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成春(2) 这是诈骗! ...
-
其实说起来,这次穿越也不算意外。
起因是宋祈在网上冲浪时无意间刷到了一本叫《不成春》的耽美小说,里面的故事和人设还挺戳他的,他没忍住就去搜来看。哪知道这小说比他想象中的精彩太多,一不小心看就上了头,结果就是他上课看下课看,白天看晚上看,在学校看回家也看,最后不仅搭上了金钱,还把命也搭进去了。
没错,他因为连着几天通宵看小说光荣猝死了——
很没出息但是很新时代的死法。
倒下之前他脑子里没有悔恨也没有悲伤,只剩了一个想法:妈的这什么破小说,这么长还是BE,不如小爷自己写……
再睁眼,他就来到了这个让人忍不住骂街的小说里,穿到了和他同名的最惨炮灰宋祈身上。
标准的逆天狗血穿越小说开局。
花了几天时间确认自己是真的穿书了之后,宋祈当即大失所望。不为别的,就为这地方没有他最爱的刮刮乐试试手气,没准他就是那个天选之子,随手一刮就能中个小目标呢。
宋祈扭扭发酸的脖子,从腰间把扇子抽出来,把玩了一会儿后便觉得无聊了。他用扇头挑开背后小窗的薄纱窗帘,倾身往外面看去。瞬时,雨丝混着凉风灌进来,顺着他的衣领进了里面,冰得他一激灵,当即撤了回去,乖乖侧着身子斜眼往外看。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天和路都灰扑扑的,偶尔有麻雀低低掠过又快速飞走。春城几乎每家的院子里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繁茂的枝叶探出墙头,伸到街上,像一把把大伞。此时梧桐叶正绿得浓烈,配上满眼的青砖白瓦和渐起的雾气,仿佛画里的世界一般。
没有汽车尾气的世界真好。
宋祈把那些糟心事都抛之脑后,跪坐起来,再次伏在窗边,将头探出去,颇为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完全不管被打湿的头发和衣襟。
前面断断续续传来阿顺和车夫的只言片语,但是雨声渐乱,宋祈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
“坐个马车都如此不老实,请问公子贵庚啊?”
一道温热的呼吸落在宋祈耳边,随后腰上出现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揽,天旋地转后,他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啪嗒”一声,扇子从宋祈骨节分明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宋祈微微睁大眼睛,懵了两秒。随后看他抬眼朝对面看去,只见那人一袭青衣,正坐得端正乖巧,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宋祈弯腰把扇子捡起来,拍去灰尘后重新别回腰间,压低嗓音道:“你来做什么?”
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吓他一跳。
会武功真是了不起哈。
越青泽对宋祈无语的表情视若不见,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对面推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了个精光:“我瞧着下雨了,怕你没带伞,就过来送伞——好茶!”
“你小声些!”宋祈瞪了他一眼,“我用得着你送伞?你在我房里好好待着就行,青天白日的,莫要出来,免得惹是生非。”
越青泽两手空空,根本没想送伞,他分明是找个借口出来找事干,寻开心罢了。
一想到这位大反派以后凄惨的结局,宋祈就想让这倒霉玩意儿赶紧走,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是这位大仙他打不过啊……
越青泽不知道宋祈的心理活动,只是不以为意地“哦”了声,一听就没什么诚意。他靠在靠背上,双手叠在脑后,自然翘起二郎腿:“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无碍,我给刘赫下了个马威,他瞧不上我们宋家,我便刁难他一下。”宋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倒是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平白无故背上了污名,从这方面来说,你比我惨些。”
“呵,那些人要骂我,何须理由?这次无非是那些无能的吏卒查不出凶手,就将我拿出来背这黑锅罢了。这样既能搪塞你们家,也可以堵住悠悠众口,而衙门的名誉也没有丝毫损失,到时只说一句‘是那无恶不作的越青泽做的,多年来无人能将其捉拿归案’便可草草了事,岂不美哉?”
听到这儿,宋祈忽然想到一个梗:青泽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笑起来:“你还挺骄傲。”
暗淡的光线中,他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眸光流转,眉眼带笑,整个人异常柔和。
于是越青泽看着看着也跟着笑出了声,语气也不禁带了些得意:“那是自然,我这名号在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世人皆知,越青泽烧杀抢掠十恶不赦,但从来无人见识过其真面目,因为他身手了得,来无影去无踪……”
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话也真的多。
宋祈一边喝茶一边想,要不是穿书亲眼见到越青泽,他真的无法把眼前这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话唠和书里那个“清冷寡言,傲然视物”的大反派联系起来。
诈骗,这是诈骗!
作者退钱!
“公子,您是在叫我吗?您稍等——”不想声音过大,倒是被前面和车夫搭话的阿顺听到了,他顿时回头,语气有些急切,继而对车夫道,“麻烦您停下车。”
响了一路的马蹄声和嘎吱声悠悠停下。
“不是,不用,哎,没事!”宋祈一边慌乱回应阿顺,一边抬起腿给了越青泽一脚,压低声音急道,“快下去!”
他可不想解释为什么车上会平白无故出现个大老爷们。
越青泽登时皱眉,佯装吃痛地瞪了宋祈一眼,狠狠道:“回去再跟你算账。”说完他大手一挥,掀开绸帘,霎时他鬓边的墨发被风带起,青色长衫几乎要与外面融为一体。
他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梧桐叶,不堪风雨吹打,下一秒便要飘然而去,悠悠转转,最后一头扎进路边的落叶堆里。
宋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莫名想抓住他,但是身体没动。
越青泽侧过脸,朝他笑了下,随后轻轻一跃便跳出车去,彻底融进雨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暗红色的门帘被扬起在半空,凉风和大片微光灌了进来,向宋祈扑去,像是要把他吞没,惊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但不过一瞬,门帘翩然落下,马车内外又成了两派天地——睁开眼时,他还是坐在这个温暖幽闭的空间里,外面还是下着淅沥的雨。
就像那位传说中的大反派从没来过一样。
宋祈回过神来,想起越青泽临下车时那诡计得逞的表情,不由得失笑。
笑是因为这个表情在原书中有描写,他记得原句是:越青泽跳窗前,对宋祈露出了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邪魅一笑……
窗虽不是现在的窗,但笑估计是大差不差的。
亏得越青泽有一副不错的皮囊,要不这种行为就不是耍帅而是倒油了。
实在是槽多无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没两秒,阿顺就掀开前窗帘子的一角,问道:“公子,有什么需要阿顺做的吗?”
“没事”二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宋祈一瞥窗外,忽然又变了想法:“到李家的铺子了吧?你去给我买些如意糕来——记得打伞。”
“哎,得嘞!”阿顺登时从车上一跃而下,撑开伞朝街旁的店铺跑去。
不一会儿宋祈就吃上了热乎乎的甜点,马车也重新前行。
甜腻的味道涌入口腔,瞬间让他平静下来。他一边吃着,一边继续捋剧情。
原文中的故事是发生在大梁国的。
十几年前大梁出兵,一举灭了长期苟延残喘的邻国元昭。铁骑踏破元昭城门,大火肆虐皇宫三天三夜,元昭皇室一夜覆灭。大梁借此机会吞并邻国,扩充疆土,以巩固自己的统治。
十几年后,元昭早已成为历史,也不再是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战乱、毁灭、苦难……所有的伤口都慢慢被时间抚平,在一句句“都过去了”中消失不见。
所以谁都不知道,元昭的太子和五皇子不仅都侥幸活了下来,还在大梁潜伏了十余年。
太子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位越青泽,是本文的大反派。而五皇子越鸣春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本文的男主之一。
他俩最重要主线任务就是召集元昭旧部,完成复国大业。按理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再加上大梁国势倾颓,复国之路很有可能走成功的。但很可惜他们不是一伙的,不仅各自单飞,还相互迫害。
但更可惜的是他们争了好多年,争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最终却谁都没赢。
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这些家仇国恨和跌宕起伏,统统和他宋祈没关系,他只需扮演好京城第一二世祖的角色、关键时刻能跑路就行。
书中的宋祈就是个纯粹的炮灰工具人。剧情中越青泽在雨夜受伤,被人追杀之时跳进了一户人家里,好巧不巧就进了对江湖生活十分向往的宋祈的院子。宋祈瞒着所有人,仔细照顾了他几天,也借了他的力把马夫案解决了。越青泽伤好之后就离开了,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也就没有了交集。
按理说这就没宋祈什么事儿了,他乖乖苟到大结局就完全没问题。但再边缘的角色也耐不住作者存心搞事情——就在临近大结局,越氏两兄弟在京城决战时,一道暗箭直直射向越青泽要害,极难躲开。而千钧一发之际,藏在旁边的宋祈被人推了一把,正好给越青泽挡下这一箭,连痛呼都没叫出声来,便当场毙命了。
当时看到这里,宋祈简直要气炸了。谁家好人闲得没事去观战啊,没跑路已经很不对劲了,这脑残作者居然还设计出来让宋祈死在越青泽怀里这种情节,简直离谱至极。
好在这么想的不光他一个人,点开评论区一看,果不其然已经沦陷了。
【这时候不跑干什么啊,还被人推出去挡箭?!有毒吧这剧情!】
【啊啊啊好痛,作者你没有心!!!!】
【凭什么要小宋搭上性命?!越老贼不值得!】
【啊啊啊啊我的cp终于成真了!!!好甜好甜,作者你是懂磕学的!】
……
这书总共2000多条评论,大部分都在这一章了。
对此,作者还专门写了篇小作文解释宋祈的心理活动,内容大致是从初见时宋祈就倾慕上了越青泽巴拉巴拉的,水了八百字,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作为炮灰工具人,小宋必须挡这一箭,也必须死在越青泽怀里。
看到这里,宋祈瞬间就懂了——这作者不是蠢,而是在恰冷门cp的烂钱。
真就一切为了谈恋爱服务呗。
可是现在宋祈穿到了这位炮灰工具人身上,自然不可能再做出这么脑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得保全自己。其实细算下来,只要最后他不在京城,不被人推出去给越青泽挡箭,就能顺利活下来。
原本这么看来他活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在宋祈穿过来的第三天,他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刚抬眼,大脑便当场宕机了——
他见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越青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