸，却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带着笑的。见苏沐不答，池陌便不再说话。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苏沐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睁眼坐起来的时候，寝室里的其余两人也被吵醒了，除了任昭华那个睡眠质量极好的。

　　许舟揉着眼睛按亮了手机：“都十一点五十九了，搞什么呀，大半夜不睡觉瞎吵吵什么？”

　　许舟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尖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这下，任昭华终于醒了：“大半夜搞什么，还让不让祖国的花朵休息了。”

　　“好像出事了。”池陌说着翻身下了床，准备开门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苏沐和许舟也跟着走了出去，池陌见苏沐要一起出去，拿上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苏沐的身上。

　　“做什么？”苏沐被池陌的举动搞得一愣，池陌没答话，向门外走去，两人的举动看的许舟莫名其妙。除了任昭华还雷打不动的躺在床上，宿舍里其余三人都走了出去。

　　出了门口，便看见506的寝室门口聚着很多人，大家探头向阳台下张望着，吵吵闹闹的，苏沐听见有人在说“跳楼了”。

　　“什么？有人跳楼了？”许舟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和众人一起伸着脖子往楼下张望，楼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苏沐和池陌也走过去，一起向着楼下看。

　　忽然一阵怪风从楼底向阳台上吹来，池陌一个转身将苏沐护在了胸前，苏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才挣脱了池陌的怀抱，一脸怪异的看着对方。

　　“刚才那是什么？”有个胆小的男生问到。

　　“会不会是阴风？”人群中有人答到。

　　那个胆小的男生听人这么说，赶紧拨开人群回了自己的寝室。

　　男寝的管理员似乎也是听到了动静，踩着拖鞋爬上了五楼，看见一大群人聚集在阳台上，便插着腰大声说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这里干什么？这都过了十二点了。”

　　“老师，有人跳楼了。”506的一个男生说道。

　　“什么？”管理员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伸长了脖子向楼下看去，可惜楼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他打开手电筒向楼下照，模模糊糊中楼下地上好像真有个什么，他赶紧转身顺着楼梯向楼下走去。

　　“跳楼的是谁？”许舟拉着506寝室的一个男生问道。

　　“是宋时年。”

　　“宋时年？我想起来了，高二的时候他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拿了个二等奖，是他吗？”许舟似乎想起了那个男生是谁。

　　“对，就是他。”506寝室的这个男生似乎也被吓坏了，说话的时候哆哆嗦嗦的。

　　“他为什么跳楼？”说这话的是苏沐，他记得这个男生，宋时年写的一手好文章，可成绩却平平无奇。

　　“我不知道，半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就看到宋时年的床铺上坐着个人，宿舍太黑，我只能通过床铺的位置断定那是宋时年。”那个男生推了下下滑的眼镜，似乎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咽了下口水，男生继续说道：“我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他自言自语了一阵，忽然从床上爬下来，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我以为他在梦游，就叫醒了宿舍里的人和我一起出去看看，我怕他出事，都说梦游的人不能被叫醒，我们就跟在了他的后面。”

　　男生说话的时候，宿舍的楼下亮起了灯，然后就看到宿舍管理员到了楼下，旁边躺着一个人。

　　许舟拍了拍苏沐的肩膀：“沐沐，你看。”

　　苏沐将头伸出阳台，就看见了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少年，由于光线昏暗，距离又远，苏沐看的不是那么真切，只看到宿舍管理员跌坐在少年的旁边，好像在打电话的样子。

　　“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五楼掉下去，估计没命了吧。”许舟看向宋时年的室友：“然后呢？他真的在梦游？”

　　男生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他不在梦游，我看见他睁着眼睛，他走到阳台边，背对着我们，然后慢悠悠的爬上了阳台，我们准备去抓住他的时候，他忽然转过了身，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借着月光，我看见他在流泪，边笑边流泪。知道他不是在梦游，我们就让他下来，他却不回答。”

　　似乎是动静太大了，男生宿舍里出来很多人，都在伸着头往楼下看，一楼的学生直接走到场地上去看，然后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宿舍管理员将一楼的学生赶开，虽然他也很害怕，可依然坚守岗位维持秩序。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男生继续说道：“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们‘十二点到了吗？’，不过他好像没想等我回答，接着他就按亮了手上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他长呼出一口气说道：“然后，他就跳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楼下来了很多老师，然后救护车也来了，载着宋时年走了。一班的班主任吴志刚也来了，上楼将自己班的学生都赶回了宿舍，来到505的时候，许舟问他：“那个男生还活着吗？”

　　吴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到：“死了。”

　　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苏沐听到了警车的声音，然后他听到有几个人进了隔壁宿舍，苏沐猜测，大概是警察来做笔录了。

　　发生这件事后，大家都睡不着，连任昭华都躺在床上没了睡意：“还好我没出去看，要是看到了现场血肉横飞的模样，估计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许舟坐在二层床铺上发呆，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们说他跳楼前问的那句‘十二点了吗？’是什么意思？”

　　“他在等十二点跳楼。”池陌答道。

　　苏沐看向池陌的方向，这个男生不贱兮兮挑衅自己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对于池陌的话，他有些疑惑，于是问：“为什么要等十二点？”

　　“你以后不要再把脚对着我的头睡觉，我就告诉你。”

　　果然还是讨厌的，苏沐没搭理池陌，将脚对着两张床的交界处躺了下来。池陌见对方不搭理自己，继续说道：“传闻带着怨气在午夜十二点死去的人，灵魂会化为厉鬼，不得轮回，这样的灵魂可以留在阳世。”

　　“留在阳世做什么？”许舟问道。

　　“都说是带着怨气死去的，当然是留在这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话是任昭华答的“只是不知道他的仇人是谁，发生这样的事情，吓得我都不敢睡觉了，许舟，要不我去你床上凑合凑合？”

　　“还是别了，你那么壮的身体，我怕把我床压塌了。”

　　“行吧，你要是实在害怕，我也不介意你来我床上凑合一晚。”任昭华回到。

　　“所以这是真的？”苏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什么真的？”说这话的时候，池陌躺了下来。

　　“人死后真有灵魂？”

　　池陌没想到苏沐问的是这个，他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是个传闻罢了，若是真的，你也不必害怕。”

　　“我没怕。”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来的却是吴志刚。

　　吴老师表示这节的英语课换成了语文课。大家心里都明白，英语老师是七班的班主任，而宋时年就是七班的学生。

　　吴志刚说完了他的话后教室里就发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女生们早上来教室的时候听班上的男生说了一些昨天的事情，其实大部分人也只是知道七班有个男生跳了楼，其他的就不知道更多了。
　　下课铃响之前的十分钟，教室里的广播想起了校长的声音：“同学们，昨天晚上男生宿舍发生了一些事情，至于具体情况，警察还在调查。在这里，我希望同学们能做到不造谣，不传谣，将精力放在学习上。另外，如果同学们学习上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你们的班主任或者校长我，老师很乐意帮助你们，千万要爱惜生命……”后面的话都是关于生命的珍贵。

　　下课后，除了去厕所的人，其他同学都待在教室里讨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说昨天七班的一个学生坠楼了，好像叫宋时年，听说是梦游的时候掉下去的。”

　　“才不是梦游呢，就是自己跳下去的，你没听校长刚才一直在说要珍爱生命吗？”

　　“他为什么跳楼啊？”

　　“谁知道呢，男人嘛，不是钱就是女人咯。”

　　“你说的什么屁话，人家还是个孩子呢，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苏沐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声，面前的书却再也看不进去，昨夜他半梦半醒间，听见走廊响了一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