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5、赴约 易

　　易子江不再多想，转身走进玄关，快速穿好鞋，又拿起玄关上的铜钱手链戴在手腕上，便匆匆出了门。
　　傍晚仅剩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杏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枝叶交错，被风吹散的叶子落在石板路上。
　　这样的景色，易子江早已司空见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永顺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喧嚣而热闹。路边的啡尔咖啡店大门敞开着，诱人的咖啡香袅袅飘散。
　　不远处的街道长椅上，坐着一位少年——正是纪冰。他身穿干净的白色衬衫，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目光落在远处的杏树与白云上，神色惬意而从容。
　　纪冰微微侧头，恰好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易子江，顿时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易子江看见他，加快脚步，朝着纪冰的方向走去。
　　“嗨！”纪冰只说了一句简单的问候，脸上却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易子江走到他面前，神色平淡，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街道深处走去，纪冰顺势将手里的一杯咖啡递到易子江面前。语气轻快：“你喝过这家的咖啡吗？我第一次来，买了两杯，想尝尝味道。”
　　易子江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熟悉的“啡尔”标志，“嗯，喝过几次，有点印象。”
　　沿着街道两侧，各种店铺紧凑而有序地排列着，小吃店、文具店、饰品店各具特色，烟火气十足，彰显出这座城市独有的生活气息。
　　“进这家店看看吧。”纪冰指着路边一家装修精致的小店，那是一家兼具饰品与文具的小店，门头小巧却很显眼。
　　刚一进店，纪冰就被店铺的“小”给震惊到了，他下意识地嘟囔着：“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这也算是晋东市的一个特色——文具家居类的小店占地面积一般都不大，只因当地人大多把心思花在了美食上，这座城市也因此以各色美食闻名。
　　纪冰还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店里的布局与小物件，易子江却已经径直走到了店长面前，淡淡开口：“你好，打印两份资料。”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话语。
　　见易子江去打印资料，纪冰便蹲在货架旁，好奇地捣鼓着店里的各种稀奇小玩意，像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纪冰抬头一看，就见易子江已经打印好资料，站在了他的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怎么跟我弟弟一样幼稚。”
　　纪冰听见这话，脸上一僵，本想尬笑几声掩饰尴尬。不料易子江却也顺势蹲了下来，随意拿起一件小巧的挂件，仔细端详了起来，嘴角竟浮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纪冰见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好家伙，这就是大型双标现场啊！”
　　易子江闻言，缓缓站起身，可刚站直身子，就突然两眼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纪冰见状，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易子江靠在纪冰身上，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低血糖犯了。”
　　他想努力听清周围的声音，可耳边只有朦胧的嘈杂声，夹杂着熟悉的尖锐耳鸣，源源不断地灌入耳中，让他一阵眩晕。
　　没过多久，易子江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他的胳膊上，纪冰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急切道：“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易子江吃力地摇了摇头，走出了一个身位，声音有些虚弱：“没事了。”
　　心想：“症状好像加重了不少，怎么会突然这样……还是赶紧买完东西回家吧，别再添麻烦。”
　　还没等易子江开口说要离开，纪冰就已经站起身，三下五除二地挑好了两人需要的学习用品。
　　买完东西后，易子江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可心里依旧没放下心，生怕低血糖再次发作。
　　这时，纪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快速撕开包装，递到易子江面前，轻声说道：“吃了这个，应该能缓解一些。”
　　易子江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抬眼看向纪冰，疑惑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巧克力？”
　　“我平时不爱吃饭，身上就习惯备着士力架、巧克力之类的，这些东西饱腹感比较强，饿的时候能垫垫肚子。”纪冰想了想，解释道。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神色似乎有些不自在，像是在掩饰什么。易子江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嚼着巧克力。
　　没过多久，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身体也恢复了不少，便开口说道：“谢谢你，刚才……我低血糖犯了，麻烦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也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纪冰听见易子江主动开口道谢，连忙摆了摆手，匆匆回道：“没有没有，一点都不麻烦，你现在没事了就好。”他顿了顿，像是酝酿了很久，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看你现在状态还不太好。”
　　易子江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了，我家就在附近的锦晋丽苑，走几步就到了。”
　　纪冰听到“锦晋丽苑”这四个字，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猛地一顿。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快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吗？
　　纪冰压下心底的惊讶，连忙说道：“这么巧？我家也在那一片，刚好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易子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心里却豁然开朗。回想一开始纪冰选在永顺街等他，再到现在说住在锦晋丽苑。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两人并肩走向锦晋丽苑，一路无话，却也没有丝毫尴尬。
　　就快到锦晋丽苑门口，易子江脚步变缓，手下意识的攥着衣角，神情有些违和，好像想开口说些什么，他舔了下唇，“我想问你昨天下午没来上课，你去哪了？”
　　纪冰闻声，脚下一顿，“呃我......”随即他摸了摸脖子，不敢对上易子江的眼睛，“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留下易子江一个人。
　　易子江无措的站在原地，发愣。
　　我是不是有点多嘴了。
　　对不起。

　　纪冰回到家，走进卧室，从手机后壳中取出一张照片。
　　他用指腹摩挲着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皮肤是亚洲的小麦色，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带着些淡淡的鱼尾纹。口红不是现在流行的颜色，但在她脸上却出奇的美。
　　“妈，我想你了。”
　　纪冰喉咙发涩，眼睛移不开，却也只是看了一会便放回手机后壳。
　　手机屏亮了，抬眼一看，是易子江发来的消息。
　　易子江：对不起，我今天多嘴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纪：我昨天下午去了医院一趟。
　　易子江看见纪冰给他发的消息，点进一看，胸口堵的那口气消了下去，打在对话框的字编辑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把那句关心的话点了发送。
　　易：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纪：对，胃有点不舒服。
　　易：昨天没吃饭吗？还是。
　　纪：嗯，我先睡了。
　　易：嗯，，，晚安。
　　纪：安。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下一片浅淡的暖意。
　　纪冰还是卡点进的教室，走近一看，桌子上多了一个牛皮材质的袋子，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易子江正侧歪着头，胳膊枕在桌面，指尖握着一支笔，安安静静地在本子上画画。
　　“谢谢。”
　　纪冰的声音轻轻响起，易子江指尖猛地一顿，飞快合上手里的本子，连忙直起身子，回过头，神情带着几分局促，轻声应道：“嗯……早上好。”
　　“早上好。”纪冰弯着眼笑，语气轻快。
　　他拆开牛皮纸袋，捏着包子往嘴里送，“嗯！这在哪买的，这么好吃！”纪冰嚼着包子，声音有些模糊。
　　“嗯，这不是买的，是我家里做的。”易子江抬眼望着纪冰，嘴巴瞬间鼓得像个小气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哇，这么厉害！”纪冰塞下最后一口包子，有些噎得慌，赶忙喝几口豆浆顺顺。
　　易子江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好吃，那我下次还给你带。”
　　“好啊！”纪冰眼睛一亮，点头应得格外干脆。
　　他放下豆浆杯，看向身旁依旧带着几分腼腆的易子江，声音清亮又真诚，再次开口道：“谢谢你啊，同桌。”
　　易子江望着眼前眉眼透亮的少年，思绪忽然飘回早前在文具店的瞬间。
　　纪冰给他递巧克力时，说自己不爱吃饭，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个举动当时就有些令人费解，此刻却猛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顿了顿，瞬间恍然大悟，抬眼看向纪冰，语气平缓却格外笃定：“你不是不爱吃饭，而是经常不吃饭，怕自己低血糖犯了，所以身上才会随时带着巧克力，对吗？”
　　纪冰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脖子，眼神躲闪。
　　缓缓说道：“你……你咋知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易子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很明显，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了。”
　　纪冰闻言，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自懊恼：我这是什么蠢问题，早就暴露了自己，还傻傻地以为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