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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不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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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住手,别碰我啊!”
易子江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惊慌失措地蜷缩进墙角,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
几个护士面无表情地围上来,“Hold him down!(按住他!)”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药液缓缓推入。
易子江的四肢渐渐发软,视野开始模糊。
其中一名护士手上拿着一本记录本,显示着“第0682位实验体。”
今天,是他被送来的第一天,准备进行疼痛感知实验。
“Cut off his fingernails and search him for dangerous substances.(剪掉他的指甲,搜寻他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一位带头的女护士声色俱厉。
镇定剂的作用持续不久,等易子江再次睁开眼时,四肢被捆绑在手术台上,围着他的是一圈披着白衣的禽兽,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刑具。
戴眼镜的医生眼底翻涌着凶戾,缓缓举起手术刀,径直往易子江的头部划去。
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易子江眼前一黑,场景极速变换。
下一秒,他置身一片绿得不真实的草坪上,头顶是刺眼的太阳,云朵像海浪一样缓慢地划过天空。
一个女人在向他靠近,红裙摇曳,手里拿着棉花糖,手腕上戴着一串铜钱手链,轻轻晃动。
“江江,来妈妈这里抱抱。”
她越来越近,即使已经站到易子江眼前,可那张脸却始终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
她的怀抱很温暖,温度直线上升,像滚烫的沸水,将易子江的皮肤烫伤。可他依旧死死依偎在她的怀里,哪怕痛的浑身发抖,也不肯松开。
下一秒,现实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涩,将他从无边的噩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易子江点开手机瞥了眼时间,随即飞快收拾好东西,就要推门而出。
“哥!”
易子诺一路小跑到餐桌旁,胡乱的拿上两个鸡蛋,和一块土司,往哥哥手里塞,“吃了早饭再走嘛。”
“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不像你又睡懒觉,有校车接送不怕迟到咯。”易子江顺手接过早餐,嘴里叼上一片吐司,穿好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转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进教室门,易子江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放下书包,从桌兜里摸出那张早已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鼓起勇气,纸条就要抵在纪冰桌前,可他却推开椅子走开,好像在逃避,不想再和易子江有一丝一毫的肢体接触。
易子江盯着他坚定走出的背影,融入到周围的小群体里,其中一个寸头时不时的回头看易子江,脸上的鄙夷和嘲弄味,不假思索的涌了上来。
寸头见易子江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纪冰,便放大声音,“你不了解你同桌吧,那我跟你说说:
高一上学期的月考,他发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像哮喘又像癫痫,想想那画面我就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他从开学起就不乐意和人讲话,还总是板着张脸,同学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搞得谁惹了他一样,连老师都从不点他回答问题。然后那些学渣,包括我都不想被老师点名,凭什么就他有特权,妈的,跟个少爷似的。后来我们那一群人就越来越看不惯他。
记得月考那天,我朋友坐在他身后,试探性的用笔尖戳着他的背。
见他没有反应,就慢慢加重力道,一下比一下狠,直到校服被渗出血迹,他身体就诡异的抽搐起来,然后他一把掀翻桌子,吼了一声,那声音,尖的要戳破我的耳膜,然后,“啪嗒”一下,倒在地上,像是哮喘犯了,一下就休克了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随后的一个月里他都没来上学,别提了,搞得我兄弟都被叫去比目鱼办公室喝茶,还被警告了一次。
纪冰一句话都没有说,不参与也不反驳。
回到座位上,想拿起那张纸条,却只看见易子江安安静静的埋着头坐着,身体有些颤抖,桌上上多了一团废纸。想上前询问,却想起李飞说的话,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下课铃响了,易子江很干脆的走出教室。
纪冰拿起那团纸,小心的打开,看见三个字:对不起。
他攥着纸条就往门外冲,易子江没走远,纪冰一路跟着上了天台。
“易子江!”
纪冰见易子江离天台边缘越来越近,心里一紧,喊了一声。
风很大,刮得天台铁门吱呀作响,冷风狠狠灌进易子江的胸腔,吹散那股快要将他溺毙的酸涩与难堪。
纪冰见易子江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他跑了过去,急促的抓住了他的小臂。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猝不及防撞进易子江的感知。他浑身一僵,没来得及擦拭脸上的泪就猛地转过头。
“别做傻事,我看见你的纸条了。”
纪冰把易子江轻轻拉了过来,离开边缘,就放下了手,“你别哭。”
易子江喉间哽咽,“你不是和他们一起议论我吗?为什么还过来找我?”泪水在这一刻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变成透明的,像一块随时都会破碎的镜子。
纪冰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又认真:“我没有,我没有议论你。”
风刮得易子江眼眶发烫,鼻尖酸涩得发疼,“我都看见了,你当我是傻子吗?”可依旧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白印,也不肯让一丝软弱流露。
“对,我是和他们一起聊天,但是我没有参与,我只是听完他说的话。”
“他们只是他们说的,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你说的。”
易子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自嘲覆盖,哑着嗓子反问:“凭什么?你凭什么相信我?”
“就凭你给我写的道歉。”他把攥在手心的纸摊开,小心翼翼的打开。
易子江怔怔地看见曾被自己揉成一团,除了有些褶皱却完好无损的纸条,心中的酸涩慢慢褪去。
天台的风吹得更猛了,吹得衣角翻飞,没有拉上拉链的外套,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的内搭,纪冰望着易子江贴身的衣服上明显的胸骨,再想起李飞他们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下去说话吧,这里风太大了。”无论什么天气易子江都穿着外套,纪冰以为他怕冷,没顾及易子江就自以为是的拉着他的手走下天台。
在楼梯间里,纪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易子江,“擦擦吧。”眼底没有半分鄙夷与嫌弃,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炽热又真诚的目光。
“对不起,昨天是我说错话了,我......对不起。”易子江抿了抿嘴,眉头微皱,“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他太久没和陌生人接触,太久没和陌生人交流,满心的歉意,最终只化作反复的道歉。
“好啦,没事了。”纪冰望着他局促愧疚的模样,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原谅你好吗?”
纪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高一时易子江被欺负、发病休学的遭遇,视线又落在他瘦小单薄的身形上,还有那张褪不去疲惫、满是脆弱的脸,最终只用一抹笑代替心中的酸涩和心疼。
“对不起,谢谢你。”易子江垂着眼,声音很轻。
预备铃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学楼,砸进学生们的耳中。
“走吧,同桌。”
放了学,易子江点开微信,不再是需要犹豫着该同意还是拒绝的好友申请。
刚加上纪冰的微信,易子江还在修改备注,就传来消息提示音。
纪冰:看班群,一起去买资料吗?
易子江看完消息,点进班群一看,是雷主任发的通知。正要回纪冰消息,就又传来一条消息,是一个表情包,易子江简短的回了句:“好。”
正要息屏,纪冰的消息把易子江杀了个措不及防。
纪冰:那我在永顺街路口等你。
听到永顺街易子江有点惊讶。
“永顺街?就在我家不远,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