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靠山的我抱错大腿》Boolo

3、关押

　　换回电子女声后涂绀松了一口气，“你下次说话小点声就行。”
　　电子女声体贴地答应了。
　　至于那份任务列表，已经出现在了涂绀的视野左上角，是淡蓝色的透明对话框样式。他笨拙地伸手想要触碰，却发现只要自己的视线有意盯着对话框，就能立刻打开列表。甚至于如果他的视线只是无意扫过，都不会触发对话框。
　　智能得有些魔幻。
　　进了大观园的涂姥姥像猫玩线团一样调戏了任务列表好多次，才终于悠然地打开了列表，准备面对自己倒霉催的命运。
　　有本事就让他现在就翻越月兽岭！
　　事实证明他只是不太受老天爷待见，不是被老天爷放进了死亡名单。任务列表里没有任何刁难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待完成的每日任务:向引路人道谢。
　　涂绀胜券在握，什么嘛，命运，不过如此。
　　引路人，指的应该就是那个老头。
　　虽然他心里更觉得那个老头与其说是引路人，不如说是真正的牧师。老头放牧牲口一样赶着他来到了这座教堂，手里的拐杖实打实的真抽。
　　不过仔细想想，一路上那么多镇民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他，唯独老头不仅不避开，还催促他来领新手指南，应该算是个关键NPC。
　　只是眼下涂绀并没什么心情多想。他着急离开这个诡异的世界，尽快回到现实中去。
　　说干就干，涂绀匆匆出了教堂，穿过鹅卵石小路，一眼就看见老头还守在门口。老头双手叠在身前拄着拐杖，腰身佝偻，头也低着，眼睛已经阖上。
　　到底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站着都能打瞌睡。
　　涂绀如此想着，毫不迟疑地大步走近，想要轻声唤醒老头。
　　老头似乎听到了声音，下垂的眼皮微微一颤似要睁开，却最终也没能睁眼。涂绀吃惊地看着老头干瘪的嘴唇间逸出一丝呻吟，像是气球漏掉了最后一口气，颓然地倒了下去。
　　“？”
　　面对着倒在脚边的老头，涂绀的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
　　紧接着，是疯狂上涌的千万种想法。
　　他迅速蹲下身确认，老头是真的凉了。
　　完全不需要游戏播放背景音乐，涂绀的脑内就已经自动奏响了婉转的哀乐，并循环起了走马灯。
　　他自己的走马灯。
　　任务列表里，“向引路人道谢”几个大字明晃晃的，没有因为引路人不存在了而重置。
　　这绝对是剧情杀吧？老头之前追他的时候精气神还好得像是能倒立着跑完一场马拉松！
　　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抱着残存的侥幸心理，涂绀很地狱地对着地上的老头道谢，“老爷爷，谢谢你。”
　　任务列表纹丝不动。老爷爷面容安详，想来是没有听到。
　　废话，这还怎么听！
　　一天之内第二次用上急救知识的涂绀真实演绎什么叫死马当作活马医，并且在医术无法支持幻想后跑到了镇子上去喊人。
　　既然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在奇幻的异世界，那么发生些不科学的事也没什么好惊奇的——万一真的能起死回生之类的呢？
　　涂绀转眼就唤来了一大群人。
　　老头似乎在镇子里也算得上德高望重，那些和涂绀保持距离的镇民一听说老头出事了，顿时都慌作一团，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不距离了，纷纷跟上了涂绀。一时间涂绀像个小火车头一样拉起了长长的队伍，轰轰烈烈地开往了现场。
　　抵达现场后，人群先是陷入沉寂，而后又爆发出喧嚷，最后，隐约传出了啜泣声。
　　涂绀本来想安慰几句，结果一转头，发现镇民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并不是很友善。
　　一个……来路不明的扫把星？
　　涂绀试着在他们眼中体会自己的定位。
　　他们眼里的愤恨与恶意，未免有点太重了。
　　不妙，很不妙。
　　暂时无法登出游戏，现在看来倒是件小事了。
　　可千万别死在这里才好。
　　不是涂绀自己吓自己。他自己就是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人，他很清楚那种没接受过什么教育的人扎堆以后，会变得多么自我自私。这种人一旦情绪爆发，就和凶残的动物一样，是没有太多理性的。
　　更何况他并不清楚这些镇民生活在怎样的社会中，他们的法律是什么样的？杀人犯不犯法？他们会遵守法律吗？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一个镇民打破了僵局。
　　这位镇民皮肤黝黑、矮小但肌肉结实。他主动出列检查了一遍老头的尸体，比划了一个大概是表示哀悼的手势，然后站起来看向了涂绀。
　　涂绀从男人犀利的眼神中预感到了危险。
　　“老戈尔西死得太突然了。他最后是和你在一起吧？”黝黑的男人一开口就相当炸裂。
　　众目睽睽之下，涂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头稍一酝酿，眼泪就一泻千里。
　　涂绀悲戚道:“哦，原来这位老人家叫戈尔西吗？戈尔西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是他带我来到这里。”
　　演戏的本领，涂绀还是颇有一些。不知道的大概会被他打动，以为他和老戈尔西至少也是个忘年交。
　　可是这里的人听了只有无语。什么“带你来”，明明是挥舞着拐杖驱赶你来的！几百双眼睛都看到了！
　　“你到底是谁？”黝黑的男人骤然拔高了嗓门，大概是想恐吓涂绀。
　　涂绀也哭得更大声了，“我是新来的！我是神召唤的勇士！我是老戈尔西刚刚亲口承认的忘年交！”
　　在镇民们听来，这一段话基本可以概括为，“真的，吹的，假的”。
　　黝黑的男人警惕地看着涂绀，“你的标记呢？”
　　涂绀哭声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麻了。
　　他还真没有。
　　在被镇民一拥而上群殴之前，涂绀及时掏出了牧师赠与的地图，“等等！牧师可以为我作证！”
　　就和涂绀想象中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神权的力量非同小可，即便只是这个小镇上的牧师也有十足的威慑力，足以让对他充满恶意的镇民们强制冷静。
　　黝黑的男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涂绀手里的地图，“把他关押起来，派个人去问圣坦丁牧师。”
　　镇民们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也没人反对。
　　涂绀松了一口气，可神经还是紧绷着。
　　谁会喜欢生命安全都要靠别人佐证担保才能得到保障的处境啊。
　　黝黑的男人看起来拥有很高的权威，他随手在人群里一指，“你，押送他。”
　　一个男人应声走了出来。
　　涂绀眼皮跳了跳。“彪形大汉”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这男人实在太谦逊，准确一点说，这男人站到他面前时，堪称一座石头山，遮天蔽日。
　　镇民们还真是看得起我。涂绀腹诽。
　　他平时忙于学习，非要说做了什么运动的话，大概也就是每天赶时间，骑车蹬得比一般人快些。所以他个子虽然高，整个人看起来却是偏瘦，也没什么精神。
　　石头山看上去不爱说话，从粗壮的手臂上拆下来一截缠绕的绳子，三两下给涂绀绑了起来，牵着另一头就走。
　　涂绀踉踉跄跄地跟上。路上他试图搭话，石头山一句也不回。
　　和正西方的教堂相对，关押涂绀的地方是在小镇的正东。涂绀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广场，以及上面一排排整齐放着的铸铁牢笼。
　　起初涂绀以为，这小镇毕竟不大，估计平日里也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居多，因此也就没有修建正儿八经的监狱。
　　结果等石头山带着他走得近了，涂绀吃惊地发现这广场上数百个铁笼，接近八成都关着人。
　　这个数量就有点太可怕了。
　　铁笼里的人有的还在叫嚷，有的则坐在角落，死了一样安静。
　　他们身上的装束，风格各不相同。涂绀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不等涂绀反应过来，石头山打开一个空的铁笼，扯了扯绳索，把涂绀拽了过去，一把推进铁笼之中。
　　后背似乎都被蹭掉一层皮的涂绀龇牙咧嘴，一回头，石头上已经锁好了门，吭哧吭哧离开了。
　　“大哥！”涂绀大喊，“我要被关多久啊？你们快点联系牧师好不好？”
　　石头山头都不回，很快就消失了。
　　涂绀悻悻地转身，想在角落里坐下。
　　就在他屁股都快落地的时候，下方忽然传出一个怯懦的声音，“别……”
　　涂绀以扎马步的姿势蹦了出去，撞在铁笼栏杆上眼冒金星。
　　他回头仔细一看，角落里，有个和漆黑铁笼几乎融为一体的，新生婴儿大小的，纯黑的……生物。
　　此时这个生物赤身裸体，睁着没有眼白的黑眼睛，恐惧地盯着涂绀。
　　殊不知涂绀心里的恐惧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