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6、啵崽 蒙

　　蒙蒙细雨如烟如雾，从铅灰色的天空轻轻洒落。微凉的风穿过走廊，拂过行人的脸颊。
　　下课铃声缓缓落下，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人流稀稀疏疏地散去。
　　易子江独自立在走廊尽头。风把雨丝吹得斜斜的，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他脸颊，轻轻滑落。
　　“又忘带伞了。”
　　易子江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静静望了会儿雨幕，转身走向教学楼一楼大厅，打算等雨小些再走。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猜，你一定是忘带伞了。”
　　易子江回头，便看见纪冰从身后拿出一把弯钩伞，缓缓撑开。伞面微微向他这边倾斜，将他整个人都护在雨幕之外。
　　清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雨后草地混着薄荷与柑橘，轻轻侵入易子江的鼻尖。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易子江，侧脸线条干净，唇色浅淡，无意间轻轻舔了一下唇角。
　　易子江似有所觉，转头看来，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纪冰的眼神像秋水，深邃，又清澈。
　　雨还在下，像是天空落下来的泪，丝丝点点落在地面，淋湿了城市的喧嚣，也浸润了片刻的宁静。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
　　易子江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一把长椅底下他弯下身仔细一看，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卷毛乱糟糟地盖住了眼睛。
　　一向冷淡的人，眼底忽然亮了起来。易子江难得喜笑颜开，下意识拉住纪冰的手，径直朝长椅走去。
　　纪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易子江全然不顾地上的雨水，直接蹲下身。
　　纪冰连忙上前，稳稳将伞撑在他头顶，挡住所有飘落的雨丝。
　　“你看它，”易子江指尖轻轻指着小狗，抬眼望向纪冰，浅浅一笑，“卷毛都把眼睛遮住了。”
　　纪冰看见易子江真切且毫无防备的笑。干净，柔软，像雨后忽然透出的光。
　　他望着望着，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小黑狗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下一秒，易子江已经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将它抱进怀里。“跟我回家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狗，笑容温柔，迟迟不散。
　　像是被这笑意惊动，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湿漉漉的大地，雨后的世界格外清亮。
　　就在这时，易子江的手机响了。
　　他怀里抱着小狗，腾不出手，只能微微侧头，用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神看向纪冰。“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吗？在口袋里。”他身子微微前倾，方便纪冰伸手。
　　纪冰指尖轻轻探入他的口袋，拿出手机，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易子江眉眼一软，声音放轻：“马上就回，还给你带了个惊喜。”
　　“好耶！是惊喜！”
　　“诺诺在家乖乖等哥哥哦。”易子江笑着说完挂了电话。
　　他抱着小狗，对纪冰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离开，背影都带着轻快。
　　纪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路口的身影，轻轻自言自语：“他……好像也蛮可爱的。”
　　风掠过雨后的枝叶，带来清新的气息。
　　纪冰依旧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易子江的笑，还有他那句轻声的“诺诺”。
　　诺诺……是他弟弟吗？

　　“哥，它甩我一身水。”易子诺小小的身躯，根本按耐不住这只活泼好动的小卷毛狗。他踮着脚按住小狗的脑袋，急得嚷嚷：“你快来帮帮我！”
　　易子江闻声而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撸起袖子，上前稳稳按住啵崽的四只腿，语气里带着宠溺：“我按住它，你给它洗。”
　　兄弟二人分工明确，一狗毕竟斗不过二人，啵崽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站在洗澡间里，任由两位小主人摆布冲洗。
　　浴室里瞬间变得热气腾腾，白色的泡沫像雨点子般满屋飞，浴霸的冲洗声哗哗作响。淹没了小狗“呜呜”的委屈叫声。
　　易子诺一边往啵崽身上抹泡泡，一边晃着小身子哼着歌：“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哼哼哼~~”调子跑了大半，却唱得格外认真。
　　按着狗腿的易子江，被啵崽甩动身子溅来的泡沫弄得满脸都是，连额前的碎发上都沾着白色泡泡。他无奈地甩了甩脸，语气从容：“是你洗澡，还是狗狗洗澡啊，瞧你唱的什么歌。”
　　刚做完饭的林叔，端着香喷喷的菜盘往餐桌走，无意间往浴室瞄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端着菜盘下意识打了个倒转，随即惊呼：“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哪来的狗啊？”林叔话音刚落，立马端走盘子。
　　只见林管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啵崽面前，一脸敬业地说道：“少爷们，让我来。”说着，他撸起袖子，单膝跪地，一副随时准备接手的模样。
　　哥俩对视一眼，没理会过分热情的林管家，继续手里的动作。
　　被晾在一旁的林管家也不气馁，既然手不能动，那动嘴总可以吧？
　　“少爷，狗背上还差一点泡沫！”
　　“小少爷，前爪子没抹上泡泡，再涂一点！”
　　此刻的林管家，彻底化身为“洗澡指挥官”，眼睛死死盯着啵崽，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眼前这件“大事”。
　　易子诺洗得差不多了，起身喊道：“哥，毛巾！”话音刚落，就又到了林管家表现的机会。
　　他速度如同闪电般迅疾，瞬间掠过挂在墙壁上的浴巾，双手捧着递到易子诺面前，恭敬道：“给，小少爷。”眉目间满是敬业，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易子江实在看不下去这过分殷勤的模样，摆了摆手，无奈道：“林叔，你要不再去炒一道菜吧。”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林管家立刻起身，对着易子江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才转身快步走向厨房，那股敬业劲儿，让人哭笑不得。
　　浴巾很大，易子诺小心翼翼地用浴巾包裹着啵崽，轻轻擦干它身上的水珠。不到十分钟，一只干净崭新、毛发蓬松的小卷毛狗就出现在二人面前，再也不是之前那只脏兮兮的小黑狗了。
　　易子诺忍不住凑近小狗闻了闻，满脸疑惑地说道：“咦？这小狗怎么一股西红柿炒鸡蛋味啊。”说完，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哥哥，眼里带着一丝单纯的清澈。
　　易子江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在弟弟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笑着说道：“傻瓜，那是林叔炒的菜香味，沾到它身上了。”
　　“走啦，去吃饭了。”易子江牵着弟弟的手，走出浴室。
　　易子诺抱着啵崽，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身后，一看到餐桌上的菜，立刻眼睛发亮：“呀，还真是西红柿炒鸡蛋！”
　　他拿起饭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易子江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默默想：我错了，弟弟的眼神里不是清澈，而是带着一丝傻乎乎的可爱。
　　“哥哥，我给你夹菜，多吃点。”易子诺夹起一大块鸡肉，放进易子江碗里，一脸乖巧。
　　“小少爷，医生说了大少爷要戒荤腥少油少辣。”林管家在一旁急切道，却也只能干瞪眼。
　　“不行不行不行，哥哥最近都瘦了，吃一点没事的儿，林叔。”易子诺仿佛化身一位医生。
　　“诺诺也是，多吃肉，长身体。”易子江也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看着林管家又补充了一句，“林叔，我会控制着吃的，你就别担心了，我最近身体没什么问题。”
　　“好的，大少爷。”听到这句话林叔松了一口气端着盘子上了桌。
　　而被遗忘在客厅角落的啵崽，正乖乖趴在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怜巴巴地望着餐厅的方向，却没人注意到它。
　　易子诺嚼着嘴里的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嗖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啵崽立刻狗头微抬，两眼放光：主人终于想起我了吗？对，你肯定是把我忘了！
　　可下一秒，易子诺噔的一下又坐了下去，挠了挠脑袋，嘟囔道：“想不起来了，先吃饭要紧。”
　　啵崽悬在空中的脑袋瞬间蔫了下去，耷拉着耳朵，连尾巴都不摇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易子诺吃完饭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朝着沙发走去。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啵崽，恍然大悟道：“哎对对对，还有狗呢，差点忘了狗。”
　　啵崽一听，瞬间又来了精神，尾巴轻轻晃了晃：还好，心没死透！
　　“哥！啵崽没吃饭！”易子诺立刻朝着餐厅喊道，凡事先喊哥，这道理没错。
　　“林叔，诺诺，上永顺街。”
　　林叔拿起车钥匙，对着停车场的方向按了一下，不远处的黑色奔驰立刻闪了闪灯。
　　易子诺抱着啵崽坐在后排，不停摸着小狗的脑袋，嘴里小声嘟囔着：“你放心，待会一定让你饱餐一顿，绝不饿着你。”

　　车子驶进永顺街，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路边的各种小吃摊飘出阵阵香气，十里飘香，就连刚吃饱饭的易子诺，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煎饼果子店。他刚想拉开车门去买，就被易子江一把拎住了后领，硬生生拉了回来。
　　“到宠物店了，别老想着吃，忘了正事。”易子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
　　易子诺被教训了一番，立刻收起馋样，抱着啵崽对着易子江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说道：“Yes，sir.”
　　逗得前排的林管家都忍不住笑了。
　　进了宠物店，易子诺瞬间忘了吃的，拉着易子江挑了狗粮、狗窝、玩具，一顿大采购，恨不得把宠物店搬回家，只想赶紧带啵崽回家，让它好好吃饭、好好玩。
　　啵崽饿了一路，回到家后，终于吃上了饭——准确来说，是专属的狗粮。它狼吞虎咽地吃着，尾巴摇个不停，心里默默想着：这是狗生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快要哭成泪人了！
　　易子诺蹲在一旁，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瓜，温柔地提醒：“慢点吃，别噎着，以后每天都有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