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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落山 天空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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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缓缓西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宛如一抹浓烈的胭脂。轻轻涂在天边,一点一点向外渗出,染红了整片天际。
不远处,一块蓝色的字牌赫然挺立在夕阳之中:“我在云落山很想你”几个白色的大字格外显眼,成了山顶最浪漫的点缀,不少同学凑过去拍照打卡。
字牌旁边,就是租帐篷的销售点,帐篷分小、中、大三种规格,分别能容纳两人、三人、五人,价格也十分实惠。
同学们纷纷找好自己的同伴,挑选合适的帐篷,开始忙碌地搭建起来,山顶上渐渐响起了欢声笑语。
纪冰径直租了一个小号帐篷。转头看向易子江,眼底带着笑意:“我们俩住,刚好。”
易子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耳尖悄悄泛起了红。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暗色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将整个山顶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同学们的帐篷都搭建好了,一个个整齐地围成一个圈。中间点燃了篝火,篝火旁摆着几个烧烤架,火光跳跃,既能取暖,又能动手烤制美食,氛围感十足。
烧烤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同学们围坐在一起,一边烤肉一边说笑,吃饱喝足后,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眺望远处,城市的灯火阑珊,点点微光交织在一起,那是千千万个家庭组成的温暖景致,温柔又治愈。
就在这时,帐篷销售点旁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流苏灯,轻柔的音乐从远处传来,渐渐变大,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
“不会吧,这么巧!”橙柚惊讶地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是音乐节啊!没想到这里还有音乐节!”
“哇哦,真的是!走去看看去!”桃桔立刻挽住橙柚的胳膊,拉着她就往音乐响起的方向跑,脸上满是期待。
易子江远远地看了一眼,人群喧闹,灯光闪烁,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有丝毫兴趣。他走到旁边的木头围栏旁,双手搭在围栏上,任由晚风轻轻吹过,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纪冰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温声问道:“不去看看吗?同学们都去了,应该挺热闹的。”
“有点吵,还是这里安静。”易子江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晚风拂过,他的头发轻轻飘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围栏,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纪冰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心疼,沉默着没有说话。
易子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掐得更紧了,低声问道:“你也觉得我瘦得吓人吗?”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卑,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我也没办法,我一直都这么瘦。”
纪冰连忙摇头,见他指尖无意识的收缩,连忙伸手制止,语气急切又温柔。
“别掐自己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吃点,好好照顾自己。”
易子江正望着远处的灯火,闻声缓缓扭过头,连忙将手藏到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微怔着辩解:“我没有,我……”话还没说完,纪冰就轻轻抓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
摊开一看,掌心已经被掐出了两个浅浅的指甲印,泛着淡淡的红。
“都掐红了,疼吗?”纪冰的语气里酸涩,裹着心疼,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指甲印。
易子江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我下意识就想掐自己,我都没发现。”
他早已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和不安,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本能。
纪冰没有追问他背后的原因,只是默默松开他的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挂件,递到易子江面前。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猫挂件,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喏,这个送你,”纪冰温声道:“以后如果你忍不住想掐自己,就掐它吧,别再伤害自己了。”
易子江低头看着那只白猫挂件,眼睛微微发亮,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挂件的绒毛。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容:“谢谢你,我很喜欢。”
“都是朋友,别客气。”纪冰笑着说道,语气自然又真诚。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易子江的心里。无数不堪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那些嘲讽的、厌恶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你这种人不配交朋友。”
“别跟他交朋友,你看他瘦成那样,白骨精,咦,看着都吓人。”
“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这种人走太近。”
“我可不敢跟他一组,我怕不小心把他弄骨折了呢。”
“别跟他玩,小心他病情发作,我们可承担不起。”
“没看见他手臂上的疤痕吗?小心他急眼,拿刀划你。”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划过嘴唇,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意。易子江被这清晰的触感拉回现实,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连手里的娃娃都没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纪冰见状,连忙弯腰捡起挂件,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的情绪。可手刚搭上去,就被易子江猛地振开。
易子江的心里一片慌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了。如果这时病情发作,他不敢想象,若是纪冰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怎样看待自己。
是厌恶?是害怕?是鄙夷?还是嫌弃?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用力止住哭声,咬着嘴唇,转身就往远处逃窜,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消化这汹涌的情绪。
纪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说了一句“朋友”,为什么易子江会突然变成这样。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纪冰心头猛地一沉,满是抑制不住的忧虑,连忙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朝着易子江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易子江躲在山顶一处无人的角落,坐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双手抱住头,压抑地痛哭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流下,浸湿了衣襟。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痛苦和委屈在心底蔓延。
可病情发作的痛苦是不可控的,他忍不住伸出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粗糙的石板,手很快就渗出了鲜血,可他丝毫感觉不到□□上的痛苦。
他心里太痛了,痛到极致反而变得麻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窒息的空洞,快要将他彻底吞噬。他疯了一般想要挣脱这份精神上的折磨,偏执地想着,唯有□□的痛感,才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难受。
“为什么不痛,为什么啊!我的痛觉呢,痛觉呢?我好难受啊!”
易子江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呜咽着,声音嘶哑,“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能转移到手上啊,为什么为什么!”
情绪的剧烈激动,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阻断了空气的吸入。他只能张着嘴,从缝隙中艰难地获取一丝空气,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得狰狞。
纪冰打着手电筒,在山顶上疯狂地寻找着,易子江微弱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子江,你在哪里?别做傻事,快出来,我找到你了。”
埋头痛哭的易子江,肩膀随着呜咽不住颤抖,忽然感受到一束温暖的灯光照射在自己身上,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视线渐渐聚焦,看到了一脸焦急和担心的纪冰。
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他不想让纪冰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可这又是他最想看见的人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他心底最渴望的他的陪伴。
“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纪冰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易子江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扶在他的脖颈,动作温柔,“别怕,我在。”
被纪冰抱住的那一刻,易子江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彻底崩塌了,他再也忍不住,放声抽泣起来,将所有的痛苦、委屈和不安,都发泄在纪冰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纪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他,声音温柔似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一直陪着你。”
呜咽的哭声渐渐放缓,最后慢慢停止。纪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易子江哭肿的眼角残留的泪珠,“走吧,我们回帐篷,这里风大,别着凉了。”他拉起易子江的手,轻声说道。
易子江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微弱的抽泣。
回到帐篷里,易子江依旧没有缓过神,他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神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纪冰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轻轻拿起易子江受伤的右手,看着他掌心的伤口,还有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心疼蔓延在脸上。
易子江微微弯腰,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纪冰,看着他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依赖。
纪冰拿起酒精消毒液,轻轻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他试探着问道:“子江,你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易子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自己患有双向情感障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纪冰可能出现的厌恶和远离。
他沉默着,在心底反复酝酿着,纠结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不知不觉间,纪冰已经将他的伤口处理好,缠上了干净的绷带。他收拾好医药箱,转头一看,发现易子江已经躺进了被窝里,依旧缩成一团,背对着他,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纪冰没有打扰他,轻轻关掉了帐篷里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泛着暗光的小灯,照亮了易子江消瘦的背影。
他躺在易子江的旁边,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和疑惑,却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易子江不想说,就一定有他的难处,他愿意等,等易子江愿意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