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神明》花东篱

4、被眷顾的孩子 “他们去哪

　　“他们去哪了？”李曼文看着前方，不由自主的躲到了孙顺平的后面问。
　　仅一个眨眼的时间，走在前面的三人仿佛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孙顺平搓搓自己的眼睛，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可、可能是、是被挡住了。”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笑凭空出现在两人耳边，李曼文后背汗毛竖起，她看向孙顺平，而对方也在惊恐的看着她。
　　“不、不是你吗？”
　　孙顺平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让他想起了死去的二姐……其实他的故事没有讲完，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告诉大家。
　　父母之所以同意了他前往大城市是……
　　“咯咯”
　　那笑声再次出现，这次孙顺平发现了声音的来源，他粗暴的推开李曼文，向最后排的座位走去。
　　“你他妈的笑什么笑！”
　　“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妍婷被人从地上拎起，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疯笑起来，癫狂又可怕，她的眼睛向上翻起，只剩了眼白露在外面，可她笑得越大声，落在她身上的拳头越凶狠。
　　要不是扶着椅子，李曼文觉得自己简直要吓昏过去。
　　从上车起就老实巴交的男人，此时正在疯狂的殴打张妍婷的头颅，鲜血顺着两人的背影流到脚边，李曼文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会有血从上面滴落？
　　她哆嗦着抬起头，只见车的顶棚上正趴着一个满身血色人，它四肢并用的黏在上面，身上滴落的血掉在张妍婷的血泊中，发出了清脆的水滴声。
　　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随着张妍婷癫狂的笑声逐渐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孙顺平终于缓缓直起身子，他脸上沾了不少猩红的血，回过头来看向李曼文。
　　如出一辙的，棚顶上的东西也将视线对准李曼文，而那双眼睛里同样看不见瞳孔……
　　“啊————————”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李曼文尖叫出声，却被突如其来的刹车打断，整个人摔倒在地。
　　车内播报声响起，是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机械女音：
　　“尊敬的乘客您好，您的旅途已到站，请从后门下车。”
　　那声音还未终止，孙顺平便向李曼文走去，他眼里布满血色，而透过他腿之间，李曼文看见了他身后的张妍婷。
　　五官血肉模糊，红红白白的脑浆竟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快要让她呕吐出来。
　　她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却被孙顺平一把薅住了帽子。
　　“你看见了。”
　　孙顺平的普通话竟这么标准，李曼文听着恶魔的低语，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你看见我杀人了……”
　　“没有、没有、放过我！！放过我吧！！救命啊！！”李曼文大声哭嚎时，头顶的东西却发出了狞笑声，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
　　“尊敬的乘客您好，您的旅途已到站，请从后门下车。”
　　对、对！
　　李曼文看向打开的车门，墨色的夜里止不住有风刮进，她奋力挣扎着向下蹲去，直接将连帽衫脱了下来。
　　我要逃！我要逃出去！！！
　　孙顺平见她踉跄着跑向车门，立刻跟上前去，他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李曼文的头发，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李曼文逃出车的瞬间，车门就紧紧关上，引擎声响起，车竟是又开了起来。
　　风呼呼从耳边刮过，李曼文却不敢停下，她没了命的跑在柏油路上，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她才跌坐在地，冰冷的夜色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李曼文止不住颤抖的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翻看着通讯录的名字，她从中选出男友的名字拨了过去。
　　“滴——滴——滴——”
　　提示音响起时，李曼文皱起眉来，她觉得男友太过幼稚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花哨的彩铃，不是童谣就是山歌，甚至自觉地十分有趣。
　　现在这个尽管听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但总归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喂？”
　　电话接通，听到男友的声音后，李曼文总算松了口气，她一改往日的强势，哭哭啼啼的说：“快来接我回家，我撞鬼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却没有过多询问，只说了句“原地等我”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曼文擦擦脸上泪水，顺从的蹲在路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道树外就是一望无尽的杂草，除了天上那轮圆月外就没了半点光亮……

　　胸口的窒息愈发强烈，阮云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于事无补，他们三个人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好些时候。
　　“吃了。”
　　祝尘忽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了一粒彩色糖果丢到阮云归手中。
　　想想他一路来的所作所为，阮云归直觉祝尘不是简单的人，看着手里那颗糖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含在嘴里。
　　看似硬质的糖果在接触到唾液的一瞬就化成粉末，那种窒息感竟真的被压下去许多。
　　一同走的王洪发也胸闷气短，见状伸出手来向祝尘讨要：“帅哥，能给我个吗？”
　　祝尘闻言惊道：“奇了怪了，毒药还有抢着要的。”
　　此话一出，阮云归吐是吐不出来了，两人都惊悚的看着这少年，王洪发不可置信的说：“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
　　这一点，阮云归早就清楚了，从祝尘莫名让自己睡觉时，他就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
　　王洪发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终归没敢再提这事，哼哧哼哧的跟在两人后面，这条路前后笔直，没有半点弧度，简直就像走不到头似的。
　　“你说这里是黄泉路，是我想的那个黄泉吗？”
　　“不然还有哪条？”祝尘反问道。
　　对于死亡一事，无论世界各地的哪里都对此十分忌讳，阮云归悻悻闭嘴，他问的问题实在太过可笑，这世界上有谁会给马路取这种名字……
　　尽管阮云归还惦记着那颗毒药，但他认为祝尘不会害他，不然也不会带他离开那辆诡异的巴士，毕竟黄泉路的尽头是什么，应该不会没人知道。
　　“你们就不好奇孙顺平吗？”王洪发忍不住问道。
　　“不好奇。”祝尘回答：“都是与我无关的事。”
　　像被一拳打在口中，可王洪发铁下心要说出来谁也拦不住他。
　　“孙顺平讲的故事……我很熟，”他踌躇道：“因为我的确认识一家人有类似境地，只不过他们不姓孙而且……他们全死了。”
　　话音刚落，阮云归就在远处看见了微弱的灯火，可祝尘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身后的王洪发，面色凝重：
　　“我好像犯了个错。”
　　王洪发被打断问：“什么？”
　　“你也不该下车。”
　　突然出现的灯光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王洪发讲起往事时，这说明他们已经身在其中，有东西掌控了全局……
　　抽不开身了。
　　如果不按照它的剧本走，恐怕他们要永远徘徊在这条该死的路上。
　　接下这一单时，他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祝尘见到阮云归时就后悔了，因为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能力……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祝尘忽然问。
　　“信，我看到了，孙顺平就是那只鬼！我看到”
　　“闭上嘴！”祝尘难得大声说话，他看向一旁的阮云归，显然刚才的问题是问他的。
　　“怎么说呢，”阮云归挠挠自己的头道：“走在这种地方，说不信也不行吧。”
　　“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执念。”祝尘继续走在路上，向着灯光方向：“人死前或多或少都有会没做完的事，可能是一顿没吃完的饭，可能是一件没完成的梦想，也可能是一个没杀完的人。”
　　他说到这里时，王洪发打了个冷颤，连忙追上去与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不敢走在最后了，就好像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躲在草里，正伺机将他拖进去。
　　“你是说鬼是人的执念？”
　　祝尘点头道：“对生的执念，对死的执念，对亲人的执念，这些东西都是人精神力的表现，所以当这种渴求强烈到一定程度时，便会成为人们口中的鬼。”他解释时，又一次懊恼自己接了这单麻烦委托：“这世界上鬼有不少，但拥有能力的不多，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继续停留，做完生前未做完的事的。”
　　阮云归不明白祝尘对他说这些话的原因，只得继续听他讲下去。
　　“你父母死前的祈祷，神明听见了。”
　　阮云归脚步顿了顿，他蓦然看向祝尘，对方却没有投下视线：“你身上寄托了父母强烈的执念，又是特殊的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因此可以强化那些未完成的愿望……简单来讲就是，你拥有让灵体化作鬼怪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信息一下子淹没了阮云归，他不曾想到竟是这样，王洪发听的云里雾里，他问：“那你是神吗？能把我们带出去吗？”
　　随着距离灯光越来越近，祝尘总算看清了那是什么。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那个客运站！
　　有点麻烦……
　　祝尘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攥起，面色不善道：“我不是神，我只是个接了麻烦差事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