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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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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从安妲巴巴矿坑说起了……”人头蚕蛹略带唏嘘,似乎准备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涂绀心想听听也无妨,反正无事可做,补一下世界观岂不是正好。
结果人头蚕蛹酝酿了半天,只说出来短短几句话:“安妲巴巴矿坑被挖出来之前,我一直在地底睡觉来着。矮人把我带上地面卖给商人,还把我的巢穴也据为己有。”
它惆怅地望着西北方向,“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家……”
怎么说呢,涂绀本来以为自己会在人头蚕蛹口中听到一个漫长跌宕的史诗级故事。
结果这家伙的故事倒是够漫长,剧情却是一点没有,它在地底岁月静好地睡了四百年。
并没意识到自己扫了兴的人头蚕蛹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催遭遇中,非常真诚地发问:“为什么要把我当做货物呢,我有什么价值吗?我能做什么呢?”
涂绀也想知道。
该不会这个世界也有人爱吃烤蚕蛹吧……
涂绀狠狠甩了甩头把这个邪恶的想法驱散。
人头蚕蛹完全没想过自己可能是一种食材,对未来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也许他们意识到我没有用,就会把我放了的。”
这恐怕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
和人头蚕蛹不同,涂绀姑且是有一点脑子的。
打劫来往的商队,却不图财,还对某些人施以优待。
芙拉萝镇醉翁之意不在酒。
“除了你们的商队,还有什么人被关在这里?”
经过这一番交流,本来看起来不太灵光的人头蚕蛹变得活跃了许多,身体又扭了扭,转向另一面,“前几天被杀掉的人是几支准备返回千乡的商队。但那些人也是从月兽岭方向过来的,他们还活着。”
从月兽岭方向过来的,也就是说,那些人来自中部联盟的其他城市,甚至有可能是来自主城风莱。
而且他们可能拥有比商人更高的地位。
涂绀打量着那一片铁牢笼里的人,直到对方中间有人察觉到了视线,敏锐地望了过来。
涂绀下意识回避了眼神。
他有个不太好的习惯,说白了还是有点自卑,总是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更何况是陌生人。
这个坏习惯很难纠正,心态的养成不是一朝一夕的。涂绀只有在意识到自己的逃避之后,再刻意地逼迫自己重新去面对。
青年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紧张地转了一圈,又转了回去。
尴尬地和那位来自中部联盟的中年男人对视。
中年男人大概是嫌热,把外套脱掉了,规整地叠好放在了一旁。他身上穿着的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衣,衬衣太久没换洗已经肉眼可见的肮脏,但衣领袖口还是整理得一丝不苟。此时此刻中年男人斜靠在牢门边,满脸疯长的络腮胡看上去很狼狈,盯着涂绀的眼神却是透亮的。
涂绀犹豫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竟然站直身体很优雅地还了礼。
与那位穿金戴银依旧满脸灰败的富商相比,中年男人的气场不说镇定自若,至少也是端得住的。
广场上关着的人还真是风格迥异。
“这游戏做得好精细……”涂绀低声感慨了一句。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不常玩,其实这个技术力是正常的?
人头蚕蛹好奇地撅起脑袋,“什么游戏?”
“没什么。”涂绀自然不会和NPC解释这个。
他试着和那位络腮胡大叔沟通,“您好……那个,您是从哪里来的?”
遍地呻吟抱怨的广场上响起了表述清晰的话语,周围一圈人都应声看了过来。
络腮胡大叔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守卫,才回答道:“风莱城。你呢?”
涂绀想都没想,继续照搬那套说辞,“我是‘新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镇民们都这么称呼他,他还以为这不难理解。
结果他却在包括络腮胡大叔在内的所有听众眼中看出了迷茫,以及一丝不确定。
“另一个世界?”络腮胡大叔重复了一遍。
涂绀眉头一皱,“嗯。”
脚边,人头蚕蛹和他一样不明所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一阵死寂后,周围忽然爆发出喧嚷。
“他是神召唤来的勇士?”
“勇士?我看他还没有我的老管家强壮。”
“他不是说了自己是新来的吗?肯定还没拿到勇士的称号。”
“他说什么你们都信?他如果真是神的选择,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一群人瞬间也不热了也不饿了,隔着铁栏杆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涂绀完全插不上嘴,只好老实听着,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不是所有“新来的”都是勇士啊……听起来应该是有所成就后才能被称为勇士。难怪他之前和镇民说自己是勇士,镇民们清一色的不信。
他并没有吹嘘的本意,这么一想还真有点羞耻。
还是络腮胡大叔扬起嗓门把吵闹声压了下去,“好了!讨论这些并无意义。”待到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他继续追问涂绀:“那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这个问题就更难说清了,涂绀沉吟了一下,模棱两可地把原因归结为,“我惹了不该惹的人。”
要是没和老头顶那么一句嘴,大概就不会被追到教堂,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神的仆从一般不会受到这种待遇。”络腮胡大叔显然对这个理由不甚满意,不过转眼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不过嘛……现在的确是特殊时期。”
涂绀眼前一亮,这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特殊时期是指……?”
络腮胡大叔摆了摆手,“只是猜测……”
不等络腮胡大叔作答,关在他旁边的一个精瘦青年闻言阴恻恻地笑了笑,“还用得着猜?千乡那帮狗东西,一定是造反了。”
青年一头颜色极深的黑色卷发,阳光照耀下几乎都没有半点光亮,仿佛顶着一头潮湿厚实的海藻,把他苍白削瘦的脸遮挡了七七八八。涂绀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一截线条清晰得有些刺目的下颌骨。
对青年的话,络腮胡大叔保持了沉默,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涂绀视线扫过默不作声的众人,明白了这是大多数人的共同想法。
“意思是……千乡,发动了反叛,芙拉萝镇在替他们封锁消息?”
这样一来,把过路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芙拉萝镇当墙头草也不是一两次了,早就说是养不熟的狗。”青年抬起头,涂绀惊讶地发现他有一双非常美丽的孔雀蓝色眼瞳,像是晚空或未知的深海。可惜这么漂亮的眼睛,却饱含了浓浓的嘲讽与呼之欲出的暴戾。
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冲出铁笼,把整个镇子付之一炬。
涂绀心悸了一下,默默安慰自己对方看上去很削瘦,衣服下都略显空荡,估计也没有那样的本领。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被卷入任何暴力事件。
“我们都是中部联盟的官员,这次本来是要去千乡进行每年一次的考察。”络腮胡大叔摆了摆手,圈起来了大概二十多人的范围,“结果在月兽岭中了埋伏,死了两个人,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官员?
涂绀瞄了一眼那个青年。
这家伙更像个地痞流氓,背着命案隐姓埋名在逃的那种。
青年敏锐地注意到了涂绀的视线,微微瞪了他一眼。
涂绀的视线利落地滑向别处。
络腮胡大叔注意到了他们两人间的眼神交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位,他姑且也算是风莱的执政官……”
“姑且?”青年立刻不满地大声抗议,“那你姑且也算是个外交官喽?”
大叔头疼地苦笑了一声,“你的转正申请批下来了?”
“没有。”青年不知哪儿来的底气,理不直气也壮,“但是很快了。”
大叔不想和他争论,只好顺着他捋毛,“好吧,那就先恭喜你了。”
青年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不吃这套。
可是也的确没再说什么了。
涂绀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这俩人拌嘴,和他一样无语的是这两人的二十来个同事们。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计较官职呢。
搞不好今晚就要全员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