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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夏也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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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冰上半身赤裸,脸色惨白,浑身像是被注射了麻药,四肢沉重又僵硬,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满是酸涩的灼痛感。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下床,垂眸便看见床沿那两支废弃针管,抬起手臂望去,皮肤上两个新鲜针孔泛着刺目的红。
他唇齿轻磨,压抑的低语闷在喉咙里,字字都裹着沉郁的火气:“又给我注射这些。”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两支空针管,捏至变形,狠狠摔落在床面。
他转头看向后腰,伤口被粗糙的绷带层层缠绕,白布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他拿起床上的黑色卫衣,浓烈的腥甜铁锈味扑面而来,沉闷刺鼻,不穿也罢。
走出休息区,大厅里零星站着几道身着黑衣的人影。
此处是负二层,隶属组织执行层 【黑蛛猎手】—— 专司绑架、暗杀、胁迫、清扫障碍等线下暴力任务,全员冷血麻木,执行力凶悍至极。
负一层为【八眼蛛使】——各自分管情报搜集、灰色交易、人脉勾结、资金洗钱、地盘管控等领域,各方割据制衡,又彼此抱团牟利。
最底层负三层【蛛丝蝼蚁】——多是走投无路的落魄之人,被利益与胁迫裹挟吸纳,终日跑腿打杂,地位低微如尘埃。
负二层成员若未按时完成指派任务,便会遭受严苛惩戒,皮肉折磨与精神打压双重相加;而负三层的蝼蚁,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会被悄无声息抹去所有存在痕迹。
纪冰穿过大厅,准备回到住处,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赫然立在门前。
他快步走上前,满脸不耐,“堵在我门口干什么?”
那人回头,是个少女,一七零左右,半高马尾利落束起,几缕碎发凌乱垂落颈侧。哑光黑皮衣裹着身形,下搭紧身黑皮裤,眉眼锋利带野,气质桀骜又散漫。
她眼尾微挑直直望着纪冰,语调慵懒:“这是你房间?”
纪冰冷眼掠过她,抬眼确认门牌号209,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走错了,让开。”说着,他从口袋摸出钥匙,伸手握住门把手。
那女生微挑眉梢,视线肆无忌惮扫过他赤裸的上身,语气散漫玩味:“这么凶?身材这么好,可惜受了伤。”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语调放软:“疼不疼?”
纪冰眉头骤然紧锁,下意识后退半步,冷声斥道:“你想干什么?别来烦我。”
少女收回手,唇角噙着浅淡的凉笑,“得,我是新来的,这么巧,认识认识?”
纪冰插钥匙开门,低低嗤笑一声,回头看向她,语气轻蔑:“新来的,你很骄傲?没什么可认识的。”说着,便走进房间,门“砰”的一声紧闭。
门外,少女随意地喊了一声:“我叫夏也。”
早在休息区时,夏也便留意到昏迷的纪冰,凑近打量,低声喃喃:“啧,年纪轻轻长得这么惹眼,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方。”
被拒之门外,她半点没恼,随手撩开额前碎发,踩着黑色短靴,从容往负一层走去。
纪冰拿着染血的黑色卫衣走进浴室,掏出兜里的支票随手搁在洗手台。
体内残留的蚀沉激素彻底代谢干净,后腰伤口骤然紧绷,细密钝痛混杂着尖锐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他呼吸微滞,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嘶响。
拆开绷带,四厘米左右的狭长创口裸露在外,切口平整利落,边缘皮肉微微外翻,已停止渗血。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碘伏,消毒后,利落地缠上新绷带。
收拾妥当,纪冰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本就身形匀称利落,日复一日的高强度任务打磨下,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肌肉线条紧实冷硬,整个人愈发挺拔冷冽。
已经到了下午,纪冰按照黑蜘蛛的规矩前往上层交代任务,换了一身偏日常穿搭,推门走了出去。
楼梯口两名黑衣人笔直伫立,纪冰出示身份工牌,二人立即放行。
夏也正慵懒的坐在前台桌沿,双腿悬在空中轻轻晃动,漫不经心地交代着手下事宜,前台男子垂首躬身,恭谨聆听。
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利落地起身,低声叮嘱:“等会儿按我说的,当面训斥我。”
眼见纪冰步步走近,又补了一句:“照做就行。”
手下不敢有半分违抗。
纪冰刚到三楼,便撞见夏也正低头立在前台旁,姿态顺从。
他无奈轻蹙下眉,刚走到前台边,就听见前台男子厉声斥责:“你只剩最后三小时,尽快完成指派任务。”
夏也垂首敛神,低声应道:“明白。”
纪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他拿出支票与工牌放在台面。
男子接过核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枚印着黑蜘蛛标志的信封,单手推至他面前。
纪冰收起工牌与信封,没有多余停留,转身下楼。
待纪冰身影消失,夏也立刻凑上前,口吻轻佻随性:“他叫什么名字?”
前台男子卸下严肃,态度恭顺:“纪冰,冰山的冰。”话音一顿,他唇瓣微张,似乎还有话想说。
夏也敏锐地捕捉到,轻挑眉梢,嗓音清亮锐利:“还有什么想说的?”
男子神色瞬间紧绷,支支吾吾:“没,没有了,夏大人。”
夏也脸色微沉,一掌拍在桌面,身子前倾,语气威严:“我让你说你就说,谁教你乱喊称呼的?我不喜欢。”
那人背脊发凉,连忙躬身赔罪,语气谄媚又谦卑:“是属下说错话!主上行事缜密果决,眼界手段无人能及,向来是我们所有人仰仗的存在。”
夏也嗤笑一声,瞬间褪去压迫感,重新回到散漫慵懒的模样:“行了,以后都叫我夏爷,不只是你。”
那男子心头一紧,哪敢称呼大名啊,脑中念头飞速一转,慌忙改口:“好的,夏爷,我立刻通知所有人。”
夏也收回手,转身快步下楼去追纪冰。
前台男子瞬间松垮脊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
夏也刚下楼梯,守门二人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她轻啧一声,语调冷了几分:“没吩咐过?别刻意行礼,我不想暴露身份。”一双眸子锋利阴鸷,淡淡扫过二人,“记住了?”
两人瞬间绷直身形,收起恭顺,神色严肃。
夏也走向纪冰的住处,远远望见人影,却已回了房间。她顿时没了兴致,漫不经心地哼着调子,在大厅随意闲逛。
正要上楼,便撞见纪冰推门而出。
她快步追上,语气放得温和:“你任务办完了?看这方向,又有新任务?”
纪冰脚步一顿,冷眼扫过身侧,满是不耐:“不去做你的事,一直跟着我做什么?”他转身,眼神轻蔑,冷笑一声,“忘了,新来的,还没尝过这里的惩罚滋味吧。”
夏也全然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只抓住自己想听的字眼,她饶有兴趣:“我自有安排,你叫纪冰,冰山的冰,对吧?”
纪冰眉眼骤然一沉,语气冷硬:“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眼底带着一股戾气,“你到底想做什么?真实身份是什么?”
见他真的生气,夏也立刻放软语气:“别生气呀,我刚刚悄悄看了你的工牌而已。我就是夏也,只是个新来的,没什么特殊身份。”
纪冰的防备丝毫未减,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夏也弯起眉眼,音色软绵清甜:“我就是单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交朋友?” 纪冰神色淡漠,语气冷硬,“在这种地方交朋友,你脑子坏了?”
素来无人敢顶撞夏也,她心中瞬间燃起一股火气,可对上眼前这张清冷的脸,那点怒意又莫名消散。
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看见好看的人,难免想认识一下。”
纪冰懒得与她纠缠,侧身绕过她,径直往出口走去。
夏也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嗓音慵懒甜软:“你就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纪冰软肋,他脚步猛地顿住,心头一颤,声线沉了几分:“你想逃走?”
夏也眼神散漫,带着几分戏谑的野气,故作认真:“对,我想逃。”
“你在找死。”纪冰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试试,多无聊。” 夏也弯着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加个联系方式,如果我真的逃出去了,给你通风报信怎么样?”
纪冰神色复杂,怒意减去大半,“别妄想了,没人能逃得掉。”他压低声音,带着隐晦的警告:“你就不怕,我上报上层,揭发你的心思?”
夏也笑意浮在唇边,音色清甜:“不怕。”
纪冰语气威胁:“再继续纠缠,我立刻上报。不想受罚,就别跟着我。”说罢,他加快步子往出口走。
夏也语气慢悠悠的:“我赌你不会,我会试着逃。”
纪冰转身,眼底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夏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淡笑,尾音上扬:“认真的。”
纪冰立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夏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二维码,语气兴奋,字字一顿:“你不好奇,我会死,还是活?”
纪冰瞳孔微缩,听见这几个字眼,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很快熄灭,被一抹自嘲冷笑代替。
“死。”
夏也抬手将手机悬在纪冰眼前,清甜的声线微微放凉:“那不一定。”
纪冰动容了,他指尖下意识地蜷起,沉默一会,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码。
夏也带有野性的眼对上纪冰的眸子,挂着一抹假笑,声音沉了几分:“等我好消息。”
纪冰没说话,只是心中沉了一分,随即加快步伐,赶往高铁站。
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冬日残留的寒意,灌入衣领,凉意刺骨,他随手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很快,到了高铁站,吹了一路凉风,鼻尖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他找空位坐下,拆开黑蜘蛛给他的信封,纸上字迹简洁冰冷:
主线任务可暂缓执行,其余日常任务照常推进,静待后续通知。
附带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他的母亲,小麦色的肌肤,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带着些淡淡的鱼尾纹,眼眶却泛红湿润,凌乱的发丝被仔细梳理规整,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
隔着相片,纪冰清晰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绵长思念。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相片边缘,鼻尖骤然酸涩发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沙哑:“妈,我好想你,是我没用,没能护好你,我一定会尽快做完这些烂事,早点出去接你,我们好好回家。”
每每想起过往,他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愧疚、悲愤层层交织。明明是父亲犯下的过错,最后却要他们母子困在泥潭里一同赎罪。
他指尖用力攥紧纸张,将边角揉得发皱,望着纸上 “主线任务” 四字,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翻涌而上。
困在这座牢笼里,日复一日,皆是身心双重煎熬。
高铁站人声鼎沸,广播声清晰回荡在大厅:“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已开始检票,列车即将发车,请尽快进站。”
他收起所有脆弱情绪,起身将照片小心翼翼贴身收好,随后将信纸揉作一团,丢入垃圾桶。
检票进站,纪冰找到座位,坐下后,连日疲惫席卷而来,他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