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靠山的我抱错大腿》Boolo

4、芙拉萝镇

　　眼前的生物完全超出了涂绀的认知。非要形容的话，这是个巨大号的，人头蚕蛹。
　　不仅仅是丑的问题，还会让人身心不适。
　　一想到自己刚刚要是一屁股坐了下去，这玩意儿可能会爆浆……涂绀全身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后背紧靠铁笼栏杆一动不动。
　　人头蚕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劫后余生般可怜地蠕动了一下，“别杀我……”
　　它不动还好，一咕蛹，涂绀立刻忍不住了:“yue。”
　　看着眼前高大的人类忽然抓着铁牢栏杆探头出去狂吐不止，人头蚕蛹后知后觉自己的威慑力更大。
　　“对不起。”人头蚕蛹慌乱地蜷缩起来，努力让自己更加不占地方，“让你犯恶心了，真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很恶心了。”
　　涂绀吐了半天，身心都受到了巨大伤害，终于鼓起了一点勇气回头再看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包容的微笑。
　　“没事，你不恶心，是我，yue——是我比较怕虫子，我yue——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yue——”
　　人头蚕蛹:“……”
　　人头蚕蛹:“谢谢。”
　　它有点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虫子，会不会让这个人类心里好受一点。
　　不过看起来这个人类已经陷入了思考，安静下来后全身气压都十分低沉，人头蚕蛹一时间不敢开口打扰了。
　　涂绀现在非常郁闷。
　　在老头诡异地原地去世之前，他虽然有些不安，但也还勉强保持了淡定。
　　也许是和成长经历有关，他本性里是有一些既来之则安之的冷静，不行至死局都不会自乱阵脚。
　　可是老头死掉以后，事情的性质立刻就变了。
　　这个游戏世界真的会危及生命。新闻所说的“杀人游戏”并没有夸大其词——要不是他心理素质还算硬朗，估计早就到了崩溃边缘。
　　涂绀劝自己冷静一点。被关押在铁笼里前路未卜，反倒给了有了一个人好好想想的机会。
　　……只要不特意去看那个人头蚕蛹，脑子就还能勉强转一转。
　　首要目标还是尽快脱离这个诡异的世界。按牧师的说法，想离开这里就要完成每日任务，但是他的任务目标现在正在躺板板，这个任务该如何完成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办法完成了？
　　涂绀不能确定。毕竟他对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并不了解，不知道亡灵之类的东西是否存在。又或者对于不能完成的任务，神会人性化地网开一面。
　　无法确定的事想再多也没意义。涂绀决定不要给自己徒增焦虑，转而开始思考这个镇子本身的事情来。
　　地理层面来说，这里属于中部联盟的风舍尔郡，规模不大，放眼望去四周群山环绕，不知道哪个方向是牧师所说的“月兽岭”。
　　平凡，闭塞，贫穷。按理来说应当如此。
　　可是这个堆满了铁牢笼的广场哪里平凡了？
　　涂绀扭转脖子小心观察起周围。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中午，眼下正到了午后日头正烈温度最高的时候，铁牢笼里的犯人们多半都有点反应，没有反应的则会让人下意识怀疑是不是死了。
　　“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紧紧蜷缩着的人头蚕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涂绀是在和自己搭话，有些受宠若惊地扭了扭。
　　涂绀一把捂住眼睛，“求求你别扭。”
　　人头蚕蛹赶紧再次绷紧身体抱成一团，“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才小声嗫嚅道:“我之前和一支商队在一起。商队被打劫以后就被关到这里来了。”
　　说完人头蚕蛹偷偷瞄了涂绀几眼，似乎在期待他问下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
　　结果涂绀眉头紧皱，问的却是:“镇民打劫了商队？”
　　人头蚕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之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关着的人，都像是外地人。”难怪他们的衣着看上去都和形象草莽的镇民们格格不入，“可是如果这里有打劫商队的恶习，为什么你们的商队还要取道这里？”
　　“芙拉萝镇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人头蚕蛹解释道，“这里是风舍尔郡的边缘，千乡的商队常常会经过这里，在当地雇佣向导，翻越月兽岭，到风莱去做生意。”
　　也就是说，这座小镇位于一条成熟的商路上，原本是个和平稳定的地方，变故就发生在最近。
　　果然有危险的地方才会需要勇者吗……
　　涂绀为玩家们莫名其妙被强征壮丁的命运稍稍默哀。
　　转念一想，开局就这么倒霉的估计也就他自己，便狠狠地收回了对别人的同情。
　　当务之急还是收集更多的信息。
　　涂绀继续追问:“他们只打劫了货物，没有想要干掉你们？”
　　不太像是山贼的调性。
　　人头蚕蛹也稍感疑惑，“前几天他们杀掉了一批人。就在广场外的森林里，我听见了。但是我所在的商队，主要成员都还活着。他们甚至会送食物来……”
　　提到“食物”的时候，人头蚕蛹黑漆漆的大眼睛流露出一丝渴望的微光。
　　愣是把涂绀看得跟着咽了咽口水。
　　吃的先不提，好歹给口水喝吧？
　　水都不给。
　　“这不对。”涂绀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去担忧饥饿，专注于眼前的事，“哪个是你们商队的老板？”
　　人头蚕蛹盯着涂绀。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后，涂绀鼓足了勇气下定决心，“没事，你扭吧。”
　　人头蚕蛹这才舒展身体，蠕动着转了个方向，示意涂绀看过去，“隔了两排，那个穿绿色外衣的。”
　　涂绀青着脸疲倦地看过去，“你直接说那个戴着大宝石项链的会更明显一点。”
　　那一串项链用金子做底，嵌满了硕大的彩色宝石，阳光下隔了很远也能清楚地看见耀眼的光辉。
　　戴着这玩意儿出门，就算这芙拉萝镇的人没改行干抢劫，他在别的地方被抢了的概率显然也很高。
　　这么高调，不抢你抢谁？
　　人头蚕蛹似乎对宝石与贵金属的价值没什么概念，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高调的商队老板此时正绝望地瘫坐着，脚边堆着一些装食物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块给他遮阳用的白布。
　　在涂绀看来，傻老板大可不必这么垂头丧气。镇民们没有抢走他浮夸的项链，甚至给他送来了多得吃不完的水和食物，足以看出其中的微妙。
　　“你了解他吗？”涂绀试图打听点傻老板的背景。
　　人头蚕蛹很笃定，“他很富有。”
　　“……嗯。别的呢？细节一点的？”
　　“他脾气不好。”人头蚕蛹脑内风暴，“他喜欢喷香水，他有狐臭。”
　　“……嗯嗯。这又有些太细了。”涂绀循循善诱，“背景，家庭，能力，为人，之类的？”
　　人头蚕蛹落寞地垂下了头，“我不知道。我之前一直被关在箱子里。”
　　这话让涂绀吃了一惊，“我以为你是商队成员。”
　　人头蚕蛹抬不起头了，“我是货物。”
　　涂绀无言以对。
　　这小东西要不要这么可怜啊。
　　诡异的同情心驱使着涂绀干巴巴地安慰道:“嗨，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魔兽……之类的。毕竟你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没关系，至少你现在不是货物了。”
　　晋级成囚犯了的人头蚕蛹感动得一塌糊涂，一高兴就扭捏地蠕动了几下，看到涂绀如纸的面色才紧急刹车，“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虽然我不是魔兽，不过如果能再活几百年，也许就是了……”
　　涂绀敷衍地笑笑。
　　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几百年？！”
　　人头蚕蛹吓了一跳，缩了缩脑袋怯声应了，“昂。”
　　涂绀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丑东西。
　　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用最客观公正的话来形容，这就是个丑陋，恶心，软趴趴，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力和防御力的，还能挂在食物链上就已经是奇迹了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活几百年？！
　　人头蚕蛹被涂绀眼里浓浓的怀疑伤害到了，“呜，我真的已经四百多岁了。”
　　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涂绀求证道:“你原本的生活环境应该很封闭吧……深海物种之类的？”随便长长，碰运气活着的那种？
　　“我之前吗……”
　　回忆起从前的人头蚕蛹，忽然就沧桑了起来。
　　“那就要从安妲巴巴矿坑开始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