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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梁山伯与祝英台 ...

  •   柳惊鸿一直唱到天边泛鱼肚白,才被放了回去。

      他一唱完,精神气就散了,在轿车里昏昏欲睡。

      教戏先生在庆祥班大门口东张西望等人回来,柳惊鸿一下车,就被抓个正着。

      「谢天谢地……没缺眼睛鼻子没缺耳朵,没缺胳膊没缺腿……」

      柳惊鸿脚步歪斜地走向房间:「先生你放手,我回房间喝口茶睡觉。」

      先生看他走不稳,扯住他,小声地问:「给糟蹋了?」

      「呸,你怎那么像班主,脑袋净想些龌龊事?那杜三爷变着法子糟蹋我呢,让我唱了一晚上的戏给他青帮里的死鬼听──唱一整晚,就跟演刀马旦唱《穆柯寨》似的累人,我腰酸、腿酸、嗓子疼!」

      「有好好赔罪吧?」

      「有有有……哎,之后最好再也别碰到他,看到就讨厌!」

      柳惊鸿撇了撇嘴,砰然关上房门,拿起茶壶,就着茶嘴灌了几大口,解了渴,就在炕上倒头大睡。

      可世事总是不如他的意。

      杜月笙「阴魂不散」,之后几乎每次柳惊鸿登台唱戏他就来捧场,坐在戏院楼上的包厢里听戏,像不要钱似的朝台上丢彩头。

      柳惊鸿唱完回后台,看见彩头托盘就发脾气。

      「退回去退回去!谁要他的彩头?臭无赖,臭瘪三!」

      班主却笑得嘴不合拢:「小柳儿你行啊,竟然能让杜三爷捧你的场!你怎么一直嫌弃他的彩头?都是好东西!他捧你,不好吗?」

      柳惊鸿气呼呼地捏着今天杜月笙抛到台上的一串檀香珠串,一甩手丢掉。

      「我不稀罕!少来烦我!」

      每场都来看的,还有一个人。

      赵名成。

      和那个四十出头就跟老狐狸似的杜月笙相比,老实人赵名成对柳惊鸿来说顺眼多了。

      他与赵名成来往得多了,心里慢慢有了牵挂,不去管杜月笙,把他抛的彩头都随手丢到角落箱子里尘封,每次唱完戏,去百乐门的次数少了,不时在黄昏后去赵名成家聊天。

      柳惊鸿自小进戏班子学戏,剧本都靠练多了记牢,不认得多少字,找教戏先生念赵名成写的剧本,才听了几行,就觉得赵名成这个人就像戏文里的落第秀才,空有一腔才气,却无用武之地。

      他问赵名成:「这不写得挺好的?」

      「唉……说来话长。前几年家里送我去日本留学,我本来想读文学的,爷爷也说好,可是我爹只让我读经济学。我只能偷偷上文学的讲课。」

      赵名成实在不是读经济的料子,又无心苦读,最后成绩一塌糊涂,毕不了业。

      「我……我没拿到毕业证书,我爹会打死我的,所以不敢回北平,给家人打过电话,说在上海找到工作,就待在这边不回家了。柳老板您一定会笑话我胆子小,可我就怕啊……」

      柳惊鸿听着赵名成对他真情流露,倾心吐意,他心头就充溢着满足的感觉。

      这个人喜欢他,需要他。赵名成需要他。他想。赵名成像快遇溺的人,抓到了垂在江边的柳条,绝望得只能靠他来救。

      「那你墙上的证书……」

      「是,是假的,找人仿造了一份……」赵名成羞愧地嗫嚅。

      「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识多少字,还不是在上海闯出了名堂?」

      赵名成连连摆手:「怎么能跟柳老板比?比不上的,比不上的!」

      可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明显得了安慰。

      在多次的闲聊里,柳惊鸿知道了赵名成毕业后当过中学教师,也当过报馆职员,可是最终都被人揭发了证书造假,雇主鄙夷他,同事讥笑他,要不被解雇,要不他自己忍受不了黯然离职。

      「我……我现在就靠向小报投稿,拿点稿费过活。」

      「投的是你的剧本吗?」

      「不……」赵名成咬了咬嘴唇。「我投过剧本的,可是大的报馆说没有多余的刊登空位了,小的报馆觉得不够吸引。我就……就写……写□□连载话本。」

      柳惊鸿只觉新奇。「你这老实读书人,也会写那种话本?我想瞧瞧。嗯,是这叠稿纸吧?」

      赵名成涨红了脸:「不就是为了房租和一日两餐写的吗?不好看的,柳老板您……不不不,您还我……」

      柳惊鸿笑着戏弄他,拿着稿纸在小小的出租单位里你追我逐。

      「啊,原来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我瞧瞧——」

      「柳老板您就饶了我吧!那故事被我改得不伦不类的,别看——」赵名成著急地追着他绕圈子。

      柳惊鸿扮了个鬼脸,边跑边看稿纸上的字,认不了多少字,却假装看得津津有味,戏谑地说:「名成,念来听听,我就还你!」
      赵名成窘迫地开口。

      学堂里,教书先生睡着了,学生偷偷走得一干二净,余下梁山伯和祝英台。

      梁山伯早晓得祝英台女扮男装,祝英台也对梁山伯暗暗心倾,此刻两人单独相对,两颗心咚咚跳。

      梁山伯唤了声「贤弟」,情不自禁伸出手臂,将伊抱了个满怀。

      「梁兄呀,唤弟做甚?」祝英台问。

      却见梁山伯红着脸,手没个正经,摸向用布条束着的肉团,又去摸那两瓣熟桃子。

      祝英台脸上娇羞,却又心里发痒:「哎呀,梁兄……」

      柳惊鸿「噗哧」地笑了,停下脚步,回头笑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赵名成,你可真有趣!」

      赵名成脚步收不及,和柳惊鸿撞个满怀。

      柳惊鸿一怔,发现自己被赵名成拦腰抱得紧紧。

      「嗯?怎么了?」

      「柳老板,我……我真的很喜欢你。」赵名成紧张地诉说着他的一腔衷情。「真的。我在最潦倒的时候几乎想死,还好经过戏院,听到你在里面隐隐约约的唱戏声,被迷住了,又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那是自然,我唱得那么好。」

      「我觉得我好像误入青丘的书生,被漂亮的狐仙吸引住……这到底是不是梦?会不会一醒来,你就消失了?」

      「当然不是梦啊。」柳惊鸿笑说。

      下一刻,赵名成就吻了上来,三分是乞求,七分是热切。

      「柳老板……我大概真的无药可救了!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就只有你对我好,惊鸿,我只有你了……」

      这是柳惊鸿第一次与男人亲吻。

      明明两人都是男人,他却不怎么抗拒。

      他想:赵名成太喜欢他了,太需要他,因为赵名成的世界里只有他。

      赵名成很急,没什么技巧,却给了柳惊鸿另类的刺激感。

      柳惊鸿在百乐门不是没和舞女厮混过──男的风流多情,女的欲拒还迎,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可赵名成这么诚实地说喜欢他,这么坦白地渴望得到他,这么卑微地求他施舍一点爱情……

      柳惊鸿觉得他也喜欢赵名成。

      是他,只有他,才能予对方所求,才能把对方从绝望里拉出来。

      「惊鸿……喜欢吗?喜欢吗?」

      柳惊鸿躺着,一手搂住他的脖子,细细地喘着气,享受着他的努力讨好,一阵胜利感油然而生。

      「唔……急了点,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老实。」

      赵名成得了他一句赞,又惊又喜,深吸一口气,把他压得更紧了,一下.....

      柳惊鸿自幼练功,筋骨拉得柔韧,自是不怕,笑骂了一句,在断断续续地一人分唱两人的戏文调戏他。

      祝英台唱道。

      「同游同息多欢畅,两两相依恩爱长。

      看它们紧紧来偎旁,恰便是你和我两好一双。」

      梁山伯觉得这比喻古怪:「它仍雌雄一对,你我是弟兄二人,如何比得?」

      祝英台试探着问:「比不得?」

      梁山伯理所当然地回答:「比不得!」

      「名成啊……你说,你我都是男子,唔……比不比得了?」

      「比不得……」

      赵名成正在情热时,只顾着动作,顺着他刚才的念白,随口应了一句,就被瞪了一眼。

      「怎,怎么了?我,我,我弄疼你了?」赵名成不知所措。

      柳惊鸿一拱腰迎上去,惩罚似的来回厮磨。

      「呆子,别停!再答一次,比不比得了?嗯?」

      「啊!惊鸿,你,你……啊,比得了……自然比得了!」

      柳惊鸿得到了赵名成虔诚地奉献给他的身与心,占有了他。

      他在直欲没顶的极乐中,心想:这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改写了也挺有趣的。

      赵名成写的版本如是,他演的版本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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