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8、研学旅行 初秋的

　　初秋的研学旅行，学校选在了离晋东市不远的云落山。晋东中学在南，云落山在北，虽不同向，乘车三小时也足以抵达。
　　云落山是晋东最有名的景点。山形俊秀，气势峥嵘，正应了辛弃疾那句：“青山意气峥嵘，似为我，归来妩媚生。”
　　来这儿看日出日落的人络绎不绝，有情侣，有游客，也有不少年轻人，偏爱在山顶吹风、赏景、撸串，热闹又自在。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一行字：人生辽阔，去看山看水，去感受大自然。
　　来这儿留宿的人，有三种选择：一是山脚下的「拾光」民宿，独栋小院，有按摩足疗，舒服又实惠；二是半山腰的「悦来悦漫」酒店，早年不叫这名，后来景区火了，老板改了个文艺名字，虽被当地人吐槽过几句，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好；三是最省钱、也最受小情侣欢迎的——自带帐篷，山顶露宿。没带也没关系，山上就能租，价格亲民。
　　晚上吹着山风，吃着烧烤，抬头就是漫天星光，悠闲又惬意。
　　校门口，大巴车早已等候多时。一辆车能坐五十人，高二（7）班连班主任和体育老师在内，一共四十三人，意味着空位会被别的班填满。
　　巧的是，这次是全校大型活动，高三全体参与。高三（5）班五十七人，多出来的七个，正好分到了七班的车上。
　　时间不早，各班班主任清点完人数，领着学生匆匆上车。
　　易子江穿了一件白色低领衫，外搭一件卡其色外套，干净清爽，少年感扑面而来。跟在他身后的纪冰，则是黑色卫衣配深蓝色牛仔裤，阳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神秘。
　　两人都想往车厢后面坐。
　　易子江微微侧头，看向纪冰，声音轻轻的：“我想坐靠窗的位置。”
　　纪冰弯了弯眼，淡淡一笑：“好。”
　　刚坐下没多久，桃桔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徐粥粥那个超大号行李包狠狠撞了一下，“啧，真是冤家路窄。”
　　徐粥粥憋足了劲，终于把包塞进行李架，一脸欠欠地挑眉：“同学何苦为难同学～”
　　本班人到齐，剩下零星几个空位，留给陆续上车的高三学长学姐。
　　鹿苗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背着羽毛球拍，一身利落冲锋衣，高马尾随脚步轻轻晃动，每一步都透着青春鲜活的劲儿。
　　她沿着过道往后走，路过男生时，随手一个 wink，撩得后排一片小声骚动。没人知道，她这是提前铺垫。
　　学校马上要开社团招新，羽毛球社常年人丁稀少，身为社长，她不得不祭出“美人计”。
　　人齐，大巴缓缓驶上高速。天气晴朗，阳光透过车窗，温柔地落在易子江的侧脸上。
　　本该安静的路途，被同学们的吵闹声填得满满当当。易子江在背包里翻了半天，耳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纪冰一眼看穿他的不适，从口袋里掏出两副耳机，一副有线、一副无线，轻轻摊在他面前，温声道：“要哪个？”
　　易子江没多想，拿起了那副有线耳机，插上，靠窗闭目养神。
　　另一边，鹿苗放下羽毛球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听我说啊——”
　　不少男生立刻转头，眼睛发亮。
　　鹿苗举着球拍，笑得明媚：“马上社团招新啦，有没有兴趣加入羽毛球社？想加入的加我微信哦！”
　　一听见“加微信”，好几只手机瞬间举得老高。
　　纪冰好奇往后瞥了一眼，刚探个头，就被鹿苗精准锁定。
　　“纪冰，要不要来羽毛球社呀？你这种一看就是体育生的，超适合！”声音不小，哪怕隔着耳机，易子江也隐约听清。
　　他轻轻戳了戳纪冰，语气平淡：“要一起听吗？”
　　刚好不知如何回答鹿苗的纪冰，被援兵给搬走。
　　易子江把右耳的耳机拔出来，轻轻塞进纪冰的耳朵。动作自然，没有多余触碰，却因距离太近，气息交叠。纪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鹿苗见状使了个眼神：拜托拜托！纪冰则指了指耳机，示意我要休息了。短暂的聊天结束，恢复了平静的氛围。
　　鹿苗见状，也识趣地不再打扰。短暂的喧闹散去，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通往云落山的路曲曲折折，车里不少同学已经歪头睡去，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摇晃。
　　易子江微微往窗边靠了靠。恰好一个大转弯，身子一斜，顺势靠在了纪冰的肩上。
　　纪冰不知道，易子江睡眠很浅，只是难得贪恋这片刻安稳。温热的触感，紧实的肩线，少有的安全感，轻轻裹住了这个敏感又多疑的少年。

　　“叮——云落山已到，请乘客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第一排的体育老师听见广播。“噌”地一下弹起来，一边拿行李一边喊：“到了到了！大家拿好东西，下车！”
　　高三（5）班的人也陆续下车。
　　鹿苗临走还不忘本职，扒着车门喊：“记得加羽毛球社啊学弟学妹！”
　　所有人下车，迅速排成两列，一男一女，整齐有序。云落山是体育老师的老家，他自告奋勇当起了导游。
　　山口看守的大爷看见学生队伍，笑着让开了路。一支不长不短的队伍，正式踏上爬山之路。
　　山路间，李飞咂嘴：“八宝粥，你别抢我对抗路啊！”
　　“你都玩好几把了，给我让个位！”徐粥粥手速飞快，立刻锁定李信。两人玩得投入，丝毫没注意，雷老师就站在身后。
　　徐粥粥只觉背后一凉，猛地回头，和“比目鱼”四目相对。“爬山还玩手机，是不是不想要了？”雷老师眼神一沉。
　　徐粥粥瞬间认怂，飞快把手机塞回口袋，尬笑：“没、没有呢……”
　　天空蔚蓝，白云柔软，映衬着满山苍翠。远远望去，山峰若隐若现，像一幅缓缓铺开的泼墨山水画。
　　漫步其间，心旷神怡，俗世烦恼仿佛都被山风轻轻吹散。队伍缓缓前行，时光都慢了下来。
　　纪冰走在前面，易子江跟在身后。
　　眼看快到半山腰，体育老师忽然停下，指着前方显眼的“悦来悦漫”酒店，大声喊：“马上到半山腰了！同学们加油！”
　　这一顿，本就心不在焉的易子江没稳住，一头栽在纪冰背上。
　　纪冰回头，看见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又抬头看了眼头顶刺眼的太阳。他从包里拿出一顶帽子，轻轻扣在易子江头上。
　　易子江自己随手一调，反倒戴歪了，显得有点软乎乎的。
　　纪冰没忍住，捂嘴低笑出声，伸手帮他把帽子扶正。
　　阳光落在易子江脸上，他扑闪着那双小鹿眼，睫毛像小扇子，淡淡道：“其实……我有帽子。”说着，他从背包里慢慢掏出一顶黄色帽子。
　　纪冰凑近一看，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皮卡丘。
　　他当场笑出声，拿在手里端详，“没想到，高冷的子江同学，喜欢这么卡通的东西啊。”
　　他脑补了一下易子江戴这顶帽子的样子，笑着说，“我猜你是人多不好意思戴，没事，我戴。”没等易子江反对，纪冰已经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调整好，凑到他面前，笑得明亮。
　　“怎么样？”
　　易子江望着他，脸颊悄悄泛红，愣愣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说话。
　　“走吧，马上就到了。”
　　易子江看着前面精力旺盛的人，小声道：“我走不动了。”
　　纪冰望了眼不远处的酒店，停下脚步，朝他伸出手，语气平静又认真：“应该快了，来，我拉你。”
　　易子江望着眼前这个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少年，轻轻牵住他的手，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说话。

　　爬到半山腰，「悦来悦漫」酒店旁的餐厅里，菜香扑面而来。仔细一闻，红烧鲤鱼、麻婆豆腐、红烧茄子……每一样都勾得人直流口水。
　　爬了近两小时，有人精力充沛，有人早已体力透支，蔫成了菜苗。这时候饱餐一顿，再合适不过。
　　一桌十人，大家自觉组队，刚坐下就眼巴巴等着上菜。第一道菜刚端上桌，不出十秒就被抢得干干净净。一群人像饿极了的小狼，争得热火朝天。唯独隔壁桌，安安静静，等菜上齐才动筷。
　　纪冰一路都觉得易子江太瘦，刚才拉他的时候，轻得像片纸。于是他不停给易子江夹菜，直到碗里堆得冒尖，才满意道：“多吃点，长身体。”
　　易子江望着满满一碗菜，默默咽了咽口水。
　　吃饱喝足，有人拍照，有人打闹，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饭菜。
　　休息片刻，队伍再次出发。体育老师看了眼时间：两点了，得加快速度。桃桔刚摆好拍照姿势，就被催着上路。
　　徐粥粥是最意难平的那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路感叹饭菜太香。
　　接下来这段路，要爬将近三个小时。不过没关系，一顿饱餐早已给所有人打满鸡血，个个精神焕发，向着山顶出发。

　　当队伍一路攀登，终于踏上山顶的那一刻。同学们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俯瞰脚下，崇山峻岭连绵起伏，层峦耸翠，青黛色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微风拂过，云雾缭绕周身，仿佛置身仙境。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作为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第一次来云落山的同学，早已被这绝美的风景收买，纷纷掏出手机，对着远山，云雾不停拍照。嘴里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生怕错过每一处景致。
　　一到目的地，纪冰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风景，而是转身查看易子江的状态。
　　他快步走到易子江面前，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左看看右瞧瞧带着些担忧，“怎么样？爬山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易子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慌乱：“我没事，真的！一点都不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纪冰松了口气，连忙转过身，搓了搓手，掩饰着自己刚才的急切与尴尬。他刚才太担心易子江体力不支，倒是显得有些逾矩了。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易子江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纪冰转过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语气还没理顺，只说了一个“我”字。
　　易子江就没注意，一头撞了过来，径直撞进了他的怀里。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易子江浑身一僵，连忙后退半步。
　　抬头看向纪冰，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这次不能怪我，是你突然转身的。”
　　他的目光撞进纪冰的眼眸里，少年的眸子澄澈又温柔，像盛满了星光。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安静又带点朦胧的情愫。
　　易子江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又在不自觉的掐手指。这是他紧张时的坏习惯，无论怎么努力，都改不掉。
　　“哎，桃子，你看！那连绵不断的山，像不像一条龙？”不远处，橙柚指着对面的山峦，兴奋地喊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只见桃桔正举着手机自拍，美颜开到了十级，镜头里的她脸型精致得有些夸张，连身后的山峦都被拉得扭曲变形。
　　橙柚一凑入镜头，原本就纤瘦的瓜子脸，被美颜磨得尖得能削人，惹得旁边的同学偷偷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