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13、将军二 苏沐一

　　苏沐一向不睡懒觉，早上6点的时候，他就睁开眼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眼见到了七点，他才穿上外套下了楼，却没想池陌起的比自己还早，此时的他正在一楼的客厅里，拿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着。

　　秋日的早晨有些冷，他却只着单薄的睡衣。

　　此时天光已亮，浅黄色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竟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苏沐清了清嗓子，池陌的视线才从书上移开看向他。见是苏沐，少年露出两颊的酒窝：“就知道你醒的早，先去洗漱吧。”说着池陌拉着他进了一楼的卫生间，给他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后，自己就退了出来。

　　待到苏沐洗漱完毕，池陌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他。

　　“小米粥和蛋黄流沙包，早上吃的清淡些，对肠胃好。”说着池陌将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苏沐过来坐：“在学校的时候，你最爱吃紫菜饭团，可惜附近没有卖的，先将就些吧。”

　　苏沐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麻烦你了。”语气很是客气，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昨天谢谢你。”

　　池陌听他这样说，做一脸娇羞状：“这还是你第一次向我道谢。”

　　苏沐白他一眼，这人果然有病。

　　两人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发呆，苏沐问他刚才在看什么书，池陌笑笑将自己手里的书递过去，是一本旅游杂志。

　　“从前听人说喜欢生机勃勃的地方，便想看看这世上哪里的风景最能让人宽心。”

　　苏沐不语，幼时他倒是跟随父母去过不少地方，只是时隔久远，加上他当时尚且年幼，那些地方的风景如何，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沐沐可有想去的地方？不如等放了寒假，我们一起去吧。”

　　苏沐看着手上的杂志说：“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寒假我要打工。”

　　池陌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他知道苏沐的情况。

　　正巧这时许舟从楼上下来，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打了个哈切。

　　苏沐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接近九点。

　　许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道：“池陌，你家床可真软，睡得人都不想起床了。”

　　苏沐翻着手上的杂志：“你除了在学校，什么时候早起过？”

　　许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是睡得真好，一到床上，我连手机都没玩儿，就睡着了。晚上似乎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早上起来，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池陌催他赶快去洗漱，等许舟吃完早餐，三人就打车出发。

　　坐在车上的时候，许舟问池陌：“怎么说你也是个富二代，怎么连个专门接送的司机都没有啊？我看电视里的有钱公子哥，都有专车和司机的。”

　　池陌笑笑：“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有别人跟着，反而不习惯。”

　　上车后，许舟就一直抱着池陌送给他的彼岸花，时不时地和池陌说两句玩笑话。苏沐则一直看着车窗外，听着他们两人讨论有钱人的活法。

　　周六的路上有些堵车，三十分钟的路程愣是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

　　汽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苏沐所住的地方虽说比不得天鲲的地段，但看样子也是个不错的小区。

　　几人在小区内七拐八拐的来到了许舟的家，此时已经正午，许舟的爷爷奶奶正在家里等他们，见来了个不认识的新同学，立马迎上来打招呼。

　　池陌客气地叫了声爷爷奶奶，便被领进了屋里。

　　许桑桑正在客厅里陪着苏沐的奶奶说话，见他们回来，刚还满面堆笑的脸就在看到池陌的那刻垮了下去。她尴尬地坐在那里没说话，想到丁念薇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五味杂陈，那真是什么滋味都有。

　　池陌客气地和苏沐的奶奶打招呼，左一句奶奶，右一句奶奶，那热乎劲儿真像老人的亲孙子。

　　许舟到楼上安顿好自己新得的花，就下来和众人一起吃饭。

　　这顿饭也没有外人，除了许舟的爷爷奶奶和许桑桑，就是苏沐和他奶奶。许舟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并没有回来吃饭。如此一来，池陌倒成了唯一一个外人。

　　饭桌上苏沐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因着兄妹两人是同一天生日，苏沐就准备了两份礼物。许桑桑是一串水晶手链，不是贵价货，但得到礼物的女孩脸上却笑开了花。至于许舟的礼物——三年模拟五年高考。得到礼物的许舟脸一抽一抽的。果然是好兄弟，小学的时候送自己练习册，初中了送备考资料，高中……真他/妈一言难尽。

　　池陌自然也是知道今天是许桑桑的生日，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女孩，说了句生日快乐。许桑桑看着手里价值几万块一个的女包，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笑着说了句谢谢。这样的礼物，对于毫无交情的两人来说，确实过于贵重。

　　池陌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从昨天得知要来参加他俩的生日，想着总不能空手而来，又加之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包，就随便在网上定了一个，今天早晨人家就给送了过来，他甚至都没太注意这个包长啥样。

　　直到这顿饭吃完，许桑桑都没见池陌给自己哥哥准备的礼物，这下，她心里更加断定，这个男生是特地来给她庆生的。

　　饭后许舟的奶奶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儿，许舟就带着几人去他的房间打电动。

　　结果就是许舟一个人打，其他三人在旁边看着。

　　池陌说自己没玩儿过这个，惊的许舟差点掉了下巴，他心想，池陌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富二代，吃喝玩乐，没一个感兴趣的，这和苏沐倒是有的一比。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玩儿有些尴尬，于是许舟提议一起打扑克：“以前我和我妹还有沐沐，经常一起玩儿这个，我妹比较笨，每次脸上都被画满涂鸦，可逗了。”

　　这话把许桑桑说的尴尬极了，在个外人面前，这么说自己妹妹，她老哥的脑子真是不太正常。

　　正当许舟准备去拿扑克的时候，池陌笑呵呵的说道：“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扫兴，但我不会打扑克。”

　　“……”此处省略许舟内心无数个卧/槽，就连苏沐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请问池陌同学，你有什么会的吗？”

　　“学习！”

　　“……卧/槽。”

　　看自己有些扫兴，池陌笑着说道：“要不咱们玩个游戏吧。”

　　许舟面带嫌弃地看着他：“老土，别告诉我你想玩真心话大冒险。咋的，看上现场唯一一位女士了？”

　　许桑桑听自己哥哥这么说，羞红了脸，她面带扭捏地看了眼苏沐，哪知对方面上毫无波澜，刚涨红的脸立马白了几个度。

　　“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
　　“……”

　　池陌见许舟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也就收起了调侃对方的准备：“我小时候跟别人学过看相，能通过面相看出人的前世。你要是有兴趣……”

　　还没等池陌说完，许舟就抢先答道：“有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听你吹吹牛逼。”他摆正了脸看向池陌，接着说“你给我看看，我前世是个什么达官贵人。”

　　池陌装作认真的看了对方几眼，反复斟酌了一会儿。许舟见他皱着眉头似有犹豫，不禁说道：“别装深沉，有话快说。”

　　“奴隶！”

　　“什么？”

　　“许同学前世是个奴隶。”

　　“……卧/槽，果然浅薄。”

　　下午的时候，几人实在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事情，苏沐提议写作业，被在场三人一致投票否决。直到临近5点的时候，几人商量去小区附近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搓一顿。四人先去蛋糕店取了蛋糕，然后直奔麻辣辣火锅店。

　　进店的时候已经七点，由于新开业，店内已经坐满了人，包厢那是想都别想，能在大堂找到个座位就很不容易了。四人座位已经都被占了，索性还有一张圆桌空着，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几人坐在了店里唯一的空桌上。

　　点锅底之前，许舟问池陌能不能吃辣，池陌笑着说自己就是吃辣长大的。许舟就顺势点了个中辣的锅底。

　　等菜上齐之后，两位寿星就把愿许了，顺势一起吹了蜡烛。从前的生日年年如此，只是今年，多了一个人。

　　晚上许舟留池陌在自己家住下，许桑桑一直给自己哥哥使眼色，奈何他哥眼瞎。

　　池陌一口一个奶奶地叫着苏沐的奶奶，他说自己是新来的转学生，在学校里受了苏沐的照顾，一直想来对方家里拜会，奈何还没有这个机会。

　　苏奶奶被池陌哄的一愣一愣的，见惯了自家孙子的冷漠，忽然来个这么热情的孩子，奶奶表示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沐也不知道池陌怎么来的自己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家奶奶已经将对方领进了家门。

　　“小陌是吧？进来坐。”奶奶咧着一口人工的大白牙“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

　　“奶奶你说笑了，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有时候我看着他们的遗像，甚至想不起来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我父母常年都在国外，我一直一个人生活。今天看到奶奶，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就像看到我自己的奶奶一样。”池陌转头看了眼一脸莫名其妙的苏沐接着说：“我真羡慕沐沐，有奶奶陪在身边。可我的身边，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苏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演。

　　奶奶被少年的话说的有所触动，她抬高手拍了拍池陌的肩膀：“好孩子，以后有空常来玩。我们家沐沐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现在除了许舟那孩子，又交了你这个朋友，奶奶很欣慰。”

　　苏家的房子外观和许舟的家别无二致，只是进了大门你便会发现，内里却是空荡荡的，虽说简洁，却被打扫的一干二净。内堂里摆着苏老爷子和苏父的遗像，当年苏父背下满身债务的时候，苏老爷子本想将这套小别墅卖掉抵债，可面对巨额债务，这笔钱也不过杯水车薪。好在房子在苏沐爷爷名下，即使苏父申请破产，也不会牵连两位老人家，如今这套空荡荡的小别墅，也就成了祖孙俩唯一的念想。

　　苏沐给池陌拿了套换洗的睡衣，纯白的布料摸着有些粗糙，领口处已经洗的发硬，和昨晚池陌拿给他的简直天壤之别。

　　家里的房间确实很多，只是屋子里都空荡荡的，只剩下裸着木条的床架子。苏沐虽说不悦，可看着奶奶和池陌的热乎劲，也只得邀请他在自己房间将就一晚。

　　两人洗漱过后，苏沐说：“柜子里还有一条被子，晚上我睡沙发，床给你。”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到来有些冒昧，池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顶，说：“不如晚上一起睡床吧，我看这床也够大。”

　　见苏沐冷着张脸不说话，池陌笑笑：“要不我睡沙发吧，你睡床。”

　　苏沐没搭理他，自顾自地从衣柜里拿出条灰格子的被子，躺在了沙发上，没想过家里会来人，如今连个多余的枕头都没有。苏沐将双手枕在脑后，呆愣愣地看着白色的屋顶。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苏沐却仍旧睡不着，他一向喜欢在黑暗里入睡，只是今天房间里多了个人，未免池陌晚上起夜看不见，屋子里便留了盏小台灯。

　　“为什么转学？”

　　池陌本以为苏沐已经睡着，听见声音他转过头，却发现苏沐盯着房顶，眼睛里亮晶晶的。 “幼时喜欢过一个人，后来得知他在这座城市。”

　　苏沐想到了之前池陌对许舟说的话：“你之前说的那个老师？”

　　“是啊……”

　　“幼时喜欢的老师，她一定大你很多。”

　　“确实大了很多。”

　　“你告诉她了吗？”

　　池陌转头和他一起看着房顶：“那时候不敢说，后来他走了，我以为永远都没机会说了，为此难过了好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就在池陌以为苏沐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你喜欢她什么？我是说她有什么优点让你着迷？”

　　“不知道，就是喜欢。他有很多优点，完美的让我说不出他有什么瑕疵。”顿了下，池陌伸手在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对方的样子，“但我并不是因为他的那些优点而喜欢他的，有一天，哪怕他没了那些光环，他还是他，是我求而不得的妄想。”

　　苏沐翻了个身，面朝沙发的内侧闭上了眼睛，不多时，池陌便听到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池陌闭上眼睛，似是自言自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