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3、烦人精 第

　　第二天清晨，晋东二中的校园里。
　　晨雾还没散尽，初秋的微风拂过，空气中偶尔飘来阵阵清甜的桂花香。
　　纪冰卡着点走进教室，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白色黑线的校服，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更增添几分少年感。
　　易子江坐在位置上，目光扫过那个让他厌烦且厚脸皮的新同桌，只见他快要走近，就往墙边挪了挪桌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纪冰脚步微顿，摸了摸脖颈，就拉开椅子坐下。
　　学生们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传入雷老师耳中，让她难得地心平气和，易子江捧着课本，嘴唇微微翕动，跟着大家小声地朗读。
　　纪冰想起昨天的事，无心朗诵，只见他装模作样立了本书在桌上，写了一张纸条。
　　：你好，易子江同学，昨天我加你的微信，你拒绝了，我想我们刚认识第二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纪冰将纸条推到他桌边。
　　易子江的视线从课本上移开，扫过纸条上的字，眉峰蹙了一下。
　　纪冰余光撇过，看见他拿起笔，匆匆写下几个字，将纸条递了过来。
　　：你都知道我已经拒绝你了，为什么还厚脸皮贴上来？
　　纪冰看着纸条，一字一句刻进心里，他脑子里组织的语言在这一瞬间崩塌。
　　他看着易子江重新埋首课本的侧脸，即使阳光在他身上停留，却连他周身的清冷都捂不热。
　　他把纸条攥进手心，直到硌得掌心疼，才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跟着朗读。
　　早读铃声落下，喧闹的声音蔓延在教室各个角落，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慢慢褪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
　　纪冰回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慢吞吞地挪着，还有五分钟就要下课。
　　讲台上老师的板书凌乱发白，一笔一画都透着说不出的混乱无序，像他此刻翻搅不休的心绪。
　　纪冰目光落在旁边的易子江身上，只见他在课本上一笔一笔的画着什么，他随即直了直腰，易子江太入迷丝毫没察觉那个烦人精正缓慢靠近。
　　课本上画的是一个拿着棉花糖的小男孩，挂着天真的笑容，旁边有一个大人，是个女人，只是没有画脸。
　　纪冰也没再多看，他压着嗓子，凑在易子江耳边：“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当同桌。”
　　易子江忽然察觉到一缕温热气息贴得太近，下意识地往墙边又缩了缩，抬眼便撞进了纪冰的眸子里，那双眼睛像秋水般，深邃又清澈。
　　仅仅几秒钟的对视，易子江便猛地移开视线，没接话，只是攥着笔又写下一行字。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好，那么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下课！”地理老师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
　　没等纪冰愣过神，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不请自来。
　　讲台底下的同学们一窝蜂地挤向教室门口。
　　纪冰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愣在座位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看见易子江依旧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神色淡然，等同学们都走光了，他才推开凳子慢慢起身。
　　纪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再去打扰。
　　心中暗道：“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没事找事的烦人精吧。”
　　他望着窗，教学楼下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背影比别的同学都要纤细，孤零零地走在人群之外。
　　他的目光跟着易子江移动，看着他一路走到校门口的保安室。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这是饭盒吧，难怪他不跟同学们去食堂抢饭。
　　纪冰手撑着头，易子江脚步无声无色的走到座位上，直到他听见推椅子的声响，就立马坐正，盯着易子江桌上的饭盒。
　　易子江打开饭盒，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凑近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个水煮蛋，几只基围虾和一碟青菜，没有一丝荤腥，也没有多余的调料。
　　“难怪你这么瘦，这也太清淡了吧。”
　　纪冰望着易子江餐盘里寡淡的饭菜，心里的感叹没忍住，径直冲出口，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关怀，“吃的下去吗？”
　　易子江夹菜的手顿住了，突如其来的关心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心上。可这关心偏偏是一个被他干脆利落拒绝了三次的陌生人，让他心口泛起细密的愧疚。
　　他慢慢转过头，语气依旧冰冷：“我连吃饭都要被你监视吗？”
　　话到嘴边，却如此难听。
　　纪冰整个人都僵住，语气急得发颤：“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多废话的，抱歉！”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教室外冲去，一晃就没了影。
　　易子江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在饭盒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句冲口而出的挽留，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易子江太久没有感受过别人的关怀，久到记忆最后一次停留，还是初一那年。
　　“也罢，也许我生来就不配拥有朋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就像一个刺猬，无时无刻都裹着那层坚硬的壳，刺痛人心。”
　　易子江自嘲。
　　他拿起筷子，发抖的手却怎么也夹不起菜，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滴在了碗里。
　　他匆匆收拾好饭盒，心脏在胸腔里慌得发疼，他想去追，想去把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少年拉回来，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想道歉。
　　可脚像被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投下一道冷硬的分割线。
　　易子江的目光黏在那片空着的座位，纸条上早已写好道歉的话。
　　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纪冰也没有出现过。
　　易子江等到太阳落山了，等到整个教学楼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起身，把自己原本紧靠在墙边的桌子挪到原位。

　　傍晚回到家，易子江打开手机，看着那条纪冰昨天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同意，也没点拒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手机屏暗了下去，黑亮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尾还带着没褪尽的红。他愣了两秒，抬手按亮屏幕，视线又落回那条好友申请上。
　　“加了又能怎样呢。”他喉间发涩，“我这样的人，只会给他添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