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23、碟仙四 弘

　　弘德楼的指针指向8点的时候，太阳也从东方爬上了教学楼的屋顶，连日来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吴志刚抱着一摞试卷，踏着上课铃声走进了一班的教室。

　　看着下面正襟危坐的一众学子，老吴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叫来苏沐，示意课代表将本次月考的试卷分发到各组。

　　苏沐发着试卷的时候，老吴面带微笑地说道：“本次月考，我们一班语文成绩的平均分，在理科组保持住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不过同学们还是不可骄傲，在接下来的学习中还要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将平均分拉开更多的差距。”接着，老吴将本次月考的排名表贴在了黑板的右下角。

　　“这次的语文考试，池陌同学摘得桂冠，是本次年级第一，同学们要多向他学习，为自己理想的大学奋力冲刺。”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本次月考成绩都已经出来，利用午休时间，我们将座位重新调整一下，如果哪位同学有特殊需求，课后可以来找我，但我不保证一定会答应。”

　　听到池陌考了语文第一的时候，不少同学都回头去看他。一班本来有五十个学生，自从池陌来了之后，便成了那多出来的第五十一人，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边，低着头在打量自己刚拿到手的试卷。

　　苏沐将自己的试卷扫了一遍，考的不错，该得的分一分没丢，偶尔的几处错误也在情理之中。

　　学生间交头接耳了一番，吴志刚也没打断，毕竟在他看来，适当的攀比能激发学生的求知欲。

　　接下来便是讲解试卷，教室里只能听到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吴志刚的讲题声。

　　下课的时候，一班的学生一窝蜂地挤到黑板的位置，去看自己的考试成绩，吴志刚也没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抱着教材出了教室。

　　许舟成绩不好，凑热闹却少不了他的份，下课铃刚响，老吴宣布下课的时候，他就第一个冲了上去，借着自己坐在第一排的优势，率先看到了成绩表。

　　苏沐坐在座位上，并没有上去凑热闹，因为即使他不去看，许舟也会向他汇报情况。果不其然，许舟刚看完成绩表，就挤出人群，回到座位上向苏沐汇报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沐沐，你可真厉害，这次的总成绩，年级第一还是你。”

　　苏沐看他一眼，这样的结果在他看到了池陌的那张英语试卷的时候，就大体猜到了，之前的几次考试，他基本上都甩年级第二三十多分。虽说池陌语文考了第一，但凭着他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想要超过自己，还是有些难度的。

　　苏沐问他：“你自己呢？”

　　“年级八十六，不过比起上次，这进步也是不小的，估计下次还能前进更多。”

　　“你本来就聪明，有了努力的想法，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听苏沐这样说，许舟心下一片畅快，随后他又说道：“你知道年级第二是谁吗？”似乎想卖个关子，他顿了下等苏沐回答，奈何苏沐完全没有接茬的意思，许舟也只得自问自答：“是池陌。”

　　苏沐回头去看池陌，少年趴在桌上，脸被埋在臂弯里，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成绩。

　　“他英语及格了吗？”

　　许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回过头去看伏在桌上的少年：“刚够上及格线。不过这小子真变态，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都是满分。综合下来，总分比第三名高了3分，估计这次卷子难度太大，不少人发挥失常，连第三名的那位，总分也比上次低了不少，就这样池陌还都拿满分。”

　　不少人在看了成绩表后，都回头去看池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天才少年，在一溜的满分里冒出个格格不入的英语成绩，这样的结果，多少有点打了蔡老太的脸。

　　果不其然，第二节英语课的时候，蔡老太抱着试卷进教室，脸上写满了不悦，两只穿着高跟鞋的脚重重跺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不少学生见她进来，都捂着嘴偷笑，似乎还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蔡老太将试卷重重地扔在讲桌上，抬头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大声地吼了句“闭嘴。”接着她又说道：“都笑什么笑，知道自己考了个什么东西吗？就这样一塌糊涂的成绩，还好意思乐呵，你们班的平均分比二班低，就这么值得开心吗？早知道你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就不会接管你们班。”

　　许舟低着头在内心将蔡老太鄙夷了一番，蔡老太年纪大了，耳朵却相当好使，许舟不敢埋怨出声，只得在心里将她凌迟一千遍。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众人的脸色也都不大好，这次的英语比较难，大部分人的分数都不太理想，不过看成绩表，二班也不像考的多好的样子。

　　蔡老太看着台下的学生，嘴里依旧不依不饶：“个别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所有人的努力，都被某些老鼠屎给糟蹋了。尤其是偏科的同学，真以为自己靠着个别成绩就能上个好大学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话说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好事的学生偷偷回头去看池陌，却见被讽刺的某人好像并不知道蔡老太说的是谁，面无表情的看着讲台，丝毫看不出羞愧。

　　学生的成绩和授课老师的奖金是挂钩的，池陌考成这样，蔡老太的脸就像被人扇了个大巴掌，火辣辣的叫人难堪。毕竟这可是尖子班，要是在自己接手后变差了，那得多丢人呀。

　　早上自己还被校长叫去谈话了，校长问她是不是教授方法不当，池陌本次所学的内容，那是一题都没答对，他转学来之前，英语成绩可是很出彩的。说的蔡老太当即就火了，反问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错这么多，别人都好好的。

　　要说好，也没多好，也有很多学生英语成绩有所下降，只是相比池陌，那属于小巫见大巫。

　　中午三人在食堂就餐的时候，苏沐问池陌英语怎么就考那么糟，池陌笑着回他：“看来苏沐同学现在开始关心我了。”说着还不忘将餐盘里的瘦肉挑给苏沐。

　　苏沐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许舟也跟着凑过去问他，英语是不是他的薄弱科目，反过来一想，人家可是A市状元，想来应该不至于偏科。

　　池陌没说什么，许舟看他低头吃饭，以为他心里不好受，便安慰了几句，并让他不要太把蔡老太的话放在心上。

　　苏沐说：“平时多背背单词，不要空着就玩手机。”

　　池陌听他这样说，心里大为高兴，饭也多吃了几口。

　　按理说，学霸的心里都是较着劲的，能不能考第一，向来是他们最在乎的事情。可回想起池陌那惨不忍睹的英语试卷，苏沐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或许在他的心里，早就把这个少年当做了竞争对手，对手的不战而败，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中午的宿舍挺安静的，有些学生吃过饭后会直接回教室，这样既节省了来回宿舍的时间，还能多刷几道题。当然，像任昭华这种中午不回来的，可不是为了紧着时间学习。

　　吴志刚带着一个女人路过505的门前，进了504宿舍。许舟伸着头去隔壁看，却见那个女人正在打包刘秉言的行李，面上带着悲泣的神色，老吴的脸色也不好看。

　　504里空荡荡的，除了老吴和那个女人，宿舍里再无他人，看来宿舍里的其余三人，中午都没回来。

　　女人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间和刘秉言十分相似。她将床铺上的被褥塞进红白蓝行李袋里，然后不发一言地开始整理少年的衣物。

　　吴志刚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着，他张了数次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直到女人将一切打包好，老吴帮她拎起红白蓝袋子，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垮下肩膀，掩面抽泣起来：“他还那么年轻……”

　　午休的时候，吴志刚来了教室。想到要换位置，大部分学生都非常开心。高中学习一向枯燥乏味，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变数，都足够挑动他们的神经。

　　老吴的脸色很差，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闹哄哄的学生，哑着嗓子说了句：“刘秉言死了。”

　　声音不大，却能让教室里的每个学生都听的清清楚楚。闹腾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老吴，一脸的不可置信。

　　苏沐回头去看方子诺，他煞白着脸，微张着嘴巴，一脸的惊恐。

　　任昭华问了句：“怎么死的？”

　　吴志刚顿了片刻，说：“心脏病。”

　　今天中午，老吴还在教职工食堂用餐的时候，接到了刘秉言姐姐的电话，电话那边传出杂乱的哭泣声，刘秉言的姐姐说孩子死了。他当时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呆了好半晌都没回神。

　　昨天上午刘秉言被救护车接走的时候，他也跟了过去，医生说是重感冒，情况比较严重。他在医院里陪了大半天，等学生家长赶过去的时候，孩子也挂好了水。他想着应当没有大碍了，就离开了医院，没想到第二天刘秉言就去世了。

　　据孩子的姐姐说，是心脏病突发。刘秉言心脏不好他也是知道点的，平时他也有多留意这个学生，一向对他颇为照顾。

　　或许是教室里气氛过于压抑，老吴抹了把脸，吩咐学生按月考排名出去排队，准备换座位。

　　老吴把刘秉言桌上的课本整理到讲桌上，便招呼前三名的学生进来选座位。

　　第一个进来的是苏沐，他选了第二大组的第四桌。之所以没有坐在原先的座位，是因为之前，罗晓晓对许舟遮住了她上课看黑板的事情，表示过不满。苏沐联想到自己的身高，知道自己一定也对后座造成了困扰，即使别人没和他抱怨过。

　　第二个进来的是池陌，苏沐抬头看他，只见少年走进来对他浅浅地笑了下，然后径直走向自己。苏沐以为他要坐在自己的身边，可对方脚尖一转，坐在了自己身后。

　　苏沐低头看课桌，那上面还摆放着原来同学没搬走的课本，就在刚才，池陌过来的那一刻，他大脑一下子空了。

　　接着是第三个学生，往后吴志刚给每个学生都安排了座位。直到许舟最后一个走进来，教室里只剩下苏沐身边一个空位，他理所应当地坐在了那里。

　　池陌的身边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长了一张斯文秀气的脸，鼻梁两侧的面颊上，被点上了几颗稀稀拉拉的雀斑。他托着眼镜框向池陌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方舒君。”

　　池陌转头回应他：“池陌。”

　　“我知道，这次月考，你好几门都是满分，能和你做同桌，是我的荣幸。”

　　池陌点头笑笑，没再多言。

　　接着每个人将自己的书本文具搬到了新座位，开始午休。说是午休，其实试卷多的你根本没时间睡觉。

　　午休下课后，许舟转过身对池陌说：“以后咱仨就能无时无刻凑在一起说话了。”

　　池陌扯起嘴角，说：“不过某人似乎不太爱说话。”

　　苏沐低头刷着午休没写完的试卷，没有搭理两人。

　　许舟接着说：“刘秉言居然心脏病发死了，真没想到。虽然和和他没什么交情，但这心里还是挺难过的。”顿了一下，他又一脸郑重地看向池陌：“你不是心脏也不好嘛，以后可得当心点，剧烈的运动还是不要做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爱逞能。”

　　池陌笑着点头说是，以后一定娇养起来。

　　苏沐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去看坐在第三大组的方子诺，只见平时一下课就生龙活虎的他，此时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目光空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刘也和王耀强亦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刘也走到方子诺的身边，似乎想和他说什么，却被方子诺一把捂住了嘴，不知他说了什么，刘也失魂落魄地回了座位。

　　下午数学课的时候，葛老头眉开眼笑地走进教室，上来就对着池陌一通夸赞。这次的数学试卷难度偏高，池陌却得了满分，就连一向表现优异的苏沐，在最后一题的第二小问上都失了分。葛老头只觉自己捡到宝，下定决心要好好栽培池苏二人。

　　一整节数学课，所有学生都在认认真真地听葛老头讲解试卷，苏沐却觉得身后有道灼热的视线，快要射穿他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