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神明》花东篱

5、李曼文 一辆黑色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停靠路边，随着车窗落下，李曼文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你怎么才来。”她两眼通红埋怨道。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男人解释的这句话，李曼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打开车门就要坐上去，却忽然僵在原地。
　　“上车啊。”
　　大概是见她愣住，男人催促时带了些焦急道：“你怎么了，快点上车啊。”
　　透过后视镜，李曼文看清了那的确是男友没错，只是……
　　她竭力不让自己流露恐惧，强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大姐，你开定位了！”男友拿自己手机到她面前，两个闪烁的红点几乎重叠，李曼文也打开界面，发现两人竟不知何时共享了位置。
　　“到底走不走啊，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啊……好，抱歉……”
　　是自己太神经质了吗？
　　此前李曼文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她从不相信，但大巴车上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直到她们顺利到家腿还是软的。
　　车棚顶那个血红的人，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你今天不是要去新平打官司吗？”男友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疑惑地问。
　　“不、不去了。”此时已经后半夜，李曼文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拿起了那杯倒好的水，分手二字早已被抛之脑后。
　　“早上的事儿对不住。”男友踌躇半晌突然说：“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你趴阳台窗户看我也不怕掉下去，这可是三楼！”提起早上的事，李曼文的注意力总算从客运车的事转移到了这里。
　　他们是在投诉中心相识的，那时候李曼文刚刚与前任分手，就碰上了如今这个。男友是个律师，但好像事业并不怎么顺利，属于连被骗都没法替自己讨回公道的那种。
　　与一般讼棍不同，他心里始终装有所谓的正义，原本只是出于好心，李曼文替他要回了事务所的工资赔偿，顺带着好好敲诈了一笔。
　　“你比我更适合当律师。”他拿着钱惊讶的说。
　　李曼文耸耸肩，也许吧。
　　也许自己真的有这种天赋呢？李曼文吃饭时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可事实上她连大学都没有念完，光学历要求就可以将她拒之门外。
　　错的不是我，我是有天分的。
　　她不想承认她是失败者，因为她比大多数人的经济实力都要强的多，这种观念从来都没有变过，尽管她赚到的钱并不干净。
　　像天底下所有的情侣一样，男人告白成为了男友，两人顺理成章的住在一起后，他才知道了李曼文的所作所为。
　　那个被判赔偿五千的男人跳楼前曾找到过他，求他放自己一马。尽管五千块对他们来说并不多，但压死一只骆驼足够了。
　　“你会遭报应的。”
　　这是那男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法律顾问，他是帮凶！他劝李曼文收手，可他高估了自己在李曼文心中的分量——比起钱来不值一提。
　　李曼文嘴里骂着短命鬼，断她财路，手上却在手机打出了对不起三字，网友评论铺天盖地而来，声讨恶劣店家。
　　为什么受害者要道歉？
　　啊，好恶心啊，饭都生蛆了还拿出卖。
　　好死开香槟！！
　　心疼小姐姐，飞来横祸了属于是。
　　李女士说得对。
　　李曼文看着这些评论，露出了笑容，她高兴的对男友说：“看，我才是对的那个。”
　　对的？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李曼文放蛆进去，他也会觉得这个漂亮的姑娘受了委屈。
　　店主跪在他面前求他为自己证明，那家店就是他的命，店没了等于要他去死！这人真的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死了，从百米高的楼上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滩肉饼。
　　他自诩是正义的使者，却成了逼死好人的帮凶。
　　“你会遭报应的。”他对李曼文说。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报应先落在了他的身上，不过这怪不了谁，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李曼文逐渐扭曲的脸。
　　“某小区一男子于凌晨从三楼坠楼，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现已移交……”原本只是想看看时间，却在本地头条上看到了这样一条推送。
　　后面的字是什么，李曼文不敢去看，更不敢抬头对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奇怪的滴滴声响起，随后转为尖锐刺耳长鸣，她明白了那所谓新的彩铃……
　　心电监护仪！
　　“文文……”
　　“啊——————————”
　　尖叫划破长夜，李曼文夺门而逃，她不敢在原地等电梯下来，直奔楼梯间而去。
　　快点上车
　　我只想再看看你
　　文文
　　他已经死了！早上在窗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余光瞥见他从楼道追了出来，只不过没有打开门，而是径直穿过门板，李曼文涕泪俱下，狼狈的哀嚎。
　　在转过一段楼梯时，震天的哭闹声戛然消失，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看着下层楼梯的东西。
　　黄色脂肪掺杂在红白相间的组织中，强而浓重的血腥气令人快要呕出来，李曼文不敢相信她看到的竟是……
　　一团……肉？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团肉会长有眼睛，为什么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楼梯间的灯顿时暗灭，李曼文霎时大叫出声，灯再度亮起，那团肉竟有了人形，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只要一个抬手的距离！
　　“啊啊啊啊——————”
　　胳膊被一股大力扯住，李曼文竟被生生拽上了三阶楼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就被带着跑了起来。
　　“文文，听我说！”
　　“啊啊啊————你放开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文文！！！”
　　男友僵硬的脸上浮现一股急色，他将李曼文带回了二人的出租屋中，叮嘱道：“别出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知道吗！”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害她。
　　那条路、那条路是死人走的地方，他以为把李曼文带出来就已经结束，可那东西好像没想简单放过她。
　　李曼文并不爱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
　　“文文，我只想再看看你，不是有意吓你，你应该活着的。”
　　李曼文被用力推进屋里，而门则砰的一声关上，将二人彻底隔绝。
　　“江杉……江杉！”李曼文喊出了男友的名字，她想出去和他一同面对，可当此前从未听过的厉喊声震彻耳边时，那双搭上门把手的手停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愿保护我，对、我没有错！
　　慌乱间她想要报警，可手机不知何时遗失，李曼文搬来椅子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那些鬼吼鬼叫就在不远处，那是不属于人间的声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声鸡鸣悠悠传来，外面才没了响动。
　　安全了吗……
　　家里挂钟的指针凌晨四点，李曼文抱着头又等了好久，才发着抖看向猫眼。
　　只一眼，血液倒流，她向后跌坐在地上，眼泪涌出眼眶。
　　电梯前，一个满身鲜血的怪物就站在距她五六步的位置，笔直的看向猫眼。
　　“咚”
　　“咚”
　　那东西不知用哪里撞击着大门，李曼文的心缩成了一团。
　　“咚咚咚！！！！！！”
　　急促的撞门声在门口炸开，李曼文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来，而那东西听到后，受到鼓舞一般，更加疯狂了。
　　“咚咚咚咚咚！！！！”
　　它想进来！
　　李曼文连滚带爬的跑到卧室床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耳朵。那撞击声越来越大，大门总算承受不住猛烈的拉扯，啪嗒一声开了。
　　因为太过害怕，她没来得及将卧室门关上，李曼文惊恐的看着一双脚、不、那或许不应该叫脚——糜烂的肉块中掺着苍白腿骨，它走路时一瘸一拐，每次都会掉下点碎肉来。
　　“啪嗒”肉沫混着血落在地板，李曼文躲在床底，看着那东西在屋内来回溜达，她知道它在找什么……
　　凉意顺着脊椎越爬越高，她紧紧地盯着那双踱动的脚在卧室门口时隐时现，忽然，那东西倒了下来，头居然咕噜噜滚到了床边。
　　那张脸倒着从上而下的看着她，血色嘴角扭曲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啊，找到了。”

　　看着很远的路竟没用多久就走到了，阮云归的手腕被祝尘绑了跟麻绳，而另一头是祝尘自己。
　　见他们这样，王洪发更是一步不肯离开，死死拽住阮云归不撒手，就这么一前一后，阮云归觉得自己简直就要被撕成两半。
　　“你们两个……能不能松开一边啊。”
　　王洪发摇头好似拨浪鼓，而祝尘则直接说了“不行。”二字。
　　“你们这样，”阮云归看看左手的麻绳，右手扯住自己的王洪发无奈道：“我很不舒服。”
　　祝尘对此倒并不在意：“忍着。”
　　他可没想将王洪发仍在这鬼地方，倒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想管闲事，而是没了这人，他恐怕也破不了这局。
　　那东西肯放他下车已经给足了面子，只是他竟然判断失误，错把王洪发也当做被卷进来的。
　　被当做是一起的了……
　　祝尘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客运站的入口处，而面前就是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好在那恼人的风总算停了，留给他绝对安静的空间。
　　“你。”他指指王洪发，命令道：“好好想想做过什么。”
　　“什、什么？”
　　“少装傻充楞，不说实话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