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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一个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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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半天,”络腮胡大叔摆脱了和青年的无意义争论,回头来看涂绀,“还没问问你的名字?”
大叔一直自诩看人很准,即便他相信涂绀的说辞,把他当做神选定的仆从,也并没有对涂绀高看一眼。在大叔眼里,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优点是还算冷静,缺点是有些胆小。
仅此而已。
他之所以想问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只是出于不想坐以待毙的心理,想着一旦事态发生变化,也许会有些合作。
涂绀不知道大叔心里的算计,但开口时还是留了个心眼,“我叫……都灵。”
都灵是他现实世界的英文名,比临时编一个自己都记不清的要方便的多。
大叔果然没有任何怀疑,“我叫奥逊·普奇卡里奇,这位是沙阿登。”
青年撇了撇嘴,略显不满。
几人闲聊了没多久,广场外远远地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奥逊和沙阿登等人都像是很有经验,刚一听到这钝重的声音就齐齐别开了头,假装无事发生,干脆利落地退出了这场谈话会。
就连一直悠闲地趴着的人头蚕蛹,也瞬间抱成了一团,恢复了涂绀刚刚被关押进来时那副毫不起眼的样子。
涂绀警惕地回头看去,果然看见那座石头山一般的壮汉一步一步地折返。
还带着一个熟悉的人。
牧师。
如果是闲聊之前看到牧师的身影,涂绀大概会很高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获得自由。
此时此刻,他却微妙地无法放心。
牧师笑眯眯地走到了关着涂绀的铁笼前,指着铁锁命令石头山:“打开。”
石头山听命行事,二话不说就释放了涂绀。
周围刚刚质疑过涂绀神选身份的人,都惊讶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羡慕涂绀真的如此轻易地重获自由。
唯独奥逊、沙阿登等少数几人,反倒神色不虞,心事重重。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牧师有些抱歉地看着涂绀,“让你碰上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镇民们说清楚了,他们现在都相信你。”
涂绀露出感激的微笑,“真是吓死我了,幸好您肯替我作证。”
“应该的。”牧师斯文地颔首,“不过你也是够倒霉的。怎么样,你的任务简单吗?做完就走?”
不能说是非常简单,简直是地狱难度。
涂绀心里抓狂,脸上微微露出难色,“第一个任务就是翻越月兽岭,不算简单吧。”
一提到“翻越月兽岭”,在场至少有三个人的神色都出现了变化。
变化很细微,人人都在装。但只要事先猜到他们心中所想,还是能捕捉到一丝半点。
涂绀心里淡淡冷笑。
“……那你现在启程?”牧师想了想,“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当地的可靠向导。”
好送我上路?
身后,沙阿登的声音骤然响起,似乎敌意很大,“怎么不送我们走?”
牧师眼神冷了冷,石头山甚至不需要他吩咐,抬脚走过去,几乎和铁笼一样高的身体停在沙阿登面前,抬手在铁笼顶部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半掌厚的铁板被砸得微微凹陷,金属的震荡与蜂鸣刺激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呲牙,更别提沙阿登所感受到的了。但他愣是皱了皱眉,咬紧牙关瞪着石头山,一言不发。
牧师微微笑了笑,“有罪就有罚,你们还未被释放,想必是刑罚未尽吧。”
说完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继续同涂绀说着,“怎么样,需要吗?”
涂绀回头看了沙阿登一眼,就像看陌生人一样诧异。
沙阿登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之后涂绀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当着牧师的面就开始分析,“要出远门,我觉得还是多准备准备比较好,食物啊,水啊,衣物啊。不过嘛,我在自己的世界也的确有事情得做……”
牧师听出他的犹豫,也不催促,“是呢……”
涂绀忽然一拍手,灵光乍现般问到:“你之前说这里的时间流速与我的世界不同,具体是什么样的比例?”
牧师在心里算了算,“按你们的说法,一小时与十分钟吧。”
涂绀也伸手煞有介事地算了算,越算越神色放松,“那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啊,我就不用太着急了。”
牧师眼里一亮,“哦?”
“不知道镇里有没有地方能让我借住?”涂绀有些扭捏,“我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不过我还是想多熟悉下这个世界再出发……”
“这没什么失礼的。”牧师痛快地答应了,“我这就带你去一户人家,很合适。”
想都不用想,估计全家都是牧师的眼线。
但事已至此涂绀没有任何选择,走一步算一步,能苟到哪里算哪里。
牧师在赌他一无所知,他在赌牧师不愿意节外生枝。
沙阿登意外的是个讲义气的,萍水相逢,刚刚却拐弯抹角提醒他不要进月兽岭。
涂绀心领了。
“那就麻烦你了。”涂绀笑逐颜开,一副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好歇歇脚的样子。
“跟我来。”牧师和善地点点头,转身带路。
涂绀头也不回,跟上牧师就走了。
他有种预感,就在今晚,大概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务必苟住再说。
“说起来,刚刚那个年轻人来自千乡,你要去风莱的话,倒是可以和他一起走。”牧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涂绀随口就接:“千乡?这又是个什么地方,在风莱附近?”想了想又摇摇头,“和罪犯一起走?算了吧还是。”
牧师笑了,“也是。”
还说,“尤其是你这样的异乡人,对恶人还是要保持警惕,毕竟本性难移。”
涂绀:“可不是嘛。”
心里却直犯恶心。
他一向对这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人有强烈的厌恶。即便他已经二十岁,身处在复杂的社会之中,周围的人经常对他说教,要他接受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习惯那些恶人的存在——他依然无法容忍生活里出现这种害虫,哪怕与他无关。
并非正义感,而是单纯的厌恶。
甚至还想套他的话,指不定是稍见端倪就要当场做掉他。
牧师并不是善人。他和涂绀见过的无数普通人一样,有着灰色的底色。
在某些时候,会变得纯黑。
涂绀不想见识纯黑的牧师,他现在自保尚且需要小心翼翼,一定要小心为上,不给自己乱加游戏难度。
牧师带着他拐进另一条路,走了没多远,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叩响了门。
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见到是牧师,老妇人喜出望外,但再一看到涂绀,脸上的欣喜便冷却下来,开了门后手足无措地原地傻站。
“这是芭朵婆婆。”牧师向涂绀简单介绍了一下,旋即笑眯眯地问老妇人:“珂伯力回来了吗?”
老妇人慌慌张张地摇摇头,又慌慌张张地点点头,“快了快了。”
牧师轻声“哦”了一句,没再问老妇人什么,只是指了指涂绀,“这位是神选的仆从,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勇士之人。他要在您家借住一阵子,您替我好好照顾他。”
“勇士”涂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一听到“神”的字眼,老妇人紧张地拽了拽身上系的围裙,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照顾,我照顾。”
她很紧张,这份紧张也许只是出自一个老人家的怕生心理,也许还掺杂了别的忧虑。
涂绀想的是,也许自己要提防的不是这个老妇人,而是那个并未露面的“珂伯力”。
又随意交代了几句后,牧师便自然而然地和涂绀道别,“我最近有些教义上的事要处理,做牧师嘛,文职工作也不轻松。可能不常能来看你。”
涂绀不信,心里想怎么你还负责编写圣经?嘴上倒是非常懂事,“你都替我找好住处,解决了我最大的问题了。放心,我能照顾自己。”
“有什么需要就和芭朵婆婆说。”牧师温和地拍了拍涂绀的手臂,转身离开了。
涂绀回头看了几眼,牧师离开的方向通往广场。
真是让人无法放心。
一直傻站着的芭朵婆婆终于说话了,“您进屋吧,我给您收拾房间。”
“哦,好。”涂绀收回视线,“谢谢您了。”
“应该的。”芭朵婆婆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相比涂绀,她更像是心神不宁的那一个。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老妇人,涂绀觉得自己还是有周旋的余地的。
然而天擦黑之前,芭朵婆婆的儿子,那位“珂伯力”,回到了家中。
风尘仆仆的珂伯力站在门厅,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眼锁定了正在客厅里吃水果的涂绀,肌肉紧绷的面容上浮现出没来由的怒意。
涂绀差点吓得咬到舌头。
这不就是白天那个质疑他清白的黝黑男人吗?
珂伯力大步走近,伸出了手,“你好。珂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