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凤鸣于梧桐

51、51、魏葵

　　夕阳西下，东苏合香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抬眸看向周围，意识也有些恍惚。若不是身上的酸疼感十分明显，他都要以为今日对他所做这些之事的人怕是另有其人，而不是萧鑫雪。

　　他伸手去探了探身侧的位置，不禁失笑。鼻息间萦绕的是那熟悉的一抹清香，果真是他心心念念三年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塌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仔细一听里面竟带有几分戏谑，“起来用膳，可否？”

　　那人就像是知晓他早已醒来，坐在塌边想要把人给抱起。
　　东苏合香依恋地蹭了蹭他的颈间，软绵绵地窝在他的怀里面，一动不动。
　　萧鑫雪失笑地摇了摇头，这是等他一回来，就开始各种撒娇？

　　他伸手去轻柔他的发丝，无声地叹息。“阿香，我的香儿，对不起。”是他之前考虑不周，若不是他强硬要把这个皇位留给他，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时的白发？
　　心里的那股懊悔让他始终无法忽视，甚至不断地滋生蔓延，全身灌入的不只是那股冰冷，更多的却是心里那股寒意。

　　白发，刺痛了他的双眸。
　　怀中的人宛如意料到他的心事，闭着双眼笑道：“何必道歉，安世于我而言从未有错，更何况得到安世，此生足矣。”
　　两人在殿内不过寒暄半晌，东苏合香终是恋恋不舍地从榻上起来。

　　也是用膳时才知晓，这三年以来萧鑫雪为何要去瑶疆，为的是还给洛鸠的那份恩情，也为了解去身上曾经被人所下的蛊毒。
　　若是治不好，怕是要栽在瑶疆，若是有办法医治，那么便能安然无恙活过此生。
　　至于那蛊毒是何人所下，萧鑫雪未曾告诉他。

　　那时萧鑫雪抿唇一笑，故作玄虚道：“那是你不认识的人，不必深究，更何况都过去了。”
　　既如此，东苏合香也不好多问什么，提起的也不过是关于洛鸠的事情。得知他已成为瑶疆的王，此生想要再见怕是已无机会。

　　东苏合香为此心里感到一阵阵失落。
　　相识时日不多，可两人的感情不仅是相识的友人那般简单。
　　或许，早已成为了挚友。如今想来，怕是有点可惜。

　　云阳侯府。
　　上官羽瞧见指尖握着茶杯的人从一侧出来，挑了挑眉倒是笑而不语。
　　能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果真是不简单。
　　“大梁的君主出现在大夏可不是什么好事。”东苏何琼双手背对着他们，面上狰狞的面具让人无法捉摸她此时的神情，“云阳侯知情不报，可谓是想要叛国？”

　　“……”上官羽斜睨她一眼，弯着眼眸满是笑意，“可莫要随意污蔑人。”
　　这样的祸端他可不想被无缘无故背上，不过今日对面的那位怕是要进宫一趟，毕竟堂堂残兵首领能出现在这，说明什么？

　　东苏合香早已知晓。
　　他倒是不恼，毕竟这整个大夏的权利都控制在东苏合香的手中，他有反抗的权利？
　　下一瞬就听到来人朝着对面那人行了一礼，悠然道：“王上，陛下差遣属下前来邀请你进宫一趟。”

　　闻言，那人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抿了口茶淡然道：“若是孤不去呢？”
　　“哦？”东苏何琼挑唇轻笑，语气中笑意十足。
　　这一笑倒是让上官羽体会出不一样的意味出来，不去怕是不行。
　　既如此，那人倒是也不好拒绝。

　　他伸手去捏了捏赵溪闻吃点心鼓起的腮帮子，笑道：“阿晟，带你去玩好不好？”
　　赵溪闻听到这话，转了转眸子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东苏何琼瞧见那痴傻模样的赵溪闻，心下一怔。原先的那位赵左相，如今怎会变得今时这副模样？
　　她倒是没有多想，等会进宫一问便知。

　　皇宫内。
　　此时的萧鑫雪正陪着东苏合香用膳，还未用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欣喜的声音，仔细斟酌出来明显能感觉到里面的克制。
　　“父皇！”

　　萧鑫雪闻言，朝着东苏合香相视一笑。
　　这是萧朗来了！
　　见到站在一侧的眉清目秀的十几岁少年，萧鑫雪脸上尽是笑意，看来被东苏合香养得倒是不错。
　　他心里不禁感慨，果真是“慈母”坐镇，若是他在怕是比现在还要清瘦一些。

　　“朗儿长大了！”说罢，他伸手去轻拍着萧朗的肩膀，不忘让他坐下来一同用膳。他时不时还会询问萧朗一些事，父子两有说有笑。
　　东苏合香抬眸时就瞧见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萧朗，唇角一扬。
　　真好，他回来了。

　　用膳过后，东苏合香自是免不了要处理搁置下来的政务。
　　他幽怨地瞥了眼一旁的萧鑫雪，倒是没有过多的不满，只是觉得心里面那空唠唠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陛下，云阳侯……”

　　“朕知道，让他们进来吧。”东苏合香回神，阻止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大太监。
　　等他瞧见从门口进来的四人时，心下有些欣喜，可又想到之前瞎子所查到的一切，心下倒是有些失落。
　　是他害了赵溪闻。

　　“无须多礼，诸位请坐！”他摆了摆手阻止想要行礼的众人，心里愈发觉得这些繁重的礼仪让人觉得有些嫌恶，整天拜来拜去做甚？
　　萧鑫雪倒也很知晓他们要商量事，先一步走去偏殿，同萧朗下棋，不想掺和到其中。

　　只是当那人踏入殿中的那一瞬间，上官羽就感觉到从东苏合香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他微有些错愕，这两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东苏合香蹙着眉抿唇不语，他望着躲在那人身后的赵溪闻，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倒是东苏何琼见他这副呆愣，干咳一声提醒：
　　“陛下，注意仪态！”

　　东苏合香：“……”
　　上官羽在一侧莞尔偷笑，倒是没有过多言语，似是注意到偏殿的动静，同面前的人行了个礼便跟着大太监走去偏殿。
　　很快，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人。

　　东苏合香和那人面面相觑，剩下一个赵溪闻在一旁满是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东苏合香。过了许久，又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痴痴一笑，朝着东苏合香招了招手。
　　他一怔，完全没料到赵溪闻会朝他打招呼。

　　蓦地回神，抬眸含笑道：“大梁的王竟独自来大夏，就不怕朕此时举兵踏平你们大梁？”
　　闻言，那人也不过是攥紧了赵溪闻的指尖，淡然道：“传闻大夏王怕那位太上皇，孤倒是不怕。”
　　“……”

　　一番话倒是让东苏合香禁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奈何他此时是大夏的君主，一言一行须得注意。
　　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似是让赵溪闻察觉到了，他轻扯着那人的衣袖，双眸看着那人，“阿葵，我饿了。”

　　被唤作“阿葵”的那人温和一笑，伸手去揉了揉赵溪闻的头。
　　听到这话的东苏合香自是让人带着赵溪闻去偏殿吃点心，殿内剩下的也不过他们二人了。
　　阿葵？

　　东苏合香心下一愣，仔细地回想大梁皇氏一族。
　　姓魏，名傀还是葵？
　　一时间，他竟不知面前此人到底是何字。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倒觉得这人把赵溪闻照顾得不错，只是赵溪闻变成今时这般模样，倒是同他脱不了干系。

　　仔细想来，东苏合香倒是觉得愈发迷糊了。转念抬眸去看那人，却发现他们二人好像相识。
　　沉默许久，终归还是坐在一侧的人先开口。

　　他抬眸看向东苏合香，温和一道：“孤名为葵，葵花的葵，不是傀儡的傀。”话音刚落，他看向那满是诧异的人，脸上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不过东苏合香倒是变得不镇定起来，他蹙着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回忆，心下不由得有些失落。

　　“阿葵哥哥，你别跑！”
　　“小阿香，你不要走！”
　　“……”

　　三言两语涌入他的记忆当中，霎时蔓延至他的心口处，他哑然无声。
　　宛如知晓东苏合香心中所想，他淡淡一笑，指尖把玩着茶杯，抿唇不语。不过不经意间倒是瞥见他手中把玩的龙鳞，心下倒是清楚。
　　东苏渊所“赠。”

　　那把匕首若是落在常人身上，怕是早已离世，可落在东苏合香的肩上，却是一份警醒，更多的是威胁。
　　对于一个丝毫没有痛意的人来说，那副身躯怕是不死不灭吧？

　　回想到此处，心里只道感慨，过往已然回不来，倒不如顺其自然。
　　“朝大梁宣战不过是为了诈你出来，为的就是想要把赵左相带回，不曾想果真是你……”

　　东苏合香低声呢喃，又像是回想起不禁失笑，“于你而言应该挺恨东苏渊吧。”
　　恨？
　　倒是算不上。
　　魏葵心中暗想道。

　　他看向座上的人，张了张唇倒是没有没有开口，随即垂着眸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大梁同大夏向来是友好往来，前朝君主倒是还存有一段友谊，曾是共同打天下的兄弟，后来又是如何从大夏割离？

　　魏葵并不想知晓其中缘由，他在意的是大梁决不能同大夏打起来。若是真打起来，岂不是又要陷入战乱之中，那些无辜的百姓又应何去何从？
　　他不想冒险，心里更是相信东苏合香亦是如此。
　　“你……”

　　两人一同开口看向对方，不约而同抿唇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