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习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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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莳，歇一会儿，别累坏了。”
王月沅柔声说着，将一杯泡着决明子的温水端到了白莳的身边。
白莳应了一声，眼睛仍旧不离那泛黄的纸页。
王月沅瞥了一眼书上那标注着穴道、简单描画的赤|裸的人体和那密密麻麻的令人看不懂的字，叹了口气。
自从前段时日找出这些书后，阿莳便废寝忘食地看着，经常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而后发一会儿呆，有时还会自言自语。
明明是晦涩难懂的医书，怎会看的如此如此入迷？跟看故事凄婉曲折的话本一样。
不过自从看了这医书后，阿莳的心情便似乎好了许多，也不那么无聊了，饭也吃的多了。
思及此，王月沅心中便宽慰了许多。又嘱咐了几句，怕打扰白莳，她没多待，很快便离开了。
白莳喝了一口泡着决明子的泛黄微苦的水，感觉眼前清明了一些后，继续看着手中珍贵的医书。
这些日子以来，她越看越觉得与此书相遇恨晚，遗憾没早点看到此书。
这十本书，随便翻开一页，乍看一下里面的内容，便会觉得云里雾里，令人不解。
但若按书的封面上所写的顺序看了，便会逐渐理解其中的言简意深的治病救人的道理。
书中语言直白，通俗易通，多处举例，由浅入深。若沉下心来，专心致志，则里面看似繁杂的内容，并不难懂。
白莳越看越觉得此书定是由一位医术高明，极具仁心的医者所写就。
书里开宗明义便重点提到：“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身心凄怆，勿避险巇（xi）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之，则是含灵巨贼。”【注】
初读此处时，白莳便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腰板，脸色也郑重起来。随意看看只供消遣的念头也瞬间散去。
书中提及无数治病救人的方法，无论是针灸药石，都毫无保留，一一条理明晰地写了下来，让读此书之人一看便知。
更难能可贵的是，书中还反复重点提及，遇到病者，不论是用药用针，都要灵活运用，不可死板。遇到急症发作之人之时，更是如此。不必尽依药石禁忌，畏手畏脚。生死关头，往往是所谓的毒药才能救人。
还有便是八纲辨证之法。所谓八纲，便是阴阳表里，虚实寒热。作者亦重点提到，若要治病，必要知其源。若是不知病因何而生，治病之时便无从下手，就算治好了，不注意防备，病邪也有可能会重归体内。
书中所写的观点不仅不枯燥无味，反而令白莳耳目一新，她兴趣更浓，更加努力研读，想要悟透其中医理。
泛黄纸页上的字体飘逸流畅，规整又不失灵动，足可显示出其作者的豪放大气，不拘小节。
白莳看着看着，常常被书中的内容逗笑。只因书中不仅写了辨证治病之法，还举了许多鲜明的例子，言语生动有趣，可见作者是不失风趣之人。
她有时“噗嗤”一声笑出声，被白一平和王月沅听见了，常常引得二人疑惑对望。
又不是看话本，看本枯燥的医书也能笑出来？
书中每章最后，作者都要抒发心中感言，语言犀利，抨击当世医风不正之事，大骂特骂某些无德的庸医，医术不精，只为一己之私，不顾他人病痛，任病者遭受诸多折磨，以此盈利，实在枉自称医者。
作者也以此重重告诫，读此书者，万万不可如此，如若不然，还不如弃书不读。
白莳笑过之后，便把这些良言牢牢记在心里。而后正了正神色，更加认真地读了起来。
读书之前日子漫长不可数，读书之后便飞一般流逝。
一晃几个月过去，白莳已将医书读了一半，学会了许多治病之法。
书中内容越往后便越深奥，白莳初始看的速度还很快，越往后便越来越慢。遇到难懂的内容时，甚至还要来回反复看几遍，才能微微有所理解。
她一边看，一边唏嘘医术的神妙奇效，一边感慨作者的聪明灵慧。
时人身怀绝技者，为了谋生，大多藏技于身，不轻易相传。
而作者不仅在医术方面钻研透彻，还耗费大量心血精力写就此书，向后人传播医术。实在是极具慷慨仁爱，大公无私之人。
白莳越看越觉得，当时用一些药钱，换来了这十本珍贵至极的医书，让她能够一阅，实在是有幸至极。
白莳自读了这医书之后，才知人心中某处一直留有一滴血，心藏神，失了这滴血，神就不守，神不守，人也就无法安眠。
她也由此知道了自己失眠的原由。
失了心头血，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根治的。但好在医书上记载了许多缓解病痛的方法，她根据书上所写的，用艾绒给自己隔着生姜片灸。
灸过之后的当晚她便能够沉沉睡去了。虽然只是睡了很短的时间，但对几个月来只能浅眠的她来说，已是莫大的幸事了。
因为能够睡去，白莳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脸上仍是苍白，但唇上已有了一丝血色，有了些许色泽。
便如画技极佳的画工，将一小块朱砂丢入了水中，然后执着画笔，用那极为浅淡的粉红在唇上轻轻抹过。如花枯褪色，更加惹人怜惜。
白莳已经读过的医书中，有两本是专门讲述针灸的。书中画有许多简单勾勒却惟妙惟肖的人体，作者在其上详细标注了三百六十多个穴道。
常用的穴道作者便详尽地描述其作用、与其他穴道搭配治病的方法、下针手法与禁忌。不常用的则一笔略过，只知其名字、位置和大致的作用就好。
书中说针灸的效果是立竿见影，针扎下去，身上的疼痛很快便会消失掉。
白莳心中甚是好奇，便央求白一平出门为她带几根银针回来，想根据书中所说的试一试，看看是否果真有那当即去痛的奇效。
白一平爽快答应了，心中感到颇为自豪。女儿得病后不仅没有颓废下去，反而自学医术给她自己治病，内心实在是坚韧。如今要几根小小的银针，他岂有不答应之理。
何况阿莳学了也是小有成效，并非只是抱着书空读。整日给她自己艾灸，气色逐渐好了起来，比之前喝了那么多的汤药都管用。
白一平见了，脸上笑容渐多，满身疲惫也是一扫而空。沉郁了几个月的心，总算开朗振奋些。
要练习针灸，自然是先在自己身上练最好。白莳拿着一根一寸半的银针，犹豫半晌，迟迟不敢在自己身上下针。
虽说之前，外出寻医之时，自己也曾被扎了无数根针，但被别人扎和自己扎自己还是有区别的。
再看一眼书中内容，白莳深吸一口气，缓缓在自己左手的合谷穴上刺了下去。
针尖入肉，带来一阵小小的刺痛感。待针越进越深后，刺痛感消失。
白莳捻了捻针，感到一阵酸麻后，心中知晓这是引到气了，便松开了银针。
下针不仅要下到正确的穴道上，还要引到气才行，不然是不起作用的。
白莳呼出一口气，将手中银针缓缓拔起，将银针擦了擦，而后将针尖对准离原来扎的位置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快速扎了进去。
书中说下针要快，因为痛感只在最初进针之时。她如今慢的、快的都试了一次，都亲自体验了一番，果然是快下针没什么痛感。
她又根据书中的内容，将自己身上能扎到的其他的穴道都扎了一遍，在扎到相应的穴道之时，果然心中的闷痛顿减。
白莳心中惊奇，万般感叹。原来下针扎对了穴道，果真是立竿见影。
而且下针时，针的组合也就几根，并没有很多。所谓大道至简，找准了穴道，几根针就够用。
白莳想到自己之前外出寻医治病时身上被扎了几十针，感觉自己就像被骗了一样，白白受了许多罪。
若是早点发现这些医书，早些看到它们，说不定就不用耗费银钱，一番奔波折腾，千里迢迢外出寻医，让爹娘担惊受怕了。
思及此，白莳又不禁苦笑一下。突然意识到，以前的自己若是看到这些枯燥珍贵的医书，未必会打开多看几眼。
若不是万般寻医治病无果，自己已是心如死灰，百无聊赖之际，又逢爹忽然收拾杂物房，将这些医书搬出来晾晒，自己又何以见到这些医书，又何以耐下性子看下去。
思来想去，只觉一切只讲求一个机缘。缘分来了，时机到了，才有幸得见这位不知名仁医亲手所撰的医书，才有幸得见万般治病救人之法。学了，救己，或许亦能救他人。
时已入秋，天气肃寒。白莳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抬眸看向院中的仍绿意盎然的槐树。一道青色的炊烟袅袅自厨房升起，被微风吹至树顶处，而后盘旋散去。
天色渐晚，白莳看着眼前之景，闻着飘过来的缕缕饭香，听着房外偶尔传来的爹娘的说话声，心中一片淡然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习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