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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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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生物学让我知道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至今还未解释,我最终会去往哪里。
天堂?还是地狱?
我只觉得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左边的一束光在指引我,指引我不断向左走,不断走,走了很久很久,但我是追不上光的,它的速度太快,快到我依旧在原地,但是它却从右边向我奔来。
死后是什么样子的?按这边的习俗,大概是黑白无常小鬼儿会用绳索牵着我走,然后阎王爷用判官笔将我的名字勾去,送到孟婆那边过桥前喝一碗热乎乎的汤……
热乎乎?汤?
是我现在手里捧着的……粥吗?
“若年?怎么了?发什么楞啊?”
餐桌上的女人关切地询问我,一头波浪卷发随意散在肩后,高挺的鼻梁将五官衬得更加深邃,但是不管面前这个女人如何优雅在我看来也只是像见鬼了一样。
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已经跳下去了吗?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是谁?
神经像触电了一般,想大声叫出来却怎么都动不了,双手没有一点点的力气,任凭饭碗从手中滑落,砸开了花,温热的白粥肆意溅在手上。
“嘶~”
左手的痛感将我的思绪拉回来了些,大脑像是被虚空一锤,丧失了思考能力,女人慌忙用纸巾给我擦干净手上的白粥,并疑惑地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的我。
我觉得我需要单独待一下。
“啊,洗手……水池在哪里?我去冰一下”我勉强说出这句话,后背已是冷汗一片。
女人笑了,笑得温婉和煦:“若年,怎么今天这么呆呆的,连自己家水池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是因为要去新学校太紧张了吗?”
我快速地摘取对方话中的信息,我现在在我的家里面,这个女人叫我若年,这是我的名字,不等对方继续提出疑问,我凭着感觉站了起来,寻找镜子和水池。
关上了洗漱间的门,冷水疯狂地打在脸上,水流哗哗,强迫大脑清醒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陌生……但又有点熟悉,这种感觉听起来好矛盾,但是,我无法准确描述出来这种诡异的感觉,像是从前在一个从未去过的陌生地方发出惊叹‘我经历过这个场景!’。
这就是我吗?我不是已经40岁了吗?怎么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我看着周围与从前大相径庭的环境。
浴缸呢?镜灯呢?自动换气按钮呢?
但是我必须要接受一个事实,我毕常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个小孩子。
“若年?烫到的地方要紧吗,速度得快点噢,今天学校第一天报道,不可以迟到”女人温柔的声音从餐桌处传来。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给大脑列出了目前要搞清楚的几个紧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做什么?周围的人与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来了”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应声答道。
甫一出门,女人便拉过我的手细细察看,确认无大碍后才放心将手上的书包递与我,开口道:“那走吧,今天我开车去送你。”
我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小心地观察着一切,点头跟上。
女人看样子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我默默猜测着自己与她的关系,顺势坐到了车的后排。
车窗外的风景让我目不转睛,上世纪8,90年代的气息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喇叭裤,西装是枪勃领,双排扣,讲究点的还用丝巾搭配衬衣,男生清一色的四六开蘑菇发型,我多希望这只是林志颖郭富城他们这些明星的港片影视拍摄基地。
路过一条胡同拐角,只匆匆瞥见墙上的几个大字:庆祝香港回归……
香港回归?
1997年!
“今年是97年吗?”我谨慎地开口问道。
驾驶中的女人又是温柔一笑:“是的啊,若年今天怎么连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呢,今天是97年9月1日,你的高中生涯开始的第一天。”
1997年,25年前……我来到了25年前,还换了容貌和名字,任谁听了都觉得是鬼扯的事情实实在在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老天眷顾还是惩罚。
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人生,但是让我失去现代科技的便利吗?可真是会捉弄人。
“可能是第一天会紧张。”我随口搪塞了过去,这才想起随便翻看一下书包里的东西,看看是否能找全自己的信息,97年可早就有了身份证。
果不其然,我凭着直觉很快地找到了印着我名字的身份证,少女青涩的证件照与早上镜子里看到的脸相差无几,我盯着姓名栏反复看了三遍。
陈若年。
如我所见,毕常安确实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陈若年。
无数记忆碎片像巨浪一样涌进脑海,从这具身体有记忆起,学会走路,自己吃饭,上幼儿园,小学,初中到现在……浮光碎影般的过去与上一世的记忆掺杂在一起让我头疼欲裂,直冒冷汗。
我死死抓着身上的衣服,勉强让自己没有发出异样的声音,现在我知道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我的妈妈——白书雅,今年40岁,是名舞台剧演员,她像我上辈子想象中的母亲一样,知性,优雅,温柔,落落大方又善解人意。
我自认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飞快,但是让我在短时间内叫一个虽然跟我有着很多共同回忆但是还是很陌生的女人‘妈妈’,我是做不到的,好在记忆中的陈若年性格内敛,独立又话少。
“是吗?让我们家若年紧张还真是少见。”妈妈看着后视镜里的我微微笑道。
夏日清凉的微风在脸上轻轻拂过,带了一丝街道旁淡淡的花香,本该是轻松惬意的一个清晨,我却只想早点结束现在的煎熬。
白色的本田雅阁稳稳停在中学校门口,妈妈将我送到目的地之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悠悠而去,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在看到学校名字和周围景致时又绷紧了神经。
头顶红底金漆写着几个行楷大字——牛山第一中学,不是因为这个学校名字有点土,而是这不就是我小时候上的中学嘛?旁边的小卖铺位置都一模一样。
老天是真的很会跟我开玩笑,但是我没笑。
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凭着上辈子模糊的记忆重新回到中学时的母校,我从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我只记得,上辈子的我并没有看到中学第一天开学是什么样子的,究竟是为什么,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这辈子的记忆与上辈子的记忆让我的大脑颇有些负重。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引,我很快找到了所在的班级完成报道,我的班主任与记忆中的相差无几,是个看起来斯文有礼教数学的典型理科男——吴斌,但总觉得关于他哪里怪怪的。
看着一个个青涩稚嫩的中学生,我默默一个人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选择了我的座位,不想引人注目,不想与任何人交际。
好不容易独处,让我得以有时间思考目前的处境,时间倒流回二十五年前,我不再是我,我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容貌,不熟悉的新的记忆,不熟悉的亲人,熟悉的中学和建筑,熟悉的中学老师……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他熟悉的人?
我努力地回忆着中学时的记忆,却发现越回忆越模糊,像手心握不住的沙子,最后空空如也。
“好了,我看大家都到了,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思绪被讲台上的人打断,吴斌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开始了入学第一天的流程“那我们彼此先来认识一下,希望大家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那就按照座位,先从第一排开始吧。”
‘90%新环境逃不开的开场白,剩下的10%这个流程的发生可能是在第二天’我在心里一边默默吐槽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第一排的女生站起身来,瘦瘦小小的身躯声音也有些胆怯,吴斌让她转过身来面朝大家“我叫千读,千万的千,读书的读……”
我猛然抬头对上了千读的视线,对方立马将视线移开不敢看我,做完自我介绍后坐下,后面的人的介绍我已全然没有注意,只记得第一排那个瘦瘦小小的叫千读的女生。
我想起了上辈子的千读,陪我失恋后发疯喝酒的千读,车祸后医院悉心照顾我的千读,在所有人都抛弃我唯独她记着还有我的千读,我不屑承认有什么亲人,千读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亲人,临走前,我已将所有财产留给了她。
是小时候的千读吗?是我认识的那个,永远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