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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务失败 客运大厅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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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运大厅供人休息的座椅是不锈钢的连排座,王洪发犹豫的坐下,祝尘审问似的看着他。
几分钟后,王洪发坦白交代了自己在车上见到的。
“有血顺着孙顺平的腿流下来。”
每走一步,都有乌黑血形成的脚印,要不是他忽然低头,也不会看到。
“凭这个你就断定他是鬼?”阮云归皱起眉头问,
“不、不、本来他讲那个故事时,我就有所怀疑了,但一时想不起来……”王洪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之前对你们说,我是来躲债的对吧,事实上不止如此。”
王洪发是中学里随处可见的那种混混,小时候不学无术,长大后也没成大器,爹妈低三下四求来的工作几乎都被他搞砸,老两口只能一把年纪四处打工,来供养他们这不争气的儿子。
王洪发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祝尘没给他太多自怨自艾的时间,催促他跳过他那点不重要的事,说说是怎么杀人的。
杀人
阮云归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抬起头来看向祝尘,满脸不可思议。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觉得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谁?”祝尘冷哼一声:“收收你的怜悯,这孙子自己干的糟心事,后果就得自己承担。”
王洪发被祝尘的话说的害怕极了,猛然掉眼泪来,一个大男人哭的双肩耸动,手还紧紧抓住另一个男的,场面尴尬至极。
“你……你杀人了?”阮云归试探的问。
“没有!我没有!”王洪发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声吼着:“那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空无一人的大厅被他高昂的声音填满,甚至还有回音久久不肯散去,祝尘堵住自己的一边耳朵像是生气了:“鬼叫什么!”
他说那不是他杀的,那就说明还是与他有关。
身为一个普通人,阮云归虽然身处灵异事件,竟没有多少慌乱,甚至内心有一丝窃喜。
他不畏惧死亡,他畏惧的是分别。
人死后不是冰冷冷的尸体,真是太好了,只要有灵体存在,死亡就不是离开。祝尘像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般看向阮云归,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阮云归的嘴角刚刚……是在笑?
“他是罪有应得,不是我。”
王洪发混杂着抽噎含糊不清的说,他将脸埋进手里,失声痛哭。
“哭也解决不了办法,”阮云归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引导着问道:“你说的他是谁?”
王洪发哭泣声音渐小,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王志宇。”
三个字刚一说出,大厅内的灯忽然闪烁起来,那早已停下的风呼啸而来,疯狂摇动着大厅外的树。
风声、树枝敲打玻璃声,还有……
“下雨了。”阮云归看向半透明的天花板,那里本该看到一轮圆月,如今却被猩红的液体糊住。
红色的雨?
“走!”
祝尘察觉的还是太晚了些,狂风呼啸着将门窗全部吹开,腐臭、粘稠的液体伴着风卷进屋内,浓重的血腥味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雨水,那是数以万计的、黑红色的血液!
被风吹开的大门此刻就像是张嘴,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吸着王洪发到屋外,“救命啊!!救命!救我啊!!”王洪发拼了命的拽住身边的人,阮云归被他拉着,也一步步向后退去。
祝尘很想做些什么,可无能为力。
他左边的肩膀上,一只布满湿滑液体的血手正搭在上面,看着轻飘飘,祝尘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东西站在他身后……不让他有所行动。
“有鬼啊!!!!”
“放开!”阮云归总算慌了神,他也看到了祝尘身后站着的东西……或者是,那群东西。
没了皮的血人,杂乱长发的女鬼,戴着眼镜的西装男还有……怎么会是她!阮云归认出来了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那是!
李曼文……
她也是鬼吗?
腥风血雨愈演愈烈,他那只抓住不锈钢椅的手最终还是没能支撑主两人的重量,在王洪发的哀嚎声中,两人一同被卷出门外。
直到最后一刻,阮云归都在看着那群怪物。
自己会怎么样?
祝尘会怎么样?
电闪雷鸣间,世界化作一滩血色,玻璃大门在面前重重关闭,而他与王洪发两人赤裸裸淋在血水中。
那股骇人力量刚一消失,王洪发就疯了似的捶打着大门,阮云归被他拖着也站在门前,他很清楚、门是打不开的。
它不会让他们回去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从王洪发说出了那个名字开始……
“你先省点力气,”阮云归抹了一把脸上粘稠血水问:“说说王志宇的事。”
祝尘独自站在连排的不锈钢椅子前,向四周看了看。
凉爽的夏夜的风吹进大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同学?祝同学!”
乘务员踩着高跟鞋,从外面敲击玻璃,她已经在这里寻找了十几分钟,看上去害怕又焦急。
害怕的是有死人,急的是其他人还在失踪中。
出来了吗?祝尘打开客运大厅的玻璃门,只见周围停了七八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使得此处热闹非凡。
“可算找到一个了,这是你的学生证对吧。”乘务员递上从祝尘包里翻出的学生证,上面写着新平大学四个字。
“扔了吧,用不到了。”祝尘接过来,随手就撇进了垃圾桶中。
任务失败,阮云归只怕是凶多吉少,那他也不用去装什么大学生了。
乘务员被他怪异的行为略微震撼,但还是拦住了要走的祝尘说:“同学等会儿,警察那边还等着你问话呢。”
她不知道在这荒郊野岭的,这学生能走到哪里,但她总觉得如果放他离开,那就真的找不到了。
委托人死掉已经足够令人烦躁,现在还要去应付警察,尽管在心里暗骂麻烦,但祝尘还是坐在了警车的后座。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那位神明大人是这么教育的,而上次不守规矩的代价是卖身契上又多了十笔。
负责问话的警察十分年轻,看起来也是刚入行不久,一来就接到人命大案令他兴奋不已,但对上祝尘那张臭脸后,那份热情少了好些。
“你说你不知道,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大厅里面,我们的人先前可是里里外外全搜了一边,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鬼门关。”
“请你端正态度,好好配合。”
祝尘抱臂靠在座椅,神色平淡:“好好配合是吗?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打算老实交代了。”小警官拿出对讲机,叫来了一个资历丰富的老刑警:“师父,您来吧,我实在是问不出什么。”
一老一少轮番问话,尽管新来的这个确老练许多,但也没能从祝尘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近半小时的盘问后,两位警察不约而同的下了警车,临下车前祝尘听见了小警官的一声抱怨:
“这人简直是块茅坑里的石头!”
事实上,外貌出众的人摆起臭脸来更令人生气。
祝尘的通讯设备被警察通通带走,正好,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上头交代自己的失败。
接下这单时,他还挺高兴的,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任人摆布的生活。
神明……
虽然神明总说是他拯救了自己,可祝尘并不这么觉得。
无论凡人许的愿望有多千奇百怪,最终都会落到神使手中完成,时代发展,社会进步,虔诚的信徒没剩几个,不少神都因此放下了职责。
“我是最后的神明。”
它是这么说。
祝尘正头痛着,绞尽脑汁的想如何应付时,右手却被凭空扯到了半空,他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手。
也许没有失败呢!
原先那根拴住二人的麻绳此刻起了作用,祝尘一拍脑门儿,他居然会出这种纰漏。
阮云归还活着!不仅如此,自己还能找到他!
小警察从市公安局抱着测谎仪回来时,祝尘早已不见踪迹,失踪的六人,除了一个确认死在厕所的张研秀外,一时间又回到了原点。
孙顺平瘫坐在座位上,懊恼的看着自己的拳头。
怎么就……没忍住呢?
都怪那女人吓唬自己,熟练地从包里翻出一根烟,打火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好几回都不见把烟点燃。
拿下来一看,香烟竟是早已被血泡透。
“呸!”
狠狠将整包烟连带着打火机摔在车底,大概是周围腥气太重,才导致他没第一时间发现异常。该死的女人,孙顺平烦躁的抓了抓自己头发,比起误杀张妍婷,那种被注视的恐慌才是他更为恐惧的存在。
这里……不该有活人啊。
手不自觉摸上腰侧的□□,孙顺平才稍微安下心来,管他什么东西,一颗子弹下去都得玩完!
倒是跑掉的李曼文是个麻烦,那女的讨人厌到不行,他控制的十分努力才没将她直接掐死。
女人真恶心。
先前殴打张妍婷的拳头有好几处伤口,都是被破碎骨片划开的,此时冷静下来才开始泛起疼痛。
低声骂了一句,孙顺平往窗外看去——漆黑一片。
这辆车究竟有没有司机,答案已经不重要,孙顺平早就做好了死的打算,数数手上的人命,他也算活够本了。
大不了大家一起变鬼,到那时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尽管他早已做好准备,但人面对未知事务的恐惧还深存心底,他给自己做包扎时并未注意,身后死透了的女人微微抽搐着。
车……缓缓的停下了。
“尊敬的乘客您好,您的旅途已到站,请从后门下车。”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车门果真敞开,通向无尽的夜色。
“咯咯嘻……嘻嘻”
那笑声又一次响起,孙顺平颈后汗毛乍起,他忽的掏出怀里的枪,嘭的一声打向张妍婷。
子弹贯穿了女人头部,散射的砂铁彻底将她脸打了个稀烂,眼球破裂后炸出的黑色液体滴滴答答淌到地上,可并没有阻止她往前走的脚步。
“嘻嘻”
她还在笑!
她在笑什么!
孙顺平被太过冲击的一幕吓到呆在原地,他大吼道:“杀啊!杀,你杀我!!!”
扑面而来的人肉的腥臭令孙顺平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直到车的引擎再次转动,他才睁开一只眼睛。
空空如也。
带血的脚印一路延展,竟是向车门外。
她没有杀自己?
不!
不是!
孙顺平看着车壁上的一行血字,崩溃的跪在了地上。
“你也快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