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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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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年。
仲春，天气尚寒。白莳穿着厚厚的冬衣，泛白的手指执着医书缓缓走到窗前，看到院中本来光秃秃的槐树枝干上又悄悄增添了许多绿意，不禁有些恍然。
寒冬竟是这么快就过去了。
整个冬季，她都潜心于看医书中，不知时光流逝。常常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天便暗了下来，只好点了灯，在灯下继续看。
她的手因长时间执书，又不时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暴露在外，常常被冻得青紫。
王月沅见了心疼，便给她塞了一个汤婆子，还时不时勤换着，怕汤婆子凉了，白莳也察觉不到。
白莳除了给自己身上扎针，还根据医书试着给自己配了药喝了，效果甚佳。于是不由得更加感谢撰写此书的那位苍生大医，亦是更加庆幸自己能看到此书，能自救于病痛与失眠的折磨之中。
一日，白莳看医书看的有些乏了，便起身在药铺中四处走了走，正走到柜台前，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便见刘媒婆抬手捂着头侧，一脸痛苦的模样，口中大声“哎哟哎哟”地走了进来。
见白莳一个人站在那，她语气有些着急地问道：“阿莳，你爹娘呢？”
“爹出去了，娘在后院。”
“王嫂子——王嫂子——”
刘媒婆大声喊着，待见王月沅急匆匆从后院走了过来，便走上前，将另一只手里抓的药方子递了过去。
“王嫂子，你赶紧帮我把药抓了，我这头实在是疼！”
王月沅二话不说，接过药方便急匆匆走到药柜前按方抓药。
然而药柜中有几个盛药的抽屉已是空了，王月沅只好又匆匆走到后院去找些新晒干的药材。
刘媒婆头疼难忍，坐在凳子上，用手撑着头，不停大声呻唤。
“哎哟，疼死了，要人命啊——”
白莳见她疼得厉害，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医书上看过相似的症状。便走上前，温声道：“刘大娘，我有一个治你这头疼的法子，能很快减轻你的头疼，你......”
不待她说完，刘媒婆便道：“阿莳，有啥法子你就告诉我吧，我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白莳不言，默默转身回房拿来了自己的银针包。
“刘大娘，我要用针扎你头上的两个穴道。”
“扎吧扎吧，只要这头不疼了，削下我身上一片肉都行......”
刘媒婆此时已是疼得直接想一死了之，感觉死了都比受这疼来的轻松。她疼得失了理智，竟愿意让白莳这个小姑娘给自己头上扎针，往日她见到大夫下针都是心里忍不住发秫的。
而如今见白莳从银针包里抽出了一根三寸长闪着冷光的银针，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莳执着银针，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手指轻轻抚上了刘媒婆头疼的那一侧，将她瞳子髎穴上的皮肉轻轻捏着提起，另一只手执着银针，快速刺了进去。
而后银针倾斜，朝着刘媒婆的率谷穴一点一点刺了过去。
这是医书上所记载的一种专门治侧头痛的方法——瞳子髎透率谷。
下针的效用是立竿见影的，针扎上来后，刘媒婆感到头疼顿减。
白莳将三寸银针留在刘媒婆的头上，不多时，便见刘媒婆长舒了一口气，头一歪，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已是被头疼折磨了一晚，一晚上都没睡着，如今疼痛终于停了下来，她浑身便放松了下来，一晚没睡的疲倦感瞬间袭来，因此竟是直接就睡着了。
白莳下完针，出了一头冷汗。她见刘媒婆的头疼果真止住，心中暗自称奇。医书记载的针灸之法，实在令人叹服！
这时王月沅拿了药从后院走来，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药材用纸包好后，见刘媒婆竟是趴在桌上睡觉，心中大为疑惑。
方才不是还直喊疼吗，怎得过了这么一会儿，就突然趴在桌上睡了？
王月沅手里拿着包好的药，放轻了脚步走到刘媒婆的身边，她正要问白莳是怎么回事，突然一眼瞥见刘媒婆头上插着的银针针柄，差点吓得叫了出来。
王月沅惊恐地瞪大眼，一脸疑惑地看向了白莳，无声地询问。
这银针不可能是刘媒婆自己往头上扎的，药铺里再没旁人，如此便只能是白莳扎的。
她知道白莳在照着医书练习下针，但没想到她竟敢也给旁人下针，而且还是下在了头侧这么危险的地方。
虽然阿莳多少治好了她自己的病，但这么贸然下针，万一把人扎坏了怎么办？
面对王月沅一脸疑惑之色，白莳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王月沅只得将药包放在一旁，回房取了一张薄被，轻轻盖在了刘媒婆的身上。
而后便慌忙拉着白莳走到一边，问道：“刘媒婆怎得了，你莫不是把人给扎坏了？”
白莳笑了笑，带着一丝得意的语气道：“我把她的头疼治好了，所以她现在睡着了。”
王月沅又看了一眼刘媒婆，听到她微微的鼾声，终于放下心来。
良久，她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叹道：“你啊，胆子真是大......”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后，白莳来到尚趴在桌上熟睡的刘媒婆身边，轻轻地把她头侧的银针拔了出来。
期间刘媒婆只是皱了皱眉头，仍是闭目睡着。她已是被头疼折磨地太久，发作时整个头便如裂开一般，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以三寸银针刺入和刺出时带来的疼痛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白莳将银针擦过，又插入了银针布包中。
刘媒婆在桌上睡了一个时辰，醒后便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引得白莳和王月沅两人均是一脸担心疑惑的连忙围上前。
白莳担心的是刚才那一针没把她的头疼治好，王月沅则担心自己女儿扎的这一针别不是把刘媒婆扎出了别的毛病。
刘媒婆叫了一阵，看到两人，精神抖擞地笑呵呵道：“睡了太久，胳膊麻了。”
白莳和王月沅重重吐出一口气，微微笑了笑。
刘媒婆揉着胳膊，一边中气十足地大声笑道添麻烦了，一边将自己身上盖的薄被叠好交给王月沅。
然后便热情地拉住白莳的胳膊，对她大倒苦水，说自己头疼了几年之久，一直喝药都没治好，受了多少折磨。这次碰巧自家男人出门喝酒了，自己只能忍着疼亲自来买药，真是无巧不成书，就这样被白莳治好了头疼。
也许是头疼纠缠太久，刘媒婆说着说着便又哭又笑，情绪激动，夸奖之词源源不绝地从那能说会道的口中溢出，大夸特夸白莳如何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救人于水火之中。
白莳被她这样一番夸，颇为不自在起来。但同时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种激荡之情。
她理解刘媒婆的感受，理解久病缠身的痛苦，也能体会到病痛离身时的欣喜与轻松。
她这时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的的确确是能用在书中学到的医术帮助他人的。
济世救人，是那位撰写医术的大医所期望的。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待哭哭啼啼，十分热情拉着白莳胳膊说话的刘媒婆离开后，白莳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心中更加坚定地回房继续去研读医书了。
白莳只把治好刘媒婆的头痛当成随手一件小事，却是没想到过了两天，就有旁人来找她看病了。
来看病的都是姑娘妇人等女眷，均是经刘媒婆介绍而来。
白莳见竟是专门找她的，有些惊愕，询问过后才知原来刘媒婆的头疼被治好后，便大肆宣扬她医术有高明，连药都不用喝，只用一根细细的银针就能治病。
她多年说媒练就的一张巧嘴，说的天花乱坠，把白莳夸得神乎其神，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药铺白掌柜的女儿不是自己都身患重病了吗？什么时候学会医术了？既是医术高超，怎得连自己的心疾都治不好？
这些疑惑一出口，刘媒婆登时一愣。然而不多时，她便想出了答案，信誓旦旦对众人解释道：“白姑娘家既是开药铺的，从小见的药方子和治病的方法自是多了去了。白姑娘又是个聪慧有灵性的，耳濡目染，自是对医术方面一点就通。”
“再说，有句话叫医者难医己，白姑娘治得好别人，治不好自己也是寻常......”
总之刘媒婆说出一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后，众人也没什么好疑惑或反驳的了。
咏泗镇上许多妇女姑娘，有时身体有些不适也不好找孙大夫一个男子看，听刘媒婆这么说了，身上有些大病小痛的便都有些心痒，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都来找白莳了。
都是女子，说起病来便没什么顾忌和不好意思的，倒是方便许多。
第一个来找白莳的是一对母女。母亲对白莳道她的女儿如今十二岁了，来了葵水，但一直流不止，想让白莳开幅药止住葵水。
白莳看着面前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听到她十二岁就来了葵水，眉头轻挑，微微有些讶异。
医书上说，女子二七天葵至，七七天葵竭。一般女子应当是十四岁来葵水，四十九岁葵水停止才算正常。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十二岁就来葵水了，却是提前了。
“白姑娘，我女儿怎么了？”
“葵水提前了。”
“啊？这怎么回事啊？要不要紧啊？”
白莳笑吟吟地看着小姑娘黑亮亮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圆润润的脸蛋，打趣道：“吃的太好了，所以葵水提前来了，放心，无碍。”
小姑娘葵水来了几天不止，白莳便先拿出一根半寸长的银针，在她脚上的隐白穴浅刺一下，帮她止住血。而后开了些收敛的药，提笔写完后，一旁的王月沅便拿着药方去药柜前抓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