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40、告白 雷

　　雷老师的扩音器忽地发出一声极强的脑电波攻击，纪冰刚梳理好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
　　雷老师赶忙关掉扩音器，清了清嗓子，“桃桔你领着几个男同学去资料室搬一下这个学期的新书。”
　　桃桔站起身，声音清甜软糯：“好的，老师。”
　　这话一说，后排几个男同学已经自告奋勇地站起了身，结伴往教室外走去。
　　“老师，我也去。”纪冰利落起身，语气干脆。
　　雷老师朝他点点头，低头继续调整扩音器的音量。
　　桃桔闻声，迈向门外的脚步骤然顿住，等纪冰一步步走到身侧，她下意识抿紧唇瓣，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纪冰径直走到她面前，脸上覆着一层刻意的柔和：“桃桔，好久不见。”
　　桃桔瞳孔微缩，心脏瞬间乱了节拍，说话断断续续，带着点怯生生的软糯：“嗯，纪冰，好，好久不见。”
　　先前出门的几个男生早已走远，只剩两人慢悠悠并肩走在走廊上。
　　桃桔目光温柔地落在纪冰线条流畅的脸上，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她压下心绪，语气羞涩细弱：“嗯，那个，你晚上有空吗？”
　　纪冰声音清冽平淡：“有啊，怎么了？”
　　桃桔闻言，心里的底气更胜几分，她抬眸，眼神不再躲闪，嗓音甜软：“最近新上的一个电影，我朋友说挺好看的。”
　　纪冰垂眸，温润的目光落在桃桔早已泛红的面颊上，嘴角勾起一抹半真半假的浅笑，“你想约我去看电影是吗？好啊。”
　　桃桔脚下猛地顿住，有些不可置信，反复确认：“真的吗？那就定在晚上七点。”
　　“嗯。”纪冰的目光没变，但桃桔脸上的绯红深了几分，一路蔓延至耳根。
　　桃桔走在纪冰身侧，一时还没回过神，脑海里不停回味着纪冰答应邀约的画面。
　　走到资料室门口，纪冰率先开口：“你在这等我吧，我去搬书。”
　　没等桃桔回话，他便走进资料室，眸底瞬间阴沉沉一片，厌意直白又压抑。
　　桃桔站在门口，沉沉望着纪冰的背影，忽而低低痴笑，笑意扭曲黏腻。
　　纪冰整理好书，走到桃桔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假笑，嗓音压得轻柔：“走吧，位置你定就行。”
　　桃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锁住纪冰的侧脸，心底的种子悄悄生长，嗓音娇羞细柔：“那就在晋东影汇，到时候我买好电影票等你。”
　　纪冰不假思索地答应：“好，那看完电影我请你吃饭。”他垂眸低低凝望着桃桔，眼底没有半毫温度。
　　桃桔却乐在其中，笑着回应：“好。”
　　很快，回了教室，纪冰一刻也懒得装，眼尾泛着凉意，眼底翻着反胃般的抵触与鄙夷。
　　发完书后，纪冰径直回到座位。
　　易子江立马凑到纪冰身旁，眼底浮起兴致，嗓音放轻：“你怎么跟她说的？”
　　纪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易子江，他眸光软下来，“就让她一个人去看电影吧。”
　　易子江喉间溢出一声轻嗤，笑意散漫张扬，嘴唇微微嗡动：“活该。”
　　他视线冷冷扫过前排，与桃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只见她眸中闪过一丝得逞。
　　易子江不闪躲、不移开，眼神死寂，带着审视与捕猎者的压迫感。
　　纪冰顺着易子江的目光望去，精准捕捉到桃桔此刻的眼神，只见她立马慌忙扭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易子江唇角轻扯，“宣示主权？”他喉咙带着压抑不住凉戾：“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纪冰望着脸色阴沉的易子江，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不管她。”
　　易子江立马回过神，眉眼弯弯，小鹿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纪冰，语气认真：“纪冰，我想约你去一个地方。”
　　纪冰应声干脆：“好啊。”
　　易子江嘴角漾开浅浅淡笑，“答应的这么爽快？”
　　纪冰手撑着头，眼尾带着温软笑意，唇角轻扬，“那当然了，也不看看你是谁。”
　　易子江垂眼，掩去眸中翻涌的内疚，淡淡开口：“对不起，上次我失约了。”
　　纪冰一眼看穿易子江的自责局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易子江蓬松的头顶，语气宠溺：“补回来不就好了，你是小笨蛋吗？”
　　易子江主动往他手心蹭了蹭，声线放得软糯，语气黏糊糊的：“嗯。”
　　纪冰的手瞬间一僵，望着眼前乖巧的小猫，心尖微微发痒，温热的悸动猝不及防漫上来，他压下心绪，用一抹温和的笑意代替。
　　短促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压抑的气氛缓缓散去。
　　纪冰推开椅子起身，语气温和：“走吧，子江。”
　　易子江起身，纪冰自然地揽过他的肩，温柔的触感透过衣服暖进易子江的心，纪冰垂眸，“你想约我去哪？”
　　易子江沉在心底的告白终于浮出水面，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上一次吗？”
　　“当然了，东一广场。”
　　“对，我们去海边吧。”
　　“好啊。”

　　暮色漫下来，落日残霞晕染天际。
　　易子江走在东一广场上的花街上，晚风卷着浓郁又清甜的花香，漫过整条街巷。
　　他脚步轻快径直朝上次那家花店走去。
　　店内光线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店员正低头整理花束，见他进来，立马起身迎上，望着易子江熟悉的面庞，瞬间勾起她的思绪，她笑容温和：“您是易先生吗？”
　　易子江面色平淡，“嗯，上次没来拿。”
　　她熟悉的拿起一株栀子花递在易子江面前，语气温和：“您要的还是栀子花吗？”
　　易子江脸色浮出淡淡笑容，语气认真：“嗯，19朵，要品相最好的。”
　　店员望着易子江，他的笑意安静又温热，沉沉的目光里盛着化不开的爱意。
　　她语气随和地问了一嘴：“这是要和心爱的女孩子告白吗？”
　　易子江拿着栀子花的手一僵，他望着花，花瓣是干净的乳白色，层层叠叠，软软糯糯，带着一点温润的光泽。
　　他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清浅却格外坚定，“不是，是和我心爱的男孩表白。”
　　店员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轻蔑，没有鄙夷，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栀子寓意长久的守候，那祝易先生告白顺利，万事圆满。”
　　不知为何，易子江心头微微发酸，眼尾泛红，店员已经将包好的花束递在易子江眼前，他喉咙有些哽咽：“谢谢，花很好看，借你吉言。”
　　店员指尖轻轻拢了拢裙摆，温柔浅笑：“不客气，祝你们岁岁皆安，双向长久。”
　　易子江接过，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露出欣慰的笑，他付过钱，抱着花束，往海边走。

　　夜幕低垂，沿海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漫过沙滩。
　　易子江抱着花束，望着潮水往复冲刷沙滩，海风一吹，心绪愈发纷乱。一路酝酿好的台词尽数消散，只剩下胸腔里剧烈的悸动。
　　忽地，一只手搭在易子江的肩上。
　　他浑身瞬间僵住，紧致到呼吸发颤，抱着花束的手指力度重了几分，强烈的心跳盖住了海边不断拍打的海浪。
　　心底又慌又软，无数种结果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缓缓转身，湿漉漉的眼眸望着眼前的少年。
　　暖黄路灯落在少年温柔的眉眼上，神色柔软平和，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
　　纪冰望着易子江怀里抱着一束栀子花，微微一怔，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圈，心底的思绪像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易子江手脚微僵，神经紧绷，他指尖紧张地攥紧，耳根烧得发烫，声音轻轻发颤、断断续续：“纪冰......我喜欢你。”
　　易子江垂眸，把花递在纪冰面前，眉眼局促不安，笑容青涩又腼腆，满心忐忑都写在了脸上。
　　纪冰耳尖迅速染上薄红，原本松弛的眼神骤然慌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颤动。
　　他愣了几秒后，眉眼慢慢柔和下来，唇角不受控地轻轻扬起，眼底漫开柔软的笑意，声音温和却盖不住发颤的音节：“我也喜欢你，子江。”
　　他伸手接过花，泪水朦胧整个眼眶。所有猝不及防的悸动、隐秘的欢喜，尽数涌上来。
　　易子江瞳孔猛地一亮，原本紧绷的心绪轰然卸下，眼眶一热，泪珠无声滚落，混着满心翻涌的欢喜，鼻尖发酸，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此刻，彼此的心跳共鸣着，怦怦跳动，怦怦跳动。
　　纪冰伸出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拭去易子江眼角滚落的泪，声音发涩：“江江，怎么还哭了呢？”
　　明明在笑，眼泪却落得更凶，积攒了许久的暗恋与心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易子江声音哽咽：“纪冰，我害怕，我好怕，我怕我失败了，我怕你会离开我，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肩膀微微发颤，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别人把你抢走，我好怕，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怕桃桔把你抢走，我，我害怕，我好怕......”
　　纪冰看着他止不住滑落的眼泪，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翻涌不休。
　　他上前一步，将易子江揽进怀里，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耳畔：“不哭了，我在呢。”他用手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安抚：“我在呢，江江。”
　　易子江头栽在纪冰温暖的胸腔上，哭声渐渐平复，声音发闷：“再抱紧一点。”
　　纪冰力道克制，稳稳抱住他，他声音放得极轻：“不哭了。”
　　易子江用力吸了吸鼻子，鼻音缓缓褪去，喉咙轻哑：“再紧一点。”
　　纪冰加重力道，紧紧将他护在怀里，温热的臂弯环绕着他。
　　片刻，易子江情绪恢复平静，他缓缓从纪冰怀里抽离，抬眸，湿漉漉的小鹿眼，直直望进纪冰眼底。
　　纪冰伸手轻轻抚摸着易子江蓬松的头顶，他声音温和：“江江真乖。”
　　他望着易子江哭肿的脸，眼角还带着泪痕，他喉咙滚动了一圈，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易子江的面颊，目光落在他哭到微肿，水润柔软的唇上，微微俯身，轻轻贴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触感轻柔又温热，一瞬的触碰，易子江浑身的呼吸骤然放缓，心跳却乱了节拍，脸颊发烫，耳根烧得滚烫，浑身发软发颤。
　　纪冰缓缓抬起头，唇上还残留着彼此温热柔软的触感。
　　晚风、潮声、远处昏黄的灯火都变得模糊，全世界只剩下怀里的人，和这一下温柔至极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