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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首 ...

  •   我的力量,是为你而生,

      我的个性,是因你而成,

      我的笑容,是为你而绽放,

      我的冷傲,是因你而坚持,

      我的梦想,就是你的梦想,

      我的明天,就是你的未来,

      因此,

      我隐身黑暗,

      不挡住你散发的丝毫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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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沥淅沥,是雨;嘀嗒嘀嗒,是雨;哗啦哗啦,还是雨。深秋的冰冷直面刷来,竟有着一丝丝的隐痛。
      但是这些他都毫不在意,只是更拽紧了缰绳。

      高大的白马不好受地甩着尾巴,在每一个路口停下,发出闷闷的嘶鸣,随着主人的摆布,向右,向右,向右,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到底要去哪?

      {她,到底会去哪?}他每一次停步,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搜寻,总要在心底问上千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害怕在下一个路口会看见马车和血迹,紧张在刚才的路口忽略了蜷缩在街角的身体,担心在巴黎底层的某个角落,她正受着伤害。不,比起这些,让他更害怕,更紧张的,让他的心脏不由地停顿,让他的身体不由地僵硬的,是那种死寂的几近绝望的期盼,寻找,和等待。

      人,是因为曾经太过幸福,才会有现在的痛心疾首吧,在每一个交织着快乐的过去和苦涩的现在的瞬间,他都这样认为。

      骏马飞驰,穿过一条一条街道,闪过一幢一幢楼厦。巴罗克和洛可可风格的柱子,在这凄厉的风雨中孤寂地屹立,承载着无言的历史,叙述着无常的过往,竟让他产生一种无以言表的熟悉,和记忆层层交叠。

      这时,这地,他穿行在巴黎街道上的这些柱子外,不断地找寻,那一抹金色;

      那时,那地,他穿行在西班牙宫廷里的那些柱子下,不断地找寻,那一抹金色——从宫殿的这一头,到宫殿的那一头,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他忧心如焚,匆匆。

      这种感觉,那时7岁的他就已经经历过了。曾经在巴黎那个微抹着青苔的萨拉府,满屋子,满花园,几乎把所有角落的灰尘都翻了一遍,找寻那一个比任何人都庇佑他,爱护他,疼惜他的母亲。但是,所有的努力,换来的却是父亲冷冷的一句“别白费力气了,再也不可能找到了”。

      “凯瑟琳,凯瑟琳,你在哪儿?快出来,快出来呀?你也,再不可能找到了吗?”他如此接近绝望地呼喊着,如此迈着摇晃的脚步,如此纠结着眉心,如此在巴罗克风格的廊柱下找寻。

      在廊柱的尽头,他就要转身的刹那,却一下子被拥住了,柔柔地,暖暖地,紧紧地,仿佛再用力一点点,就能贴到心脏。他看着交叉在脖颈前,缀着繁复而漂亮的蕾丝花边的白嫩小手,竟觉得鼻子异常地酸痛起来。

      “阿斯兰你哭啦?我不准你哭!”

      “没有!”他说,继续沉溺在背后人儿的怀抱里。

      “那我的手为什么湿了呢?”女孩子一本正经的声线让他既感动又发笑。

      “因为下雨了……”

      “真的耶!”她立刻松开了他,跳到疏离的雨丝中,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刚才是在檐廊下。长长的金色卷发束着可爱的绿色蝴蝶结,冒着雨晕,遮住了大半的肩胛。

      她迎着小雨,咯咯地笑起来:“阿斯兰,这下你可以晚几天回巴黎了吧?”

      “嗯……”虽然在下雨,他的心情竟莫名地好起来。

      这愉快而好听的声音惹得她回头瞧他,接着笑盈盈地迎上来,再次搂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你能变成我的洋娃娃就好啦……”

      “为什么?”他好笑地盯着她看,一点也不生气。

      “因为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啦!我会像你妈妈一样喜欢你。不,比你妈妈更喜欢你!”

      这番话如同一记突然的晨钟,着实让他怔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搂紧了她,紧得直到苍白的小手指节泛起了血色,默默地,半晌没有说话。

      “阿斯兰?”小女孩窝在他肩头,担心地轻轻唤他。

      “不做洋娃娃我们也有办法永远不分开的……”

      “是吗?什么办法?”她高兴地问,眼睛水灵又闪亮。

      “结婚!”他一本正经的说,那时的他,把婚姻看得无比神圣,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天堂,“妈妈曾经说,婚姻是上帝把两个相爱的人永远联结在一起的圣谕。”

      “真的?那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吧!”她高兴地拉起他的手,在湿漉漉的高大灰色廊柱下,愉快地奔跑起来,“每天,每一天,我们都要在一起……”

      “嗯!”这是他毕生最为肯定的回答,就像太阳是红色的一样肯定。

      幸福是什么呢?

      幸福就是,这样和她永远手牵着手,愉快地奔跑,忘记一切烦恼,只剩下手心里那一直暖到心底的温度。

      悲伤是什么呢?

      悲伤就是,在从今以后的某一天,无法看见那一抹欢跳着的金发,无法看见她闪亮亮的会说话的眼睛,无法感受到她那能够彻底温暖他的温度。

      梦想是什么呢?

      梦想就是,每天,每一天,我们都要在一起,快乐地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奔跑的幸福:抛却所有的烦恼变为空白,只是被无尽的希望和温暖充实地填满……

      {那时的他们,是多么天真啊。}阿斯兰勒紧了湿滑的缰绳,继续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奔跑,寻找。上帝并不因他的执着而同情他,却是用无尽的瓢泼冲涮着他,冲涮着他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肌肤,每一丝希望,像刀一般尖锐,像风一般迅速,像冰一般寒冷,仿佛是要冲涮他身上无尽的罪过,冲得他甚至无法抬起眼眸细看一眼蜷缩在路边的究竟是人,还是物。

      {那样的幸福,究竟如何走到了这一步?}

      “我的亲亲小宝贝,”走到客厅门边,半裸的胸前缀满了宝石的女人温柔地抱起眼前的女孩,紧握着的手,松开了,“你去哪儿啦?夫人们都在找哪!”

      她往前迈起步子,忽又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他说:“阿斯兰,马车在一小时前就准备好了哦……”

      “妈妈!我不要阿斯兰走!他要留下,我要和他结婚!”她稚气而倔强的吼着,引得一旁的贵妇人都轻轻地笑起来,抱着她的女人更是咯咯地笑个不停,终于半笑着说,“亲,亲爱的,结婚吗?你,你还太小哦……”

      这时,一名贵妇轻轻地叩门而入,行了个屈膝礼,头却依旧高昂。

      “殿下,王储殿下请您去一趟!”

      女人的笑脸立刻刷上一片阴霾,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而高傲地点了点头。

      “另外,法兰西的派特里克~德~萨拉伯爵,已经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请问……”

      “知道了。”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沉下清脆悦耳的声线而变得异常严肃。又小心地放下孩子,笔挺地站了起来,她身材高挑,一下子便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妇人,“请您领着小勋爵出去,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妇人步伐僵硬地上前抓起阿斯兰缩在袖管里的小手。

      正当阿斯兰盯着妇人后脑古板的发型踌躇时,却被人从背后拉住了。

      “凯瑟琳?”

      “说好了不走的……”

      妇人即刻正色道,“公主殿下……”

      “凯瑟琳亲爱的,”女人再次打断妇人,以温柔的语气说,“注意你的言行……”

      女孩只是沉默,缓缓地从脖颈里掏出了一条链子,轻轻地挂上了他的脖子,链坠子鲜红如同凝固的血,通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闪着耀人的光彩。

      “凯瑟琳,你在做什么?!”女人瞧着女孩的动作,口气突然变得慌张而尖刻。

      她却不慌不忙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小声祈祷:

      “将此灵石赠与我之最爱,
      似我心血,火热纯醇。
      牵系起我所有的幸福,
      守护你,守护你,
      生生世世,岁岁年年,
      直至宇宙湮灭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直接来自灵魂深处,让阿斯兰的心一下一下地振颤起来。

      “凯瑟琳!”王后却面如土色,三步两步奔上前紧抱住女孩,慌张而严厉地对着妇人道,“请您即刻去回禀陛下我马上就到!”又侧身向身后的一名贵妇,“娜塔尔,亲自送小勋爵出去!”“亲自”一词被她重重地强调。

      最后一眼,他看见凯瑟琳站在那里,明媚而无邪地朝他微笑,闪亮的眼眸仿佛在说,我等着你,等着你……

      {等着你,等着你……}他的确一直在等着她。不,确切的说,是一直在寻找她。但是她呢?他究竟该去哪里寻找,她的痕迹?是这无尽的雨帘?哗啦哗啦的声响里是否掩盖了她的一记心跳?是这茫茫的夜色?漆黑的幕景是否隐去了她的一个眼神?

      他在这漆黑的夜晚,在这淅沥哗啦的雨中,在这漂泊无定的人生,所寻找着的,究竟是谁?

      是他思念了十三年零三个月的凯瑟琳,还是甩头奔进雨中失去踪影的卡嘉莉?

      卡嘉莉,对他是否如同凯瑟琳的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仿佛她的附身?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在图尔的昂布瓦斯城堡。

      是的,像极了她。

      她无畏地挡在他的小马儿前,那活泼可爱的动作,像极了她。那一刹那的震撼,让他的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以至被抛到了沟里。

      她跑上前来盯着他瞧,那闪亮的眼神,像极了她。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让他无比得愤懑。

      她说“比它妈妈更爱它”的时候,那倔强的语气,像极了她。但她显然轻易地就忘记了对他的承诺。
      不,或者,她本就不是她。

      她用带绿色花边的手帕小心地托起松鸡腿时,那天真而不拘一格的姿势,像极了她。让他只能起身逃离,谁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莫名地哭泣。

      她捡起掉落的红色茶花小心翼翼地放回花丛时,露出的明媚微笑,明媚如光,也像极了她。

      ……

      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像极了他魂牵梦绕的凯瑟琳。

      原本以为,他找到了希望。谁知,又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她的地位,没有她的父母,没有去过西班牙,没有离开过图尔,没有一点点,有关他的记忆……
      她不是他的凯瑟琳。

      即便如此,在绝望得令人窒息的巴黎,在浑浑沌沌没有任何梦想的巴黎,再一次见到她,在绿色的布洛涅森林,还是让他欣喜万分。如同濒死的沙漠旅者,看见了一抹汩汩流淌的清泉。他走上前,走上前,脚步是如此急切,笑容是如此纯澈,内心是如此充实。他当时有在想,即便是海市蜃楼,即便如此,他至少可以有一个依托,耐心地活下来,等下去……

      他错了么?彻头彻尾的错了?!

      这才隐约地发现,凯瑟琳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或者,已经和卡嘉莉的面容层层交融,无可辨别了。

      再一次抬起被雨刷得极为沉重的眼皮,眼前却是一幢熟悉而浑噩的大厦,两个多小时前他自这里冲出。

      “巴黎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盘旋于华丽的影像间,而如此伤害着真正爱你的人?!”

      愤怒的眼神,哀怨的语调,低沉的嗓音,再一次浮现于他的脑海。

      凯瑟琳,卡嘉莉,究竟谁是谁的影像,谁又是谁的主人?谁曾经立下生命的誓言,谁曾经占满了他的双眼?谁爱着他,他爱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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