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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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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都不相信自己又被仙人所救,白莳只好将自己的心事向玩伴们吐露。
玩伴们听完捂着嘴偷笑,均是不置可否,看着白莳羞红的脸,打趣道:“若如你所说,那仙人三番两次的救你,这么关心你,莫非是相中你了不成?”
白莳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哪怕爹娘和玩伴们不信,她心中也坚信,那八年前的仙人的确就在自己的身边。
那被仙人唯独眷顾的隐秘的欢喜在她心中生根发芽,让她暗喜自己的独特,又让她更加大胆地浮想联翩。
莫非话本里的故事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若八年前的相救是出于偶然,那后来这两次的相救实在太过刻意。
爹也说过,凡人能被仙人相救,若非有仙缘,实属难遇。
难道她是与仙人有缘?
白莳有时这么想着,便会不由自主地发起呆,眸光飘忽,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王月沅已多次不经意间瞥见她这种少女怀春的模样。
有时白莳拿着话本,目光却是没在看上面的内容,而是穿过话本飘到了远处。有时是在磨着药,磨着磨着动作就慢了下来。还有时是在刷着碗,有一次甚至差点失手将碗摔破......
王月沅瞧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便又几次提起找刘媒婆说亲的事。
然而每每都被白莳装病拖延了。
自家女儿可是有心悦之人?镇上未成亲的男子的模样在脑中一一闪过,王月沅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她也没见自家女儿与哪家的男子来往密切。
那自家女儿这副怀春的模样是从何而来?
一晃几个月过去,转眼便是春暖花开,万木吐翠时节。
不知不觉就到了翠莺成亲的日子。
白莳跟着几个玩伴一同去翠莺的房中,看着她身穿火红嫁衣,头戴金冠,明艳逼人。涂脂傅粉,描眉画眼,更是前所未有的花容月貌。
她们不错眼地看着,直到外面锣鼓喧天,新郎带人来迎,翠莺盖上红盖头被喜娘扶着上了花轿,她们才跟着出去看迎亲的队伍。
外面铺天盖地的喧闹,白莳呆呆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花轿被抬起,慢慢从她面前走过。
看到翠莺上了花轿,几个玩伴都要回家了,然而白莳却是在人群外,跟着花轿走。不多时,花轿停下,翠莺被喜娘从花轿上扶下来,要去拜堂。
看着那一身火红嫁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白莳才转身,懵懵懂懂地走回了药铺。
回到药铺后,她在桌边坐下,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吵嚷声,支颐发着呆。
白一平去吃翠莺的喜宴,王月沅在翠莺家帮完忙后,担心白莳一个人在家,便没再逗留,赶紧回了药铺。
回来看到白莳在发呆,她早已见怪不怪,径直去厨房准备饭食了。
白莳呆呆看着面前一片虚空处,那红色的长长的娶亲队伍似乎还在眼前慢慢走过。
那鲜艳喜庆的花轿随着轿夫稳健前进的步伐微微晃动着,晃花了她的眼。
“别想了,你要是嫁人了,也能穿那般好看的嫁衣。”
瓷盘与桌面撞出清脆一声响,王月沅端饭食上桌,冷不丁开口道。
白莳愣了愣,回了神,收敛了神色,将胳膊放到了桌下。然后眸光清澈坚定地对王月沅道:“娘,我不想嫁人。”
“迟早都要嫁的,你还想在我和你爹身边一辈子?”
“那也没什么不好......”白莳小声嘟囔道。
“又在说糊涂话。”王月沅轻笑一声,忽然想起今日在翠莺家看到翠莺出嫁的情景。若出嫁的人是阿莳......
只是这么想一想,心中便有万般不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就阿莳这么一个女儿,日后到了夫家,还有几次相见的机会?
王月沅正这么想着,便听白莳软了语气道:“娘,玉荷、水玉和杏花她们不是也没成亲吗?”
“听说玉荷已经定亲了,今年应该也要成亲了。刘媒婆过几日也要给杏花说亲呢。”
“那还有水玉呢!水玉也还没说亲呢!”
王月沅轻叹一声,“水玉比你小两岁,还没及笄呢。”
白莳连忙道:“那我等水玉成亲了,再让刘媒婆帮我说亲。”
等水玉成亲,那不都成老姑娘了?
王月沅轻轻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阿莳想晚些嫁就晚些嫁吧,何必逼得太紧。
夜晚,白莳躺在床上,双眸紧闭,陷入一片喜庆的红色的梦中。
白日里见过的那繁琐的绣工精致的嫁衣,此时此刻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盖着红盖头,在一片锣鼓声中被喜娘扶上了花轿。
花轿摇摇晃晃,眼前的红色盖头也在摇晃,荡起一片红色的涟漪。
不知何时,花轿突然停下。轿帘被掀开一角,一片明光撒了进来。
盖头被缓缓揭开,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花轿前,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柔和明净的光。
“阿莳,我来娶你了。”他将一只修长洁净的手伸至她的面前,声音低柔,仿佛饱含缱绻情意。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到他在对她温柔地笑。如冰雪消融,和风吹过。
她心跳如擂鼓,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期待又羞涩的笑容。
终于,她猛然扑向他的怀中。
“仙人,你终于来娶我了!”
“砰”的一声响,眼前忽然天翻地覆。
白莳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上。
她竟是从床上摔了下来。
初春时节,夜晚尚寒。她却出了一身的汗,仿佛自水中捞出一般。
白莳懵懵懂懂从地上站起身,在淡淡月辉中慢悠悠地爬回了床上。
她的心仍然跳的很快,久久不能平息。梦中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那欢喜羞涩的情绪仍停留在她的心中。她有些遗憾自己怎得就摔下床,怎得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没能再多梦到仙人一会儿。
白莳闭上眼,想要再次回到梦中,然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整个后半夜里,便只能是长吁短叹,辗转反侧地度过。
次日,白莳萎靡不振地出了房门。
她发丝微乱,神情倦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副模样瞧在王月沅和白一平二人眼中,不多时便引来了一阵关切的询问。
白莳胡乱说了几句自己没睡好应付了自己的爹娘。并不想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从而心情激动荡漾地睡不着。
“一平,阿莳这段时日总是没精打采的,你再拿些安神的药给她吃吧。”
王月沅看着白莳,眉目间划过一丝忧心忡忡的神色。她总疑心白莳之前的落水受惊留下了病根。尽管距白莳落水已是过去了这么长的时日。
白一平正在整理药材,听王月沅如此说,便从药柜里拿了些茯苓、蕤核等安魂养神的药材放在一旁,以便待会让王月沅煎药。
白莳不想喝药,但若是不喝,娘肯定又要问这问那。况且娘如此担心自己,自己也不能拂了她的一番心意。
饭后白一平出门去收购药材,白莳便忙着将药铺剩下的药材磨粉,以便根据一些大夫提供的药方调和蜂蜜,以制丸剂。
忙活半天后,白一平带着新鲜的药材回来。药铺里没有其他人,白莳便帮着白一平将药材挑挑拣拣,将挑出来的药材清洗后拿到后院去晒。
然后再将之前晾晒,现已晒干的药材拿到屋中,该切片的切片,该泡酒的泡酒,该用蜂蜜或甘草炮制的,一一炒过。
药材的处理各有不同,有些可直接生用,有些则需要熟用。
光是各类药材的生熟处理,就够让白一平、王月沅和白莳三人忙活一天了。更何况有些还是需要九蒸九晒等复杂炮制方法的药材,耗时又费力。
药材基本处理完后,天色已是暗了下来。
白莳瘫坐在木凳上,用衣袖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水,拿起桌上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口。
王月沅没来得及歇一会儿,脚不沾地又走进了厨房,一阵锅碗瓢盆碰撞声后,不一会儿炊烟袅袅升起,一股温馨的饭香便飘了过来。
有倦鸟归巢,在树上叽叽喳喳闹了一阵后,便彻底静了下来。
白一平将药渣归拢,放在一处,而后便点上了灯。
暖黄烛火缓缓燃起,照亮了昏暗的屋内。
不多时王月沅端着饭食从厨房中走来,白莳已是歇过一阵,见状便站起身,帮忙摆碗摆筷。
三人坐下吃饭。
王月沅和白一平不疾不徐地谈着药材收购的事。一旁的白莳累了一天,早已是饥肠辘辘,一动筷便一句话都不说,只顾埋头扒饭。
王月沅瞧见了,便不时地从盘中挑出一片肉放到她的碗中,或是放到白一平的碗中。她只顾着两人,一片肉也没夹给自己。
白莳匆匆吃完饭,将筷子整齐地放于碗上,一手捂着鼓起的肚子,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然后便想回到房中去偷看小话本。
“等等。”王月沅叫住她。
“你们吃好了,我便来洗碗。”
“药还没喝。”
白莳喝了王月沅熬的药,不多时便感到睡意袭来。于是只好放下小话本,吹灭灯后脱去外衣躺在了床上。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