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碎巴黎》日畔飞天

14、礼服

　　卡嘉莉~德~萨拉伯爵夫人骑了匹轻快的白马，把中途上前打招呼的年轻人都甩在后面，一早便到了巴黎最为名贵的裁缝店。
　　“尊贵的夫人，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可以上门为您服务。”巴基露露~夏奈边说边拿起了皮尺。
　　“噢，其实我很乐意来这里，那幢宅子令人感到压抑，正好也可以散散步。弗拉卡先生呢？”
　　一头金发的中年男人闻声便走了出来，长相并不十分之漂亮，却自然地流露出潇洒的气质。
　　“我早听到您的声音啦，正在里间检查您的新斗篷呢，孔雀绿的天鹅绒，波浪型的大花边，真是美极了！”男人搓了搓手说，“有了尺寸我们今天就能开始做您的礼服啦。”
　　说着便尾随量完尺寸的伯爵夫人进了里间。
　　“您看，礼服的配饰都已经做好了，”男人拿起了桌面上的刺绣和雷丝花边，“我想您到时一定是舞会上最美的人儿……”
　　伯爵夫人听到如此赞美之词却并不显得如何高兴，道了声谢，便又露出一种忧郁的神情来。这一点固然让旁人觉得奇怪，却也迷倒了不少情感浪漫的人。
　　“啊，这是什么？”伯爵夫人注意到了桌角的一幅精美的设计图。
　　穆~弗拉卡却连忙把它收了起来：“只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不值得一看。”
　　“可刚才克莱茵公主不就订制了这么一套礼服么？”巴基露露不满地说，“您花了多少工夫设计这衣服啊，设计了又不拿出来，真是……”
　　穆这才憨笑着把稿纸递给卡嘉莉：“我只怕很少有人能理解它。即使优雅如克莱茵公主，也要求把珍珠都换成宝石。”
　　“啊，真美……”卡嘉莉盯着这粗糙的轮廓——它并非是奢华到极致的设计，却是一种令人一睹难忘的新颖，不由赞叹连连，随即又问，“为什么配饰都是珍珠呢？”
　　“大概是因为我想做一件极致之美的礼服吧。”
　　穆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地道出心境来。
　　“珍珠闪亮的光泽只能维持十多年，宝石的光泽的确更为永恒。所以大多数人都愿意用宝石来衬托如此高贵的礼服，就是因为想把美永远地留住吧。然而，在我看来，美又何尝不是因为其短暂呢？流星，昙花，甚至是生命，都是因为其短暂而更有一种决绝之美吧。这件礼服便如同一位妙龄女郎，最美只是那么几个瞬间……我只是希望有个美丽的女人在其一生最美的岁月中穿上这件衣服，这种美……”男人仿佛看见了那个情景般，眼睛闪亮，异常激动起来，“明白么，您明白么……此生，不，也许是此世不再……”
　　“我明白……那么，能为我做一件么？”
　　“……您说什么？”
　　“能为我做一件么？完全按照您的想法。”
　　“用珍珠吗？”
　　“正是。”
　　“为什么？”这次却是一旁做活的巴基露露发问，“其实弗拉卡先生只是悼念自己错过的恋情和时光罢了。”
　　卡嘉莉只是微微一笑：“做吧，我只希望让他看见，我的，此生只此一回……”

　　在卡嘉莉~德~萨拉夫人定制那一套后来被设计者命名为“蔷薇之泪”的礼服的那一天，在她的沙龙开场前的一个钟头，米娅~德普莱西小姐坐着她的四轮马车回家。在玛德莱娜街区的拐角，一辆由4匹马拉着的马车迎面而来，车上的仆人穿着高档，却看不出身份。所以在那辆马车经过的瞬间，米娅好奇地往对面的车窗里瞧，她漂亮的眸子只是那么一眨，却与对面的眼眸同步，也许不是同步，而是在照镜子。在镜子里，她的头发变成了粉红色。
　　所以当她步上熟悉的家门台阶时，仍旧在考虑这件事，竟然忘记了叫她的贴身女仆。而当她走进客厅看见阿斯兰~德~萨拉伯爵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时，第一次不是满怀期待与惊喜而是被吓了一大跳。
　　“啊，是您！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您来了？”
　　伯爵收起了报纸，站起来边给她脱下斗篷边说：“我不用任何通报吧，很久之前您似乎就如此承诺。到是您，回来了也不吱声，一付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没钱了？”
　　小姐闻言便拉下脸来：“我从来不曾忘记我的承诺，我不是为了钱接受您的。希望您不要忘记！”
　　“当然喽，”伯爵笑着把斗篷交给女仆，“我对此一直心存感激。那么，究竟是什么事让您心不在焉？”
　　“我好像见到‘她’了。”
　　“谁？”伯爵一改调皮的语调，异常严肃起来。
　　“您的前未婚妻——拉克丝~克莱因公主。”
　　伯爵松了一口气，“哦”了下，又径自坐了下来。
　　米娅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在他身旁坐下。
　　“我果真长得和她很像么？”
　　“除了发色以外，一模一样。”伯爵眯起眼睛朝她打量了下，“问这个作什么？”
　　“噢，没什么。对了，您不出席么，贵府上的沙龙？”
　　“让我看着一帮不现实的男人和爱幻想的女人争论聊天？得了吧。”
　　米娅只是望着他略带笑意的慵懒神色，一言不发。
　　他便也疑惑地看着她，最后终于叫道：“见鬼！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又哭又笑地让我留下，如今我时间待长了反到惹您不快了么？”
　　米娅略显生气地噘起了嘴唇：“您瞧，您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第一次对我这么大声说话！”
　　阿斯兰调整了下语气：“那也是因为您第一次在我跟前如此不快。”
　　“呐，以前您总是来去匆匆，而且对我结识的每一个女人都很感兴趣。现在您一来就待上大半天，而且也不关心我的女伴了，反而总是问起我……”
　　“您不为此而感到高兴么？”
　　米娅摇了摇头：“如果您结婚前就这样，或许我还能相信您爱我。但您现在这样——连自己府上的沙龙都不去，反而到我这儿来，到像是在躲着谁似的……”
　　“您太敏感了，我只是抽空来看看您罢了，既然您不喜欢，我正好还要去拉斯托府上拜访……”
　　伯爵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德普莱西小姐也跟着站了起来，挽留似地说道：“您又要去看望露娜玛丽娅~德~拉斯托子爵夫人啦？您对这几位夫人小姐真是越来越关怀了。知道么？我一直都以为，您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是爱着克莱因公主的，您是不喜欢伯爵夫人才这样对待她，而您亲近我是故意让公主生气。可是今天我突然觉得……”
　　“什么？”伯爵转身问道。
　　“您根本就不爱克莱因公主！”
　　“哦？”
　　“否则，您不会这样对待和她如此相像的我；或者，您根本就不可能去关心其他的女人。”
　　伯爵只是迈起步子来。米娅眼看留人不住，急急地跟在后面。
　　“你爱的是‘她’，是‘她’——那个你一直在打听的神秘女人！是吧？”
　　伯爵忽然转身，沉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茶花女那一双楚楚动人的双眸，一改常态以极其真诚的口吻说道：“为什么要奢谈爱情呢？”他伸出白净的手来玩弄女人掉在鬓边的一缕头发，这个亲昵的动作竟让女人激动而颤抖地流出了眼泪，“如果爱着却不被爱，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我原本只是想让你……”
　　说到这里，伯爵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米娅怔了下，当耳边响着他那下楼的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擦干眼角的泪水，便提着裙子跑到了楼道里，对着即将离去的马车叫道：
　　“阿斯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