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茶花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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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一位不是您的妻子么？旁边还有一位陌生的年轻人，在埃斯曼公爵夫人的包厢。全场都在盯着瞧呢。您不是说她今晚会去意大利剧院么，和那个烦人的侯爵？”米娅～德普莱西小姐举起手镜的优雅姿势不亚于任何一位公爵夫人。
背后的年轻伯爵却唰地起身，冷冷地道：“既然您没有更多的事可以告诉我，就不妨碍您了。”
眼看着伯爵离开的背影，德普莱西小姐眨了眨眼睛，不觉流下了一滴眼泪。而后转身，继续看戏，一直到多尔～德~克尼希伯爵进来为止，她一点都没有看懂表演的内容。
克尼希伯爵友好得把身后的亚历山大介绍了一番，说他是萨拉伯爵夫人和埃斯曼公爵夫人的朋友，却引来了眼前女人的纵声大笑。小仲马顿时窘迫得愣在原地，又隐约瞧见了她眼角的泪花，心里充满了同情与怀疑。
德普莱西小姐却并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吃着克尼希伯爵拿来的蜜糖葡萄，拿起手镜看戏。
包厢里一片沉默。
终于，克尼希伯爵打破僵局：“米娅，您弄得这位先生张皇失措，一言不发。”
“我以为，”米娅一字一顿得说，“良好的谈吐纯属个人问题！”
“既然您这么看，小姐，我想我没有必要再留下来让您不快了。”小仲马尴尬而痛苦地说毕，转身离去。
米娅又再一次瞧着两个男人从她的包厢离去，竟然有种背弃之感，强忍着看到第二幕结束，便立马来到了剧院侧边的休息室透气。刚在房间内坐定，门又被打开了。
“我身体很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
抬起眼，米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抱歉，我只是想找您谈一谈！”
“萨拉伯爵夫人？噢，您真是难得。很多自命不凡的公爵夫人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呢！”
卡嘉莉看着她傲慢地站起来，眼睛里竟是尖刻愤恨。但这丝毫无法掩盖她的美，精致的头颅像极了克莱
因公主，浓艳的黑发垂在半裸的性感双肩。轻微咳嗽的病态优雅与眉宇间的野蛮倔强剧烈矛盾着，却又更鲜明地映衬着标致的主体。有那么一瞬间卡嘉莉甚至在想，她能够得到众多情人，包括她丈夫的喜爱，也是应该的。
“对我来说人只有善恶之别，没有贵贱之分。我只是想诚恳地告诉您，亚历山大～仲马先生真的非常爱您，甚至于我这样一个外人，也能体察到他的一片真情。”
“真正爱我的人会自己表示，而非让别人来说情！”
“但他已经非常努力了，在您足迹踏到的每一个地方，在您目光扫到的每一个角落，在您表情变化的每一个瞬间，都可以见证他的努力。是您没有给他当面表示的机会！”
“他既没有地位，又没有钱，也不是长得非常之漂亮，我凭什么要给他机会？！我不是您，夫人！我没有一年１０万法郎的年金，没人为我付车马和包厢费，没有像公爵夫人那样高贵的朋友！我得全靠我自己，夫人！我凭什么给毫无用处的年轻人机会？！”米娅显得十分激动，又轻微地咳嗽起来，略显虚弱地说，“而且，我还生着病！”
“可是他爱您，比起其他贪恋您美貌的人，他真的爱您！”卡嘉莉也激动起来，既同情小仲马的遭遇，又不禁同情起眼前生着病的女人。
“如果我必须给爱我的人机会，那么谁又给我机会呢？我爱着的人何尝给过我机会？还是说，您也会代我去说情呢，虽然这真的很方便。”
“方便？”卡嘉莉开始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正是。您的丈夫，阿斯兰～德～萨拉伯爵，我爱他！”
卡嘉莉顿时有天昏地暗之感，通红的烛光，让她恍如梦中。她小心地扶起旁边的椅背，支持着将要倒下的身体。
“据我所知，有不少人爱慕着我的丈夫。不过我以为，她们的感情也许都比不上仲马先生对您的感情。”她的语调显得有气无力起来。
“噢，是吗？如果这是您以为的，那么我可以告诉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像我爱阿斯兰那样爱得那么久，爱得那么深！没有人像我为他牺牲的那样彻底！没有人像我为他所做的那样多！和我的爱情相比，您根本不配做伯爵夫人！”
米娅一句比一句激动，一句比一句激烈，一句比一句尖刻地刺到了卡嘉莉内心深处的隐痛，令她仿佛瞬间痛苦得丧失了语言能力。
但是她不甘示弱，用极为苦涩的声音说道：“如果说比长久的话，我认识他已经有十年了，是您来巴黎的时间的三倍，小姐。”
“您为何不说比长久的话咱们都比不上克莱因公主呢？他们相识了十二年，青梅竹马，互相爱慕。何况，我与他相识的时间和地点都和您一样，十年前在图尔的昂布瓦斯城堡。”
“您说什么？”卡嘉莉彻底地惊呆了，努力用记忆搜寻却毫无着落。
“是的，没错。我原名阿尔丰西娜～坎贝尔，我的父亲阿瑟～坎贝尔是玖尔侯爵的管家。”
“那个，喜欢山茶花的女孩！”卡嘉莉捂住嘴巴，惊呼起来。
“终于想起来了么，夫人！在您还在为大家的嘲讽而哭泣的时候，他就已经对着我发髻上掉下的红色山茶花开心地笑了。那时的他只会对着公主忧伤地微笑您还记得吗？就为了这个微笑，我逃离了我父亲为我安排的婚事，只身来到巴黎。就为了这个微笑，我想尽一切办法踏入上流社会，出卖自己的□□和灵魂也在所不惜。就为了这个微笑，我努力地学习一切，无论是钢琴，歌剧，小说还是诗歌，我要成为比他恋慕着的公主更为优雅出众的女人！”
急切的话语终于又使这个可怜的女人咳嗽起来，但她仍旧激动地继续：“就为了这个微笑，我只在每月的二十五到三十日――那时他待在昂布瓦斯的时间，戴上他曾对着微笑的红色山茶花！就为了这个微笑，我放弃了自己的名节，声誉，不惜手段，也要引他瞩目，让他流连！”
“夫人，其实您应该感谢我的！是我的带给他的信息让阿斯兰取消了婚约！是我的约会让阿斯兰在布洛涅森林遇到了您，即使这并非我的本意！是我的……”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卡嘉莉放纵地哭泣，骨头刺穿皮肤一般地痛苦，此刻她能够做的，只是逃离……
黑色的四轮马车在冷清的街道上独自穿行，卡嘉莉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不知是要去往哪里。是回家么？那个她所爱慕着，却如此强烈地被别人爱慕着，并且爱慕着另一个人的男人的府邸，就是她的家么？
她曾经以为，迟早有一天，他可以温柔地看她眼。
她曾经以为，总会有一天，她可以走入他的心田。
她曾经以为，她是最最痛苦的，爱着却不被爱的女人。
她曾经以为，她是付出最多的，爱着却不被爱的女人。
到头来，一切都是虚无。
她不是他最爱的人，甚至爱人；她不是最爱他的人，甚至她怀疑她是否算真的爱过，在如此为爱而疯狂的女人面前。
既然如此，那么，她所坚持到现在的愿望，她所坚持到现在的力量，还有什么意义呢？
卡嘉莉想笑，却笑不出声；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没有力气嘲笑自己，更没有立场为自己哭泣。
她能做的，却是伏在车厢里，呜咽着，拼命地捶打着车座，把体内那撕咬着内脏的悲戚，统统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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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敌的双眼里，是否可以看见爱人的幻影？
在污秽的笑容里，是否可以看见纯真的爱情？
各有所属，终成多余，
是否意味着，只能选择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茶花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