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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水道 推开面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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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面前的一扇门,阮云归与王洪发才不至于淋在血中,两人状态奇差,尤其是王洪发,每一根头发都在颤抖。
臭死了。
尽管阮云归作为医学生对血液早已司空见惯,但沾了满身还是不由自主的皱起眉,与祝尘分开后,他们就再也进不去那个客运大厅了。
就像是一个连接生死的边界,而他们被困在了死的那边……
阮云归拉着快要崩溃的男人,一路走到了客运站的保安亭中,他脱下自己外套抹去脸上腥臭的血,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忽然,自己左手被一股力量牵引,阮云归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绑住手腕的麻绳漂浮空中,而另一头什么都没有。
“祝尘?祝尘是你吗?”
他刚说完,王洪发就疯了似的扑过来,两人滚作一团,他嘶吼着将阮云归按到在地,争抢起对方手腕的那根绳子。
神啊!
救救我!!!!
王洪发的眼里只剩了那根神奇的麻绳,四十来岁正值壮年,无论力量还是经验都不是阮云归能比的,他的头被狠狠的撞击在地面上,磕的眼前一道白光。
“你冷静点!”
可王洪发却听不进一个字,不知为何,他总觉的只要得到那根麻绳,他就可以活下去:“给我!!把绳子给我!!”
争执中,阮云归的手腕被粗糙的绳面磨破,他抬腿重重的向着王洪发小腹踹去,这一脚使了吃奶的力气才争到喘息的机会。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脚却又被王洪发抓住,阮云归向后看了一眼,瞬间血液倒流。
他连忙移开视线,停止了挣扎。
王洪发粗暴的抢走那根绳子,绳端还是漂浮在空中,好像在引着他去什么地方。
“王洪发……”阮云归小声警告道:“别站起来……”
别站起来……
一道闪电劈过,刺眼的光瞬间将世界照亮,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王洪发看到。
保安亭的窗户外,一个披散长发的女人正站在外面,用枯槁的手撑着玻璃,多余的血顺着手印淌下,在玻璃上留了一道猩红的痕迹,她的脖子似乎很僵硬,以至于她没办法低下头去,只能尽力将瞳孔往下撇。
它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了多久?
刚刚还大打出手的两人此刻都向窗下的墙边缓缓挪动——视线死角,只要到了那里,就不会被发现……还是说,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呢?
“吱————”
推拉窗在头顶打开,大概是鲜少修缮的缘故,那声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双滴着血的手伸了进来。
血红之下露出了惨白的皮肤……
它在向下摸!
它早就发现他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洪发的吼声震天,阮云归总算明白祝尘为何生气,他用力向对方推去,两人之间迅速拉出一块大大的空隙,恰好可以避开那两只鬼手。
王洪发的吼叫声被那东西听到,更加兴奋起来,女鬼不断挥舞着胳膊,甚至弯曲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两边而去。
与此同时,保安室的门忽然大开,竟是李曼文站在门前。
她虽然面朝屋内,却是倒退着向里面走着。
她的头竟被生生转到了后面。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血液的腥混杂着骚气弥漫开,王洪发又尿了出来,而阮云归居然庆幸起自己没喝太多的水。
“……站……到站……尊……车……”
她在说什么!阮云归只能从啊呜啊呜的声音里分辨出零星几字,窗外女人还在摸索,试图抓到他们,而门口的李曼文也快要走到眼前,阮云归咬紧牙,却看见了被王洪发抓在手中,不断飘动的麻绳。
那个方向是……
阮云归看过去,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
“那边!快走快走快走!”
他说了三个快走,连滚带爬的到了活板上方,将铁制的门一把拉开,甚至都来不及看底下是什么,就被跟在后面的王洪发推下去。
不管是什么,总好过被两只女鬼撕烂!
阮云归从上跌落,直接砸到了最底,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痛苦,来不及呻吟,他赶紧睁开眼,好在王洪发不算太蠢,还知道把门带上。
李曼文那张不甘心的脸被关在了外面,随后是指甲扣挠铁板的声音。
王洪发宝贝似的拿着那根麻绳,而非拽着阮云归了:“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崩溃的说,与他那硬汉形象全然不符:“我不想死啊呜呜。”
阮云归扶着墙壁站起,无言看着正在抽泣的男人,他心里清楚王洪发绝不是什么好人,是个像鬼一样,需要提时刻防的对象。
“我们得回大厅去。”
“回去?疯了吗!”王洪发还想继续吼叫,可两人头顶传来了咯咯笑声,随即更加努力的挠起了门板,似乎在庆幸他们还没走掉。
“你想死吗”王洪发压低了语气,恶狠狠道。
“客运站是生死的边界,回到生的那边才能活。”阮云归向周围看了眼,他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但总好过现在境地。
王洪发把麻绳绑在自己手上,也看了看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地下管道,看上去像条排水渠,周围黑漆漆的,只有绳子漂浮的尾端发出盈盈光亮。
阮云归抬手看了看腕表,还好它有指方向的功能,努力回忆着客运站的布局,保安亭是在……这边,阮云归指向一边,却是堵水泥封墙。
“你开什么玩笑。”王洪发顺着绳尾漂浮的方向说:“有这宝贝在,跟着走就行了。”
阮云归看看自己的腕表,再度确认了没问题后才跟上去,两人顺着潮湿腌臜的管道一路走着,尽管地下道弯转曲折,但大方向还是没有错。
“你说的孙顺平是王志宇是怎么回事?”
阮云归每走一段,就看看表盘,为了缓解没人说话的恐怖氛围,他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我和王志宇同村,他说的故事分明就是老王家的事儿。”
王洪发走路时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咕噜噜滚向一边,吓得二人停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二姑娘厂里干活被绞死,全家欢天喜地的摆宴席,村儿里都知道这事儿。”
这么奇葩的事的确很难发生两次,王洪发起初也只是怀疑,毕竟那个叫孙顺平的人只是看着眼熟而已,可他越想越不对劲。
王志宇家在当地都小有名气,为了个儿子连生三个闺女成了当地最大的笑柄,王洪发比王志宇大了十多岁,老早就听爹妈提起过这事儿。
那时他刚刚辍学,虽然不是个好儿子,但他自认是个好大哥,王志宇是最早一批跟着自己混的小弟,和他不同,王志宇的家庭十分严格,但仅仅是对于三个女儿。
对贫苦的家庭来说,孩子才是拖垮生活的包袱,可王家不同,闺女倒成了他们赚钱的手段。
王志宇的吃穿用度比他这个做大哥的还要好上不少,尽管他的家里并不富裕,二姑娘死的那年,王洪发恰好被父母赶出家门,他们为儿子找了个安稳的工作,可王洪发却没有好好把握。
直到父母年迈病重,医药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给爹妈治病,王洪发已经四十有余,不仅连媳妇都讨不到,还因此背上了不少债务。
从前他混社会时,自己的大哥对他说,人要讲义气,重情义,这本该是他的人生信条。重情义,讲义气,就像大哥一样,他当大哥时也告诉了自己小弟。
王志宇虽然骄纵,但是个好人,他践行了大哥的话,尽管王洪发自己都没有做到。
十多年后两人再次见面时,是在市区的一家拉面馆子,王志宇一眼就认出了当初的大哥,亲手为他煮了大碗面条。
人到中年,再回头看年少时自以为的意气风发像个笑话。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向他借了两万块……谁知道”
谁知道他会跳楼呢!
阮云归听的云里雾里:“如果孙顺平就是王志宇,你怎么会认不出来,还说他是鬼?”
“因为他死了。”王洪发一句话,就回答了两个问题。
“他死的透透的,从一百多米高的楼上跳下来……我没有杀他,他是自己跳的!他活该的!”王洪发越说越激动,极力撇清与自己的关系。
可他没有说,王志宇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还钱的事情。
他也没有说,欠下债务是因为他有赌瘾,两万块还没到医院就输了个精光。
一个人声名狼藉,大多是有原因的。
“他凭什么找我索命!”
王洪发说到这里,已经有些癫狂,他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拖进鬼蜮,阮云归察觉到他不稳定的情绪,刻意保持了段距离。
四面八方的黑暗压得王洪发喘不动气,他忽然想起了祝尘给阮云归吃的那颗糖:“你不觉得闷吗?”
“……”
阮云归不易察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总觉得王洪发越发疯魔。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咬一口”
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不像活人。
“就一口!!”
从警车离开后,祝尘扯开警戒线跨入了厕所的门。
地砖上白色线条勾勒出一个人形,这是张研秀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冷眼看向腌臜的蹲厕,祝尘皱起了眉。
原先被大力牵引的手腕此时没了动静,那力量消失的方向……
“妈的”
祝尘低声骂了一句,抬脚往水箱踹去。
沉积的水垢伴随青苔冲出,祝尘被浇了个彻彻底底,本来就不美丽的心情沉入谷底,他蹲下身继续掰着水箱下的塑料残片,直到他能够钻进。
干神使干到这份上……
祝尘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跳下坑中。
真窝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