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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将军四 身着玄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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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玄甲的将军见少年向自己走来,忙起身接过对方手中的酒盏,说道:“战士们在前方保家卫国,这些阉人却只知在后方勾心斗角,蛊惑君主,我是真心看不上这些腌臜玩意儿。”
少年笑笑,将椅背上的披风搭在将军身上:“天气寒凉,将军不要冻坏身子的好。”随后接过对方一饮而尽的空杯,继而回道:“他们本就是靠取悦君上过活,你何必为了这样的人,气着自己,日后面见陛下,只怕他会给你使绊子。”
将军却不以为意,他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取下,搭在了身着麻布的少年背上。
少年却一脸惶恐,他抓住将军的手臂,说:“不可如此,若被人看到,恐生事端。”
面前的少年长着和许舟别无二致的脸,却在颧骨下有着一条结着长长血痂的刀疤,黝黑的面上是寒风吹过留下的皲裂。
将军听少年如此说,想着七日后便是回朝的日子,或许是不想在那之前出现变数,便听从少年的话,将披风取了下来。
“七日后你同我一道回家。”
“家……”少年的眼里透着迷茫,似是自言自语。
将军取走少年手中的空杯放在桌上,握住对方的双手,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他搓了搓对方冻僵的手背,说:“以后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可是……”
“不必担心,”或许是为了安抚不安的少年,他紧了紧对方的手:“你也总该有自己的名字,不若从了我的姓,取名花雄可好?按我现在的地位,给你做一个假身份想必不难。”
少年的眼里此时已蓄满了泪水,他重重吸了下鼻子:“木兰……”
听及此处,苏沐大骇,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年,问:“他是花木兰?”
池陌回他:“公元427年,花木兰代父从军,429年擒获敌国俘虏数千,面前的就是其中一个无名的奴隶。封建制度下,奴隶向来被当做畜生对待,到了战场上,就被当做人墙挡在军队的最前方。”
苏沐看着面前的少年,问他:“是许舟吗?”
池陌轻轻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昨天你说他前世是个奴隶,我只以为你是在调侃他。”
花木兰示意少年在自己身边坐下,自己则去屏风后给对方倒了杯热酒:“天寒地冻的,喝杯热酒暖暖身子。”看着少年对着酒盏小抿一口,接着说道:“我幼时家中有一幺弟,可惜世道艰难,一场高烧夺去了他的性命,如今你顶了他的身份,便好好活着。”
见少年盯着手中的酒盏不知在想什么,花木兰继续说道:“替父从军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拥有如今的地位,等一切都安顿好后,我便向陛下寻一个借口,与你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好?”
少年转动着手中的酒盏,低头回她:“我只怕自己的身份给你带来灾祸。”
身为将军的女子爽朗地大笑两声:“难不成你是担心顶了我弟弟的身份无法与我共结连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木兰抚上少年的手,她摩挲着这双布满冻疮的红肿双手,道:“你不必担心我,我也知道,若能给你一个与我不想干的身份是最好的,可惜一个人的出现,连接着祖上数代,经不起推敲和查证。若找着不想干的人作为你的家人,我又怕横生枝节。”
“我懂。”说着,少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是被这呛人的味道刺激地咳个不停。
女子给他顺了顺背,而后在他面上的疤痕处落下浅浅一吻。
梦境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几轮光影变换之间,苏沐和池陌立在了一间大的出奇的屋子里。房间里摆满了各式青铜器具,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坐在桌岸的后面,他的身边站着此前在军帐中见过的那个太监。
那个长相与许舟一般的少年跪在离桌岸三米开外的地上,身边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将他的头重重地按在地上。
太监带着讨好的面容开口向华服男子禀报,出口的声音却尖锐刺耳,听的苏沐一阵哆嗦。宗爱说:“陛下,此人正是花将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柔然奸细。”
即使头被压在地上,少年却仍旧极力辩解道:“陛下,奴不是奸细。”
宗爱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接着对拓跋焘说道:“陛下,之前您让奴才去查花将军为何不肯入宫为妃,奴才多番打探之下,才知她是被这柔然的奸细蛊惑。这奸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花将军将他带了回来,这样好的手段,只怕是为了潜伏在我国套取情报的。”
拓跋焘听及此处,大怒,他示意士兵将面前奴隶的头抬起来,好让自己看清对方的脸。
待看清奴隶清秀的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刀疤时,他的心里才舒坦些:“这样丑陋的东西,这些日子想来你也套取了不少情报给你主子吧。好好的一个将军,被你迷惑的不恋权位,当真是好手段。”
少年的身子被压的很低,头却被迫高抬着。
拓跋焘对他厌恶至极:“你这样好的手段,花将军是不是也被你说动了,想要叛国?”说完,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手下的士兵心领神会地给了少年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着实很大,花雄的嘴角登时流出鲜血,他忍着疼痛吞下口中的血腥之气,双手因被用过极刑,此时正无力地垂在身侧。
“陛下,奴不是奸细,是花将军看奴可怜,才救了奴一命,还望陛下明鉴。”
说完,花雄向着桌岸后的男子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边磕边说:“花将军赤诚忠心,她是绝不会背叛陛下,背叛魏国的。”
宗爱讥讽一笑,转身弓着身子对拓跋焘说道:“陛下不要被这奸细蒙蔽,花将军若真是一心对陛下,怎会为了这个柔然的奸细拒绝陛下封妃的好意,只怕她是担心进了后宫,便再也不得和外界互通消息。”
“陛下,不是这样的……”花雄拖着疲软的身子向前跪行两步,却被身后的士兵拖回来死死按在地上。
宗爱大喊一声:“你这该死的奸细,难不成还想行刺陛下,快把他按好了。”
拓跋焘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双手从桌岸后走出来,行至花雄身前,他停下步子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奴隶:“她若无叛国之心,为何将一个柔然人带回我大魏,还利用职权给你做了个假身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一个战场上被捕获的奴隶,一个奴隶却能让一个将军如此高看,甚至不惜冒险为敌国的奴隶谋一个假身份?你来告诉朕,这种种的不合常理是为了什么?”
花雄趴在地上,在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之前,拓跋焘继续说道:“自花将军回朝后,朕念她一片孝心代父从军,且看她立下过赫赫战功,本有意纳她为妃,却没想她竟不假思索便拒绝了朕。”
花雄扭动着身躯,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按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陛下,奴说的话句句属实,奴不是细作,花将军并没有背叛大魏。”
宗爱此时走到拓跋焘身后,顶着张尖嘴猴腮的嘴脸说道:“陛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杀错不放过,如若花将军真的和这柔然细作勾结,若不做出处决,只怕后患无穷。”
拓跋焘似被说动,他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奴隶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花将军既无法拿出证据证明自己,那朕……”
“不……陛下,”少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睫毛根部溢了出来,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似乎用尽了他仅有的一点力气:“陛下,是我迷惑了花将军,是我为了在被俘后活下来,迷惑了将军。我本只想在将军身边活下来,却没想发现了她女子的身份。无论在战场上如何勇猛,可将军毕竟只是个未经情事的少女,被奴几番哄骗,便痴傻地将真心托付,说要和奴共度余生。”
此时,宗爱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陛下,万不可听他胡言乱语,他一个奴隶,凭什么迷惑将军。”
此时正是寒冬,燎炉里的碳火还在烧着,却有两个小太监进来,将烧完的碳灰倒了,趁着碳火未灭前添上了新的木炭。
或许是见着奴隶不再挣扎,拓跋焘示意士兵撤了按在他头上的手。花雄却仍旧趴在地上,他似乎没了力气,声音里带着死气沉沉的味道:“奴没有说谎,奴很小的时候,家中长辈为了温饱就将奴卖到了庐园,那是个专供世家公子们取乐的地方,奴从小就被调教如何讨大人欢心。直到奴□□的那个晚上……”说到这里,花雄顿了一下,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后来奴的脸上留下了疤痕,楼里的妈妈便将奴发卖了。”或许是这些话勾起了他过往的回忆,花雄的眼里死灰一片。
年轻的君主听及此处,转身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宗爱见帝王似有疑虑,便弓着身子凑到拓跋焘耳边耳语几句。话毕,拓跋焘轻轻点了下头,宗爱便招呼着一旁的士兵拖着花雄的身躯出了内殿。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时不时地窜过去几只大耗子,苏沐惊恐地躲避,见它们穿过自己的鞋头,钻到受潮后的稻草下,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才想起此时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花木兰倚坐在牢门前,双眼无神地盯着大牢的过道。从昨日晨间花雄从隔壁牢房被带走,到如今已经一天一夜,她睁着眼睛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一夜,却始终没等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走之前,他说:“将军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因着这句话,她就真的静静地呆坐了一日一夜。
直到过道的尽头传来脚步声,花木兰才似回神般起身向外张望。或许是坐的太久未动,她的腿麻木地失去了知觉,竟连着起身几次,都又跌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