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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会变脸的叔叔     时 ...

  •   时间慢慢流逝,易子江下午小憩了一会,办好出院手续便回了家。

      到家门口,易子江推门而入,空无一人的家中,只剩下那冷清感相伴左右。
      他手里攥着装有啵崽毛发的小罐子,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走到阳台,把小罐子放在啵崽早已落了薄灰的狗窝上,为它倒了一碗狗粮,用羊奶粉泡软,摆上它喜欢吃的小零食和肉干。
      随即,从旁边柜子里拿出鱼油罐头,震出两颗放入碗里,他喉咙发紧:“啵崽,乖乖吃饭,鱼油也要吃。”
      他长舒一口气,胸腔闷堵却不散,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朝花园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零星几个点子微微闪烁。
      花园静谧,被林叔打理得井然有序。
      郁金香顺着围栏缀满浅黄小花;玉兰立在院角,素白花瓣干净舒展。微风拂过,浅淡花香漫在整洁的庭院里,安静又温柔。
      花园一隅,易子江蹲在啵崽的小小墓冢前,为它摆上了狗粮和肉干。
      他坐在坟旁边,抚摸着泥土,柔声细语:“啵崽,去了汪星也要想哥哥好不好?哥哥每天都会给你准备很多很多你喜欢吃的零食,让别的狗狗都羡慕你。”
      话音落下,他肩膀微微发抖,眼尾迅速泛红,喉咙哽咽:“你要吃饱饱,经常来哥哥梦里好不好?找了好朋友在梦里和哥哥说,哥哥也给它准备小零食。”
      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滚落在啵崽的墓冢上,他慌忙用手背拭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啵崽最喜欢哥哥了,下辈子做哥哥的弟弟好吗?”
      他抚摸泥土的手颤抖得厉害,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绷断。
      他抱着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压抑的哭声渐渐放大,委屈、悲愤、思念、自责交织,压得他喘不过气。
      “啵崽,是哥哥没用,不要怪哥哥好不好?对不起,啵崽,对不起,是哥哥没用......”
      嘶哑的呢喃,在寂静的黑夜里一遍遍散开,格外刺耳。
      许久,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易子江抬起头,朦胧视线里,忽然撞见一抹黑影。
      一只墨黑色蝴蝶停在啵崽的墓冢前,丝绒般的翅翼泛起暗沉光泽,边缘有极淡的幽蓝细闪,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易子江眼睛微微发亮,颤抖着伸出指尖,那只墨黑蝴蝶轻轻振翅,落在他的指腹上。
      “是啵崽吗?听见哥哥说的话,特意来看哥哥了是吗?”泪珠再次不受控制滑落,他内心燃起一抹浅淡的希望,“啵崽只是化作别的模样,一直陪着哥哥。”
      蝴蝶短暂停留,扇动羽翼,落在一株缀着粉白花苞的海棠枝桠上,静立不动。
      从此四季草木,晚风朝夕,替人陪着长眠的小生命。
      易子江拭去脸颊残留的湿痕,缓缓起身,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欣慰。
      静静凝望那只黑蝶片刻,才转身走出花园,回到空旷的客厅。
      他站在客厅内,神色复杂沉郁,沉默片刻,忽地走向楼梯,一路走到梁可心曾经住过的房间门口。
      推门而入,屋内落了层薄灰,林叔还未上门打理,梁可心之前一一摆放的仿真小动物解剖模型、满身针线缝合、五官撕裂的布娃娃,密封玻璃罐里泡着各色死去蝴蝶的残破残骸,早已清空。
      空旷的桌面上,有一张纸,纸面还残留着暗沉干涸的血痕,易子江走到桌前,拿起纸,纸上的汉字混杂着拼音,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绵软稚嫩:
      江江哥哥,为什么不yuàn yì陪可心呢?江江哥哥的心冷冰冰的,可心好shāng心呢,没事的,可心下次还会见到江江哥哥的。可心不喜欢易叔叔,可心喜欢爸爸,可心想告诉江江哥哥一个mì mì,关于妈妈的mì mì。妈妈带回来的叔叔,会变脸,可心记不清呢,会变脸的叔叔,江江哥哥是不是也觉得很有yì思呢?
      易子江面无表情地逐字看完,直到落在 “会变脸的叔叔” 这几个字上时,眉心骤然蹙起,捏着纸张的指节力道重了几分。
      记忆骤然翻涌,易子江想起第一次见到宋禾的模样。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浓艳,红唇勾人,紧身包臀裙、黑丝、细高跟,穿着暴露开放,举止刻意做作,模样轻浮又张扬。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他把纸叠好收在掌心,转身下了楼。

      另一边,纪冰长途奔波走下高铁,一路穿过人潮喧嚣,回到小区。走到家门口时,门垫上放着一个小包裹。
      他弯腰拿起包裹,份量很轻,走进家门,按下开关,暖白灯光顷刻铺满屋子,换好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整日的疲惫翻涌而上,他瘫在沙发上,浑身紧绷肌肉瞬间松了下来。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掌心大小的毛茸茸小白兔挂件,底下还压着一张贺卡,纪冰拿起来仔细瞧着,一眼便认出是易子江的字迹:开学礼物。
      他把贺卡收好,拿着挂件把玩,眉眼间浮出一抹柔和笑意。掏出手机,刚想道谢,手机早已关机,他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小白兔挂件。
      正思索该准备什么回礼,另一缕思绪瞬间飘进他脑中,他的家庭住址从未对外透露,哪怕是易子江也不曾知晓。
      念头骤缩,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 桃桔。
      纪冰坐直身子,眼底温和褪去,只剩沉冷。
      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从哪得知的地址,他灵光一闪,迅速起身,将白兔挂件挂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随后拿上睡衣,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回到卧室,旧伤被热水浸过,隐隐泛着刺痛。
      他平躺在床上,伤口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立刻侧身蜷缩,勉强缓解压迫带来的疼。
      一到夜里,伤口便开始发痒,痒意与钝痛交织,折磨得人坐立难安。细密的冷汗浸透额角,他紧蹙眉头,紧闭双眼,压下不适感,强行让自己入睡。
      片刻,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意识渐渐下沉,沉沉睡去。

      三月的天澄澈又轻柔,薄云漫过天际,日光疏疏落落洒下来。
      永顺街车水马龙,鸣笛声此起彼伏。易子江戴着耳麦,隔绝外界嘈杂,走在去往晋东二中的路上。
      脚步轻快,胸腔里却揣着一颗思念到极致的心,心脏剧烈跳动,呼吸纷乱,心绪难平。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晋东二中。
      前来报到的学生们,脸上都带着对新学期的期待,喧闹而鲜活。校园广播缓缓响起,各班的同学早已落座,安静地等待着老师。
      天光漫进教室,四下却嘈杂纷乱,人声嗡嗡交织,吵闹得人心发闷。
      易子江抬眸,一眼便看见纪冰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脚步骤然停顿,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心跳越来越急促,他反复深呼吸,压下情绪,朝纪冰走了过去。
      脸颊不受控地染上一层薄红,易子江停在纪冰身侧,淡淡开口:“纪冰。”
      纪冰闻声,抬眸,便撞进易子江小鹿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眉眼弯弯,直直望向自己。
      心头一颤,语气都乱了节拍:“子,子江,好久不见。”
      易子江脸上的绯红又重了几分,他拉开椅子坐下,刻意错开纪冰的视线。
      纪冰却单手撑着侧脸,目光直白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笑意,凑到易子江耳边,嗓音温沉:“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吗?”
      温热气息拂过泛红的耳尖,易子江浑身瞬间僵硬,他缓缓偏头,撞进纪冰的温柔眉眼,心口一颤,语气细弱:“嗯,想你了。”
      纪冰立刻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
      易子江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瞬间沉了下去,语气失落:“又......逗我?”
      纪冰眼神慌乱,结结巴巴地掩饰:“哈,哈哈,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易子江下意识地蜷缩手指,心头泛起酸涩闷意,他压下委屈,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老家好玩吗?”
      纪冰垂眸,脑海中瞬间炸开血腥可怖的画面:亲手落下的动作,滚烫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颊、身上,那人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死死凝望着自己。
      易子江见他垂眸沉默,便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瞬间将沉溺黑暗回忆的纪冰拉回现实。
      “易子江。”纪冰忽地开口,叫他的全名。
      “啊?”易子江微微歪头,眼神疑惑。
      纪冰回过神,仓促补了一句:“还好,挺无聊的,寒假想找你玩,一直没机会。”
      易子江放下手,两人距离极近,他语气认真:“是你想我了?”
      纪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圈,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强装镇定:“是是是,我想你,我特别想你。”他嘴角挂着一抹不自然的笑,话音落下,又摸了摸脖颈。
      易子江瞬间读懂他的心思,语气落寞:“我不逗你了。”
      纪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翻出贺卡与白兔挂件,他眉头微蹙,将两样东西递到易子江面前,“子江,你看。”
      易子江低头看去,满眼疑惑:“这,不是我的字迹吗?”
      纪冰抬眼,目光冷冷扫向桃桔,易子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桃桔端正坐直,安静低头等候老师。
      他眉眼间翻涌着压不住的厌烦,轻啧一声,语气冷下来:“桃桔模仿我的字迹,给你送礼物?”
      “我也一直怀疑是她。” 纪冰随手将挂件丢在桌面,眉眼间满是不耐,“这个包裹凭空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家地址,她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易子江听得认真,沉思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那就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纪冰一怔,有些不解,可对上易子江眼底那抹恶趣味与算计,瞬间了然,轻笑应声:“哦~我懂了。”
      上课铃声分毫不差地落下,雷老师踩着粗高跟,步伐沉稳地走进教室。
      顿时,教室沉入一片寂静。
      易子江坐直身子,抬眼望着窗外天光清淡,云影缓慢游走。
      纪冰拿起桌上的白兔挂件反复打量,摸到一处细微的缝合痕迹,他从桌肚拿出美工刀,划开表层,一枚黑色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映入眼帘。
      他伸手戳了戳身侧的易子江,俯身凑近,压低声音:“你看这是什么?”
      易子江转头,接过纪冰掌心的黑色芯片,随口猜测:“定位器?窃听器?也就只有她,能做出这种事。”
      纪冰立刻点头附和:“是定位器没错。” 他收好芯片,眼底厌恶更浓,“先是靠定位摸清我家位置,再假借你的名义送贴身挂件,不愧是常年拿第一的学霸,心思细腻又阴暗。”
      易子江嘴抿成一条直线,所有厌烦都直白写在眉眼之间,嗓音沉冷压抑:“她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怎样才能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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