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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卓文君 自此,柳惊 ...

  •   自此,柳惊鸿晚上经常不回戏班子,瞒着班主,在赵名成家留宿。

      他知道赵名成手头拮据,大方地分他唱戏包银的三成。

      起初赵名成很是高兴,后来不知怎的,似乎有点不乐意。

      「惊鸿,还是不好了罢……我不能老是花你的钱。」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养你。我们都一起了,你花我的钱,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说也有手有脚的,我也可以养你的,我……」

      「傻瓜,你养得起?」柳惊鸿不禁笑他。「你投稿一次才赚多少?一千字,两到三个银圆,连我头面镶的一颗珠子都付不起!」

      赵名成默不作声,样子很受伤。

      柳惊鸿戳了戳他脑袋:「真是个呆子!好啦,我知道了,缺钱时再找我要罢。你们读过书的人,就爱讲究什么清贫,什么风骨。」

      赵名成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了些。

      赵名成这个人老实,不就是想踏踏实实找份工作赚钱嘛?帮他就是了。柳惊鸿心想。

      他也不告诉赵名成,自己抽空去了一趟百乐门,和《上海时报》总编辑的小儿子喝了几杯酒。

      第二天,赵名成就收到了《上海时报》的信,说编辑部重新审视过他投稿的剧本,觉得文笔不错,聘他去报馆上班,负责修订《古文雅赏》小专栏。

      赵名成喜上眉梢,拿着信读了又读,又买了一支廉价的洋酒,告诉柳惊鸿有人赏识他了,有份正经工作了,晚上要好好庆祝一番。

      那天晚上,赵名成家里还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日本人,中文却说得很流利,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整齐的西装,鼻梁上戴着金丝框镜,五官深邃而分明,一副学者模样。

      赵名成向柳惊鸿介绍:「这位是大川昭明先生,我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教授。他可厉害了,精通多国语言文化,连那古印度的哲学都有研究!我以前最喜欢偷偷溜去听他的文学讲课了。」

      「后来我到了上海,实在穷得没办法,听说教授也来上海做研究,找他帮忙。我最穷的那半个月,就是靠教授赒济度过的,欠了他很大的人情,所以今天也请他来了。」

      赵名成又向大川昭明介绍:「教授,这位是柳惊鸿柳老板——」

      大川昭明看见柳惊鸿,眼睛明显亮了一亮,伸出手来。

      「柳老板在上海名气很大,谁人不识?在下很尊敬文化界的专家。日本也有戏剧,在下有幸认识您这位造诣深厚的京剧演员,以后多交流交流。」

      柳惊鸿也笑着伸手与他握了一握,听着他把自己说成「文化界的京剧演员」,登时对这个人充满好感。

      「大川先生好。初次见面,谬赞了。」

      柳惊鸿想:中国人总是一边听戏叫好,一边在背地里叫梨园子弟「下九流」、「戏子」、「兔儿爷」;可这日本人彬彬有礼,看起来又是个爱戏之人,真不错。

      三人在小小的公寓里围着桌子坐了,赵名成开了买回来的那瓶廉价洋酒。

      酒不知道是哪儿买来的西贝货,一开木塞,一阵呛人的酸味儿扑鼻而来。

      柳惊鸿有点嫌弃,可是看到赵名成高兴,就没说什么。

      倒是大川昭明客气,带了一支上好的红酒登门造访,就索性开了一起喝。

      宾主畅谈间,大川昭明不时饶有兴趣地瞧着柳惊鸿与赵名成两人,想开口又欲言又止。

      赵名成估摸着大川昭明好奇两人关系,脸上微微浮现出窘迫的神情。

      柳惊鸿喝得有点多,又觉得和客人聊得来,就直接了当地问:「大川先生,您想问我和名成之间是什么关系,对吧?」

      「不用问,我看得出来。」大川昭明笑说。「中国人好像对男风有些偏见,在日本没有人会说什么。名成,要是你带柳老板到日本住,说不定就舍不得走了。」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你的火眼金睛。」赵名成尴尬地笑。「柳老板——惊鸿他是真的很好很好。」

      「除了『很好』,你就没别的词儿夸我了?」柳惊鸿佯怒。「枉你还在外面读过书呢,夸人的话来来去去就那几句!」

      「惊鸿,你知道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赵名成讷讷地说。

      柳惊鸿听了,心里甜丝丝的,换回笑容,手在桌子下偷偷捏了捏赵名成的大腿,与他调情。

      大川昭明见状举杯:「敬你们『罗曼蒂克』的爱情。」

      「『罗曼蒂克』?」柳惊鸿好奇。

      「用中国话说,大概就是才女卓文君邂逅才子司马相如的风流韵事吧。」

      三人笑着干杯,宾主一夕尽欢。

      自此以后,大川昭明不时到访,一起饮酒之余,也会欣赏柳惊鸿即兴唱几段戏,点评得很深入,还会跟他探讨日本戏与中国戏的异同。

      赵名成开始不太插得上嘴,有时会气闷,可是看得出来,他很仰慕这位才华横溢的教授。

      「教授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名满天下呢?」

      「机会总会来的。」大川昭明托了托眼镜,对着赵名成说话,眼睛却望向柳惊鸿,朝他笑了一笑。「柳老板说是不是?」

      「当然了。」柳惊鸿也报以一笑。
      赵柳二人过了好几个月和和美美的生活。可是好景不常,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揭发了。

      有一次他一早上回庆祥班的宅院,排练《卓文君》。

      卓文君一听她爹卓王孙要她找个富裕人家改嫁,就嗔道:「爹爹吓!」

      她唱:

      「选佳婿不在那家资多少,要的是有才华北斗名标。

      嫁夫君若遇那轻狂恶少,反惹得乡邻们笑语相嘲。」

      卓王孙问女儿:「如此说来,你是要嫁那才貌双绝之人?」

      卓文君态度十分坚决:「夫若不才,不如不嫁。」

      卓王孙却不满意:「有了才貌,还须富有家资,才与我门户相称……」

      柳惊鸿才练了个开头,班主就叫他过去。

      他一进去账房,就看到班主脸色格外阴沉。

      「小柳儿,这阵子晚上常常不回来,跑哪去了?」

      「不就在百乐门应酬么?」柳惊鸿抱着手答道。「喝多以后,在那边新落成的华懋饭店歇下了。」

      班主听罢脸色半点没变好,更捏紧了拳头。

      柳惊鸿观察他神情,心忖他大概知道了什么,就再说:「好罢,惊鸿瞒着您老人家,在外面包养舞女了。放心,藏得好,不会被记者拍到。我就尝个鲜,要是人真不能留,我也可以给她一笔……」

      「胡闹!」班主一拳打在桌子上,茶盏跟着一震,茶泻了出来。「养舞女?你以为我很好骗?」

      柳惊鸿继续装傻:「怎么?班子里谁乱告我的状?他们不就眼红我唱得好……」

      「昨儿你下午在永乐戏院唱完,落下了平常不离身的妆饰匣子。平常服侍你起居那个师弟小麟儿,想赶上你把匣子给你,却看到你走过两条街,停在一幢旧公寓前,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在等你,牵着你的手上了楼梯!」

      「就去见一个朋友嘛,别听小麟儿乱说!班主,我该回去练戏了。」

      他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把师弟骂了千万遍,思索着待会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

      这小瘪三!师哥的私事也敢插手管?

      「你,你你你……你站住!」班主气得把半盏茶泼他脸上。「还狡辩?小麟儿悄悄跟着上楼,隔着门听到你喊那男人『好郎君』!你要喝酒跳舞我都由著你,可你怎么偏要犯贱,当兔儿爷,姘个穷光蛋?」

      柳惊鸿一抹脸上的茶水,也怒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我姘上青帮杜月笙吗?怎么了,不都是姘吗,姘他可以,姘别人不行?哼,一口一个兔儿爷,我和他谁玩谁,还说不准呢!」

      「你觉得跟着他有前途,嗯?」班主怒极反笑。「那说说看,他哪行的?一个月赚多少?」

      「他在报馆工作,不算小职员了,管一个专栏。」柳惊鸿撇了撇嘴,说。「之前你也瞧过他写的剧本,他有才华。」

      「哈,报馆!我跟你说,一般报馆的总编辑都不一定养得起你!有才华又怎了?他还是个没钱的小编辑,一个月只赚几十个大洋!」

      「钱钱钱,又是钱,你们满嘴只晓得说钱!」柳惊鸿愤然一跺脚。「我就喜欢赵名成,他也喜欢我!他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不过就算他一辈子没钱也没关系——我养他,你管得着?」

      「一旦被记者拍到,坊间的舆论会毁掉你前途!还有,庆祥班里出了这天大的丑闻,在上海就待不下去了!」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把我当庆祥班的摇钱树么?把我当杂耍猴儿挣钱?用死契栓着我就算了,今天还管我私事,连跟谁好上都要管?」

      「我是班主,我就管你!」

      柳惊鸿一阵无名火起,索性豁了出去。

      「死老鬼,我今天就跟你说个一清二楚!我柳惊鸿姘个穷光蛋赵名成,我乐意!今天我就要撕了死契,不待在这鬼地方了!」

      「我花大钱养着你,给你买头面、买戏服,你,你这小白眼狼,不从我就算了,竟然姘个穷光棍,还理直气壮地顶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当真没错!」

      教戏先生听得两人争吵,几乎要打起来,急忙进来当和事佬:「都消消火,消消火!改天再商量,行不?」

      把两人拉开后,教戏先生看柳惊鸿冷静了一些,才对他说:「哎,你知道的,这行里向来只见戏子攀高枝,你这样的不常见,也难怪班主反应这么大。」

      柳惊鸿怏怏不乐:「戏文里有红拂夜奔,有英台抗婚,有卓文君看上司马相如,我怎么就不能和赵名成好?」

      「戏是戏,半真半假,作不得准。」

      「不,都是真的。」柳惊鸿固执地说。「我就要学红拂与卓文君,慧眼识英雄。赵名成他只是还没崭露头角,有一天一定能成大事的!」

      「好罢,姑且当他是个能成大器的人。可他呀,偏偏是个文人。」

      「文人又怎么了?」

      「自古文人最无情。还记得你之前有个师兄傍上了政府委员吗?赎身是赎身了,可哪能真给他什么名份?腻了,就把人丢在外宅不管,待遇比七房姨太太还不如,偏你师兄是动了真情的。几个月前,他这不,割腕死在浴缸里了?」

      「赵名成他不花心,他只有我。」

      「你真傻,现在不花心,不代表以后不会。我就拿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说──他们私奔后开酒肆维生,是共过患难的夫妻,可是司马相如名成利就之后呢?有了新欢,弃了旧爱──」

      「赵名成他不会的!」柳惊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人很老实,喜欢我就会喜欢一辈子!先生你不用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信他!」

      教戏先生无可奈何地摇头:「罢了,劝不动你了。你再想清楚了,行里讲规矩,一撕死契,班主就会通报整个梨园行。你要不从此息戏,要不到处搭戏,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唱戏了。」

      柳惊鸿心烦意乱。

      那一晚,他叫来师弟小麟儿,仗着自己是教他戏的师兄兼班里当家花旦,随便寻了个理由,在一众刚入门学戏的小孩面前,狠狠毒打他一顿出气。

      「不成器就算了,居然不把辈份放在眼里!瞧我不扒了你的皮,看谁还敢吃里扒外?」

      小麟儿恨死了他,却不敢明着反抗,一众小孩更是畏惧得不敢吱声。

      柳惊鸿出了口恶气,却还是睡不好觉。

      他做梦,梦里反反覆覆都是《卓文君》的戏文。

      卓文君求父亲卓王孙成就姻缘:「长卿文貌双绝,儿心醉矣。终身大事,还望爹爹做主。」

      呸,班主哪是他爹?

      他小时候不懂事,被班主哄着叫了两三年干爹,结果十二岁那年差点被那老色鬼吃干抹净。

      虽然班主的确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不过,他花钱捧我,我就得听他的?

      柳惊鸿在心中冷笑。

      说他不要脸贴上赵名成?哪有贴上赵名成?是赵名成贴上的他!没了他柳惊鸿,赵名成就什么都没有了,自己自然得疼他爱他。

      他记得,赵名成说过,洋人崇尚「自由恋爱」。

      不少戏文不也有唱吗?现在那些写报纸的文人肚子里盛着洋墨水,却跟清朝扎小脚的女人似的,一个劲儿地批评京剧是淫词艳曲,还说戏子「台上卖笑,台下卖身」。

      卓王孙摇头晃脑地念白:「长卿才貌虽佳,惟家非富有,车骑亦借自县令,焉能托以终身?」

      他和赵名成你情我愿,自由恋爱,不嫌穷。

      这些俗人能明白吗?班主这迂腐的死老鬼能明白吗?

      卓文君态度坚决:「若非长卿,愿终身不嫁!」

      她唱:

      「长卿才貌多佳妙,儿愿与他结莺交。

      非有长卿才调好,愿在深闺守寂寥。」

      卓王孙气不打一处来:「哎,好不长进的奴才,决不许你嫁那穷汉,真气死我也!还不进去绣阁?真气死我也!」

      柳惊鸿没想到,卓文君被父亲软禁不许出嫁的戏码,还真应在他头上了。

      班主为了断绝他的念头,雇了两个魁梧的人跟着他,名义上是护送他来回戏班子、戏院和堂会,其实是监视着他,不让他去见赵名成。

      他觉得他是深陷卓府院墙里的卓文君,又是囚在金丝笼里的雀儿。

      「我今晚要去百乐门跳舞。这两个人跟着做甚?杀气腾腾的,哪有舞女敢过来?」

      「去跳舞可以,但那两人不能撤。你不准又偷偷找那穷光蛋!」

      柳惊鸿被识穿了意图,恨得咬牙切齿。

      赵名成看柳惊鸿好几晚没去他家,戏却好好地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无法可施,只能请了假,进戏院看戏,乘机溜进后台,找柳惊鸿问个清楚。

      他却被守在后台入口的两个保镳抓个正着,轰了出去。

      班主知道了这事,就对戏院经理说:「这人骚扰柳老板,以后只要看到他出现在戏院大门口,一律撵人!」

      柳惊鸿好多天没见赵名成了,心里也着急,他跟班主天天吵,闹着要撕死契走人。

      班主和他对着干,仗势偷改契约,卖身契上赎身钱本来写着一百大洋十倍的钱,被他硬生生改成一百五十倍,也就是一万五千大洋。

      虽说他柳老板是红角儿,一个月包银上万,可他向来不存钱,有多少花多少,大部分都用来置办行头和交际了,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多大洋赎身?

      他宝贝着自己的行头,也绝对舍不得当掉换现银。

      柳惊鸿气得直跳脚,索性跟班主怄气,三餐吃得少,弄得自己精神恹恹,拿身体不适当借口,推掉了好几场戏和堂会。

      原来戏文里的相思病是这样的。柳惊鸿心想。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喜欢到为他不吃不喝。

      他总算体会到戏里的闺怨了。

      他相信班主一定斗不过他,他一定可以再见赵名成,也可以继续唱戏。

      有了这回经历,以后戏一定会唱得更好!

      有一天,戏班子里都在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班主的老相好今天一早被发现在公寓里死了,头被子弹打了个对穿。」

      「听说溅了一地的血。怪吓人的!」

      「班主今早把自己关在帐房里,好像在跟谁讲电话。」

      「才不是讲电话吧,他一定在独个儿伤心呢!说起来,他那老相好得罪谁了?死得这么惨!」

      柳惊鸿暗暗幸灾乐祸。

      拦着我和名成的好事,死了姘头,活该!

      班主在帐房里待了很久才出来,一脸颓唐,唤柳惊鸿说话。

      「小柳儿,算你厉害,傍上了庆祥班惹不起的人,等下有人来接你,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柳惊鸿心情大好,心想一定是赵名成终于找到办法了。

      说不定是找报馆上司帮忙,要登报揭发庆祥班班主坏别人姻缘,班主怕了。

      他要自由了!

      「行。那赎身的钱呢?」

      「就按原先契约订的,一百大洋的十倍,一千大洋,付清两讫,你遵守契约,不找别的戏班子栖身就行。」班主叹气。「撕了契以后快走,庆祥班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柳老板,请吧!」

      赵名成果然来宅院大门外接他了,还是和大川昭明一道来的。

      「名成!」

      柳惊鸿撕了那张死契,提着两个箱子,飞奔出去,随手一放箱子,就紧紧地抱住他。

      「这些天可想死我了!」

      「我,我差点以为你顾着唱戏,把我抛在脑后了……」赵名成红了眼眶。「你没来找我,我来后台找你被撵了,然后戏院那边就不准我进场……」

      「我才不会不要你,都是班主捣的鬼!」柳惊鸿恨恨地说。「名成,你是怎么让班主松口的?」

      「全靠教授帮忙呐。」赵名成感激地望向大川昭明。「他人脉广,在上海认识不少名流,和班主通了电话,施了点压力,让他放人。」

      「谢谢大川先生仗义相助!我和名成都得了您不少援手,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是好。」

      「举手之劳。为了柳老板,我不妨做一回红娘。」大川昭明一如既往,彬彬有礼地笑着说话,习惯地托了托圆框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柳惊鸿告诉赵名成:「名成,我决定了,之后就和你住一起。我宁愿从此少唱戏,也不要和你分开。」

      赵名成抱着柳惊鸿,感动得痛哭流涕:「惊鸿,你真好!不但看得起我这个穷光蛋,还愿意牺牲这么多……我,我会努力工作养你的,绝对不会辜负你,会把我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得到赵名成亲口承诺,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柳惊鸿满意极了。

      那晚在小小的公寓里,赵名成买了两支红蜡烛放桌子上,还有一块红帕子给柳惊鸿当盖头,央求他拜堂成亲。

      柳惊鸿笑着允了,没来由地想起了他爹娘的故事。

      「名成,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我爹娘,可是又很不一样。我爹娘是富家小姐姘穷戏子,而我今天呢,是红旦角儿姘穷小子。这世事啊,可真有趣!」

      「惊鸿你又取笑我。」赵名成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大川昭明顺利成章当了他们的证婚人,笑着提议;「你们俩不如唱段《卓文君》,拜堂那段,这样才够圆满不是?」

      卓文君说:「既承不弃,当拜谢天地成全之美。」

      司马相如说:「如此请!」

      他唱:「二人同把天地拜,」

      卓文君接着唱:「如鱼得水赋和谐。」

      两人对拜喝交杯酒以后,柳惊鸿觑着赵名成偷笑。

      「还没有唱完呐,名成。」

      赵名成摸不着头脑。「惊鸿,不是唱完了吗?」

      「当然还没。」

      大川昭明心领神会,笑着穿鞋子走了。

      「哈哈,柳老板,名成,我就不闹新房碍着两位了,祝两位百年好合。」

      柳惊鸿笑吟吟地扭他爱人的耳朵:「呆子,唱下去啊,还有一句,是什么?」

      「啊?啊……对!对!」赵名成愣愣的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司马相如念白:「文君你我既成就美满姻缘,不可负此良宵──」

      「惊鸿,我们,我们……」

      柳惊鸿已经急不及待,一掀脸上的红帕子,将赵名成推倒在床上。

      他觉得那杯交杯酒的后劲上来了,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热烈的火,从里烧到外,又从外面烧进去。

      可他不觉得他醉了。他清醒得很呢。

      「今晚我要试试新鲜的法儿。」

      「好,好,都依你……」

      在热切的亲吻和爱抚中,他衣衫半褪,骑在爱人身上,肆意地放纵情欲。

      这就是他最独一无二的《卓文君》——无论是戏,还是爱情,似乎都如此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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