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神明》花东篱

3、诡异巴士 头顶的换气

　　头顶的换气扇轰轰直响，很难相信如此大的声音刚刚没一人听到。
　　“怎么回事？”李曼文向后退了一步，颤声说。
　　“乘务员还没回来吧……怎么开车了……”王洪发冲着前面司机大喊道：“喂！人还没齐呢怎么回事！”
　　说着就要往前走，却被孙顺平一把拉在了原地：“你、你真要过去？”
　　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看去，更显的前方昏暗无比，窗外景物飞速向后退着，无缘无故，甚至连个通知都没有，车就这么行驶在平坦的路上。
　　他们坐的是乡镇大巴，不少土路都坑坑洼洼，可这辆车竟连颠都不颠一下，阮云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呼出一口气，但还是很难受。
　　“邪门了，怎么不说话？”王洪发皱着眉，却没有再往前走的想法。
　　太奇怪了，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早上李曼文出门时，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数着手中法院传票，盘算自己能拿多少钱。
　　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比如钱这东西，如果出生时没有，那这辈子大概率也不会得到的太多。二十三岁的李曼文自诩看透其中道理，所以她干脆放弃努力这条路，走起了旁门左道。
　　因为要赶早班车，所以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洗漱了，待她收拾干净时，一向贪睡的男朋友竟也醒了过来，正靠在门边看着自己：
　　“你迟早会遭报应。”
　　“什么？”
　　“你迟早会遭报应。”
　　这句话她听的太多，按理早已经不构成什么威胁，但当这话是从男友口中说出时，她还是颇为恼怒的将男友赶出了门。
　　像这种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也会以分手告终，李曼文换过七八个男朋友，每一个都是因瞧不起她下作的赚钱手段而分手。
　　“又不是杀人放火，装什么好人。”
　　李曼文从柜子里挑出男友的衣服，打算离开时通通扔出家门，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三声，她连忙将衣服仍在床上，打开微信。
　　那是一个叫“豪车”的微信群，里面叮叮叮弹出了一张图片。
　　大猫咪：集美们速速上车！！系统漏洞只有两千份！！！！
　　嘴硬欠吻：羊毛党冲鸭~
　　多余似我：薅起来薅起来！！
　　群里就像是场狂欢，仅仅几分钟就有家倒霉的商铺被“光顾”一空，而这种微信群，李曼文足足有二十几个。
　　只要一个漏洞或是疏忽，他们就能免费得到想要的商品，网上许多因此破产，丢掉家业的店主，更有甚者会在直播时下跪求放过。
　　每每闹出大新闻，他们都会将责任推在别人身上。
　　卖家标错价是他自己的问题，怎么能让我们买单呢？系统出了错，不去责问平台，反过来怪我们喽！
　　就像发生侧翻的货车被哄抢一空，大家也只会说是司机驾驶的不好。
　　总之，错不在我就对了。
　　此类人大多被叫做白嫖党，但李曼文更喜欢称呼自己为打假人，因为比起利用漏洞或失误，她还有另一项业务。
　　法院传票在李曼文眼中就像是银行的支票，起初只是尝到了些许甜头，到后面才愈发不可收拾。随身携带的虫卵与老鼠毛，只要设法放入碗中就是一顿免费午餐，顺带还能起诉索要一笔不菲的赔偿。
　　巷口的几家老店都被她薅的关门整改，其中大多数人会选择乖乖赔偿，花钱平息事端，只有极少数会奋起反抗。
　　反正官司打到最后，肯定消费者赢就是了，到那时要赔的可是更多：精神损失费，健康费，十倍罚金，律师费以及误工费……
　　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成了诸多羊毛党的偶像，因为她的战绩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要耀眼——薅关了十七家网店，打赢了几十场官司，甚至逼死了三条人命。
　　可这有什么？是他们自己想死，又不是自己杀的。
　　毕竟错不在我。
　　李曼文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羊毛到手的快感令她暂时忘掉了即将分手的事情，可是……
　　血。
　　李曼文看着自己右手上的血渍愣了片刻，哪里来的？
　　她正想好好检查一番时，后背却感觉被人戳了一下，她习惯性的转头看去，竟发现窗外那未完全亮透的夜色里，有一张脸正透过玻璃死死的盯着自己，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弧度。
　　“你犯什么病！”
　　李曼文怒吼出声，恨恨地将窗帘拉上。
　　男人向来幼稚，所以她才更偏向于年龄稍大些的，可谁知还是成日里像个孩子，更没想到他竟会冒着危险爬到三楼阳台吓唬自己。
　　看来这个男朋友非分不可了，李曼文气呼呼的踢了一脚衣柜，再也没有去拉开窗帘。
　　手不自觉的发着抖，李曼文的颤栗一波接一波，她僵硬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因为她想不通男朋友究竟是怎么隔着玻璃碰到的自己……
　　是错觉吗？
　　他还在外面吗？
　　各种想法充斥在大脑，直到天色大亮，她才敢站起身子。
　　今天真是太奇怪了。
　　不光是男友的恶作剧，还有突发的失踪、讨人厌的车友……现在又多了一项，诡异的、行驶在黑夜的巴士车。
　　提议讲故事是为掩饰心中的不安，谁知祝尘只用一句话就将游戏彻底杀死。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不少冷汗，紧张的等着谁来解释下目前处境。
　　可在众人耳边响着的，依旧是那个不停转动的排风扇。
　　“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开在车！”孙顺平有点歇斯底里，但也仅限于站在原地怒吼，车前半段的灯光昏暗到不成样子，仿佛深不见底：“恁谁上前看看啊！”
　　“你不去吗？”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只有祝尘还在坐着，他翘着二郎腿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孙顺平的回答，见到他这幅模样，祝尘倒没有继续为难，而是也站起来说：“那我去。”
　　“你……”阮云归刚想开口劝他与大家待在一起，才说了一个字就听对方继续道：“你跟我一起。”
　　“什么？”阮云归愣住。
　　“我一个人挺害怕的。”
　　祝尘说这话时毫无诚意，至少在场的没有一个相信，可谁都不想离开有光的地方，不约而同的看向阮云归。
　　“不去就算了。”
　　看出他的犹豫，眼看祝尘就要作罢，阮云归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走吧，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旁人。
　　祝尘摘掉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双手踹在兜中向前走去，阮云归就跟在他的身后，只是在迈步的瞬间被一只手大力拽住。
　　心下一惊，阮云归刚回头，就见王洪发紧张的拉住了自己：“我、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祝尘闻言回过头，他漆黑的眸子就像车外漆黑的夜，仿佛看不到尽头：“两个人就够了。”平静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冷漠，他瞧着那只抓住阮云归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拒绝的意思。
　　“人多有个照应，就带着我吧。”王洪发不依不饶的说。
　　阮云归对这面相很凶的男人还是有几分畏惧，被攥住的胳膊也隐隐发痛，可王洪发的力气竟越来越大：“带着我吧。”他说这话像是恳求，像是打定主意要跟在两人身边。
　　“你先松开。”阮云归皱眉道：“就算去前面看看，你要来就来吧。”
　　“好、好。”王洪发松了不少力气，但还是紧紧抓住阮云归，生怕将他抛下。
　　祝尘不着痕迹的撇了眼张妍婷，她就蹲在最后座的缝隙，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看来……有人已经发现了……
　　“随便你。”祝尘大步走在过道，全然没有一点儿怕的样子。
　　跑长途的汽车往往都比普通公交大了不少，尤其是车身格外的长，阮云归被王洪发拉着十分不便，让本就狭窄的通道变得更加难走，磕磕绊绊好一会儿才跟上前方的祝尘。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阮云归无奈的说
　　“快走、快走，别回头看。”王洪发却催促道：“快点儿走。”
　　催命似的……
　　没由头的，阮云归想到了这句话，他的前面是祝尘，后面是王洪发，而自己被夹在中间。
　　“怎么回事？”阮云归小声询问，却换来了一句令两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孙顺平……孙顺平是鬼……”
　　祝尘放缓脚步，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什么呢？”阮云归能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而他自己的腿也软了不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可如果没有，那他们怎么还没有走到车头？
　　恐惧慢慢堆积，一时间只剩了……四个人的脚步……
　　“祝尘。”阮云归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舌头，轻轻喊着前面青年的名字。
　　不对、不对！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
　　他们明明是三个人啊！
　　“只管跟着我。”黑暗中，祝尘的声音让阮云归莫名安下心来，可王洪发却愈发的害怕，因为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完全行走在夜色里了，按理说不该这么黑的，居然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那东西就在身边，有时是在过道旁的座椅上，有时是在他与祝尘的中间，阮云归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的到，就像蒙住眼的人依然能察觉附近物体。
　　就这么沉默着走了许久，等四周终于出现微弱光亮时，他们已经置身荒郊野岭，那种磨人的未知感刚一消失，王洪发就脱力的跪了下去。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而他们竟站在柏油路的正中间。
　　“不想撞死撞残，我建议靠边儿一点。”祝尘总算转过头来，月光映的他脸上有种妖艳的美感和说不出的诡异，他看阮云归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麻烦的东西，至于几乎是爬到路边的王洪发，他并不在乎。
　　王洪发的裤子早已湿透，冰凉凉的贴在大腿上，骚臭的液体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他瘫坐在路边的草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完全被吓坏了的模样。
　　“你没事吧。”阮云归对男人伸出手，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尽管他自己也惊魂未定。
　　“我们撞鬼了，我们撞鬼了！”王洪发声音里带着哭腔，全然没有注意到阮云归伸出的手，抱头崩溃的说。
　　见他这样，阮云归暂时将他晾在一边，转而看向神情自若的祝尘。
　　他有许多疑问憋在心里，但眼下这个时机好像并不合适问太多问题，从中筛出一条自认为最重要的后，他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祝尘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修长的手指敲了三四下手臂，才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大概是黄泉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