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结束 ...

  •   时间和生命,真的有尽头吗?

      开始即是结束。

      “毕常安,我们分手吧”

      收到迟夏微信发送的这句话时,我正在网上商城挑选着礼物,皱着眉反复盯着八个字盯了许久才确认不是因为最近自己精神压力大而看错了。

      那一定是对方发错了。

      我心里这样想着,快速地看了眼时间日期,可是今天不是愚人节,也不是疯狂星期四。

      电话里的嘟声有点长,她肯定是在忙,忙的没看手机。

      通了。

      “夏夏,干嘛微信突然跟我开玩笑啊”我故作轻松笑着说。

      “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啊,我……听不懂,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当面聊好不好?”

      “不用了,我下午已经搬出来了,家门钥匙给你放在地毯下面了,毕常安,我们分手吧”

      电话里的声音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我从没想过那句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啊?就因为昨天晚上吵的那场架吗?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是我不好,本来今天想着回家好好跟你聊一聊的我……”

      “不是”迟夏很直接打断了我“你不用来找我了,我会换掉所有跟你的联系方式,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分开……比较好,希望你能尽快遇到下一个跟你合适的恋人”

      电话被挂断了许久,我保持着通话中的姿势,右手迟迟没有放下来,望着桌子上的相框出神,里面是我跟迟夏去大理时候的合照,她搂过向来不喜欢拍照的我,摁下了前置摄像头的快门,照片里,两个人的长发被洱海的风吹起,她笑得明媚灿烂,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

      时间要是真的可以定格就好了,可惜。

      无心工作,我早早地跟上司打了招呼回了家,心不在焉地隐约是听到什么早上的合同,随意嗯了几声便起身离开,什么合同乱七八糟的,都没我现在的破心情治不好重要。

      地毯下的钥匙被放在熟悉的位置,打开门,玄关的鞋子少了一半,我还是照常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空荡荡地,没有回应,只有回音。

      随意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瘫,瞥到阳台上还挂着昨晚一起晾的衣服,心烦意乱。我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声,回了卧室。

      衣柜里只剩下我的衣服,洗漱台的工具也少了大半,这屋子好像本来就只是我一个人住罢了,我换了睡衣,再次放任自己瘫倒在床上,枕间的发香还是清晰地告诉我,这里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不行了,再这样单独待着,我会憋死自己。

      迅速拨通号码,我冲着手机喊道:“千读,滚出来喝酒了,10分钟后星期五bar见。”

      酒吧里强烈的鼓点,喧嚷的人群,妖娆性感的女人和年轻疯狂的男人,即使是坐在角落里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叫,狂躁的电吉他下一秒都能点烟,台下的我将自己灌得已经稍微有些飘飘乎,千读到的时候我正靠在一个露肩装女人的身上,手指的烟还没抽到一半就被千读抢过去掐灭了,接着又手疾眼快地将整包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给我”我可能是有些醉了,继续靠着露肩装女人,身体像没有了骨头丝毫不想起来,女人带着黑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安静地任我靠在身上喝着酒,酒吧里昏暗的灯光让我越发迷醉。

      千读甫一到,舒舒服服的靠枕便扭头就走,我一个惯性向后倒去,被及时赶到的千读接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话吗。”千读半是埋怨半是心疼。

      “什么样子啊?有什么不像话的。”我将杯里残余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

      “刚刚那女人谁啊?乍一看我还以为是迟夏呢?”千读见我只机械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你就靠人家女生身上啊?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啊,你可真行你。”

      我心里觉得好笑,开口道:“怎么可能是迟夏啊,用你猪脑子想想好吧,她今天刚跟我提的分手。”

      “为什么啊?你俩都在一起五年了,我不是记得你说她是世界上最懂你最了解你的人吗?还打算这辈子都不跟她分开了。”

      我盯着酒杯里的冰块愣愣出神,迟迟没有开口,千读是我多年好友,见我如此也不再继续追问,利落地开了一瓶新的酒,陪我一起,陪着我这个时而聒噪,时而落寞,时而兴奋,时而低沉,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无助的朋友。

      我将自己灌得烂醉,千读也好不到那里去,出了酒吧的两个人相互搀着走得晃晃悠悠去打车,两个醉鬼竟然连外套也忘了拿,千读折返,叮嘱我在门口等她,夜风吹得我打了一个哆嗦,热酒在胸口烧着,烧得整张脸都是通红,又有什么冰冰凉凉落在了脸上,我睁开眼看着这漫天细雪,竟然下雪了吗。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忍不住爆发出来,我抬头笑着闭眼喊道:“迟夏,你个混蛋,说好今年陪我一起看初雪呢,你人呢?”

      一时间天旋地转,我只觉得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做好了摔得骨头散架的准备,等了很久却没有预想而来的痛苦,落入一个女人的温软怀抱,我懒得睁眼,除了千读,还能有谁?

      身上的香气让我熟悉又安心。

      “千读,她是个大骗子,说好的那么多事情,都没有陪我去做,怎么会有人分手分得这么绝情啊,甚至都不愿意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在一起五年,五年了,我从第一眼喜欢上她到现在……我那么喜欢她……”

      她很安静地听一个醉鬼絮絮叨叨,没有出声。

      我断断续续头脑发昏,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被千读稳稳抱起让我靠在了酒吧门口的木椅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到嘴角。

      第二天宿醉的我从家中熟悉的大床上缓缓醒来,抱着迟夏平时睡得枕头一夜无梦,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

      锁屏上闪出一串儿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等等,下午两点!!!今天是工作日啊!!!

      我回拨了boss的电话,毫不意外,我被狠狠骂了一顿,不只是因为没去上班,还因为本来今天谈好的项目要签合同,而因为我的没有到场,对方觉得公司没有诚意,放弃了签约,一千万的合同订单……就这么没了。

      我懊恼又自责,但为时已晚。

      洗了澡之后让自己清醒了许多,出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千读,估计昨晚把我弄回来费了不少劲,这家伙,还知道给自己盖个小毯子。

      匆匆出门收拾我的烂摊子。

      不出意外,我千般万般道歉也只争取到了一个最好的结果——降职取消奖金,好吧,不算太坏,我有能力,那就一定还能坐回我的位置。

      可我还是天真了,新人辈出,后浪居上,我四十岁了,多少新人盯着我的职位想向上爬,想晋升,领导也觉得需要新鲜血液,让一个40岁的职场老人再从底层做起晋升有多难?

      一个月后。

      工作的高强度忙碌让我越来越吃不消,我觉得是时候辞掉工作用存款做些别的什么,下班的夜晚提着一瓶酒在街上一个人晃荡,暖黄色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周围一派喜气洋洋,快过年了。我苦笑着自嘲:“毕常安啊毕常安,你说你,活了快半辈子了得到了点什么啊?恋人分手,事业不振,家里人早在出柜时候便是一刀两断,朋友……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啊。”千读回了老家,在这个城市,我就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

      若是能从头再活一次,我还是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若是能重头再活一次,我不想再是毕常安了,我不喜欢现在自己的性格,样貌,做事风格,我讨厌极了,谁会愿意喜欢这么个loser啊,怪不得迟夏会跟我分手,怪不得。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向马路对面走去,面包车的远光灯照的刺眼,喇叭声不绝于耳,大脑来不及判断情况,只听见“砰”地一声,我倒在了冬季的马路上,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我是个对气味很敏感的人,医院的消毒水味让我觉得刺鼻,我睁开眼睛试着动一下,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右手打着点滴,身上无处不传来钻心地痛,床铺旁趴着的千读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连忙起身叮嘱我:“别动,别动,你腿上打了石膏,太好了,你可算醒了。”千读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见我醒转又很欣慰。

      她不让我讲话,便把事情讲给我听:“你前几天在路上喝酒,被一个小车轻轻碰了一下,没关系没关系,小伤,医生说只是腿骨折了,两三个月就能好。”

      我有些茫然地盯着千读,面无表情。

      “我在老家呢,医院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被一个好心的女生和面包车司机送到了医院,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号码,估计是看了你的手机找到我的,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一天了,住院费有人帮你交过了,估计是那个司机过意不去。”

      似懂非懂,千读看起来好像也没看懂我到底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我只冲她眨了眨眼睛,想让她安心而已。

      除了腿,身上其他地方也受到了撞击,其中就有我的喉咙,这导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吞咽食物都很痛苦,也不能开口讲话,也好,我习惯了每天不讲话的日子,即使以前的我跟千读都是个不讲烂话就会死的人,一开始千读还以为是我喉咙一直没有完全康复我没办法讲话,后来我整日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封闭起来,阴沉着脸,千读懂了,是我不愿意讲话。

      公司毫不意外将我辞退,两个月内的医药费和住院费都是千读帮我垫付的,她一句也没提,但她不提,我又怎能如此理所当然。

      冬日的暖阳让我破天荒稍稍有些动心,拄着拐杖出了病房,花坛边长长的木椅旁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医院的病人,高贵,优雅,是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印象,是我以后老了也想活成的样子,她像是已经等了我很久毫不掩饰朝我望来,奇怪地是,我也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她莫名地熟悉。

      我依从自己的心愿顺势坐下,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讲话,但却像是多年好友一样一起晒着太阳。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银发老奶奶的手表指针滴答声。

      她望着两旁光秃秃的树干悠悠开口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些隐约发了新芽的树枝:“是啊,什么都会变,只有它不变,不断流逝,直到永恒。”

      “你说树是先发了新芽,还是先变得光秃。”银发老人微微笑着。

      我真的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先发芽吗?不是光秃秃如何发芽?先变得光秃吗?没有发芽如何变得光秃秃……我拿不准主意,这问题像是鸡和蛋谁先生出来一样。

      我看向她,摇了摇头,对方依旧笑着慢悠悠道:“发芽是树干光秃秃时候的未来,也是过去,就像时间一样,现在是过去的未来,现在也是未来的过去。”

      有点哲学的意味了,可惜我从小就不爱看这些书,似懂非懂。

      身后花坛两个人的谈论声打破了这宁静,只听到有人叫着‘千读’,声音我认得,是千读的女朋友空田。

      “千读,我已经向我妈借了2万了,我觉得还是让你朋友早点出院吧,医院每天的开销真的很大的,另外,你最好找个机会示意她给一下你这段日子的医药费。”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失恋又失业,现在还出了车祸,你让我怎么跟她开口要这个钱啊,不行。”千读边走边示意对方不要在病房附近说这些,两个人齐齐进了住院部。

      我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病房里找不到我的千读,见到木椅上望着树干发呆的我开心起来:“行啊你,终于知道出来晒太阳了。”千读笑得时候会露出她的小虎牙,是我第一次见她时候就注意到的。

      我伸了个懒腰,跟她一起笑了起来:“是啊,要发霉了,就出来跟老人家说说话。”

      “老人家?什么老人家。”

      我扭头看向右边,空空如也:“没什么,我说的是跟您老人家说话。”

      千读作势要来打我,我不避不躲,反正又不疼,“去你的,噢对了,空田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看你恢复的不错,医生说明天拆石膏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我会经常去你家蹭饭,再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开始新生活,好不好?”

      我嘴角挂着淡笑,看着对方期望的眼神,不忍它破灭:“好~”

      2022年3月,距离我出院已经一个月了

      今天的天是湛蓝的,山风中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两侧的野草长得生机勃勃,天气很好,适合牵着恋人来登山徒步,适合开车来野外烧烤,适合去死。

      我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纵身一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