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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沉睡 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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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子江目光死死锁着那只玩偶,心脏像被细针反复穿刺,刺痛顺着血液蔓延全身,他虚弱又嘶哑地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刻,梁可心再也懒得伪装乖巧,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戾笑意,声音变得冷漠寒凉:“江江哥哥不愿意陪可心玩游戏,可心什么也没有做错,可心只是让啵崽永远留下来,做只属于可心一个人的玩偶而已。”
这句话落下,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立刻响起急促的滴滴警报,屏幕上各项数值直线飙升,红线剧烈起伏跳动。
易子江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憋闷到极致,情绪瞬间崩溃。
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孱弱,也不顾林叔急切的阻拦,抬手一把扯掉身上所有监护线路与输液管,赤着双脚踉跄不稳地走到梁可心面前。
他浑身剧烈发抖,双目赤红,嗓音发颤字字质问:“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欠你们禾家什么了?”
他刚熬过药物中毒,身体早已透支,情绪又这般剧烈起伏,话音刚落,双腿一软,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晃再次陷入昏迷。
林叔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冲上前抱住下坠的易子江,将他小心翼翼抱回病床躺好,急忙抬手呼叫护士赶来。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重新接好心电监护仪器,扎稳输液针,微调药剂剂量,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易子江。
林叔守在病床边,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好在救治及时,没过多久易子江便缓缓睁眼,醒了过来。
刚一醒,方才撕心裂肺的一幕幕仍旧死死刻在脑海里,反复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易子江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绝望与愤怒,哑着嗓子嘶吼出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
即便被这般厉声怒斥,梁可心也没有半分愧疚,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她静静立在原地,眸子阴沉地盯着易子江。
林叔看在眼里,心底最后一丝对孩童的怜悯彻底消散。
他上前一把攥住梁可心的胳膊,强硬地将她往病房外拖拽,一路被拖着走的梁可心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病态又安静。
到了走廊空旷处,林叔松开手,压着满腔怒火,声音低沉冷冽:“给你母亲打电话来把你接走,我们不欢迎你。”
话音刚落,梁可心瞬间变脸,笑意全无,眼眶一红,扯开嗓子委屈大哭,“妈妈不要可心了......没人要可心......”
换作从前,林叔见她这般模样定会心软动容,可这一次,他半分同情也没有。
梁可心一次次蓄意伤害,次次都险些夺走易子江的性命,心肠歹毒至极,所有心软早已被消磨殆尽。
林叔冷眼立在原地,任由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没多看,转身头也不回走进病房关上房门。
易子江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痛苦彻底崩塌,埋头痛哭,肩膀剧烈颤抖,一遍遍嘶哑呢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林叔站在一旁,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底酸涩心疼,实在笨拙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安静陪着他宣泄所有苦楚。
哭了许久,易子江眼底早已布满红血丝。
他缓了片刻,抬眼看向林叔,语气虚弱沙哑:“林叔,你回去看看啵崽的情况,如果真的死了......”说着,他还是忍不住落泪,“就把它葬在花园里,取一撮它的毛发装在小罐子里带给我。”
林叔应声,再三嘱托护士好好照看,便匆匆赶回别墅。按易子江的吩咐安顿好一切,很快折返医院。
易子江紧紧攥着小罐子,指尖扣得指节发白,明明已经哭到无力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滑落,一滴滴砸在罐身上。
时间静静流逝,暮色渐沉。
病房灯火昏暗,易子江攥着小罐子静静躺着。
走廊角落,梁可心依旧孤零零蹲着,不言不语,无人理睬。
易子江休养时总能瞥见那道黑影,他哑着嗓子吩咐林叔:“把她送回别墅,锁进房间,别再让她来医院。”
林叔照做,拉起梁可心送回别墅,将她锁在房间里,不许她随意出门。
梁可心被禁锢一整天,孤单冷清无人搭理,再也受不住,拿出手表拨通宋禾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央求她快来接自己回家。
另一边的医院里,护士按时给易子江喂下安神药物,换上输液药液。
药物缓缓渗入血管,抚平易子江紧绷的神经。
没多久,他眉眼舒展呼吸渐稳,攥着小罐子的手慢慢松开,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易子江缓缓睁眼,视线朦胧间,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映入眼帘,他喉咙发紧,嗓音哽咽:“诺诺,你回来了,哥哥好想你。”
易子诺脸上挂着往日纯真灿烂的笑脸,乖乖凑到床边。
易子江紧紧将他拥入怀中,熟悉的体温与气息萦绕身周,久违的暖意漫上心头。
泪水悄无声息浸透弟弟肩头的衣衫,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浓浓的欣慰:“诺诺,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哥哥?”
易子诺稚嫩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天天都想哥哥,爸爸布置了好多作业,我不想做,我只想一直陪着哥哥。”
易子江松开怀抱,颤抖的指尖轻抚着弟弟蓬松的头顶,脸上漾开一抹久违的笑意,“是哥哥不好,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易子诺眉眼弯弯,伸手紧紧抱他,软糯撒娇:“嗯!诺诺也不离开哥哥,哥哥最好了,诺诺最喜欢哥哥了。”
易子江扶着他的脖颈,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哥哥只有你了,谁都不能再把你抢走,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哥哥我们回家。”易子诺小手紧紧攥住哥哥的手掌。两人并肩走出病房,林叔随行,一路回到了家。
推门而入,余光扫过客厅,狼藉一片的惨状,撞入眼底。
沙发上的枕头甩在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丝属于女人的戾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易子江脚步骤然僵住,身后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易子诺凭空消失了。
他心慌失措,眼前一花,女人缓步朝自己走来,手中的水果刀,刀尖还在滴血。
瞬间,手臂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强烈痛感,迅速蔓延全身。
他缓缓抬起手,手臂上几道醒目的刀痕赫然可见,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惨白的白骨,触目惊心。
那女人疯了似的,双手攥着水果刀,刀尖直直对准易子江的腹部。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女人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染红了她凌乱的发丝。她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间,只露出一只阴戾到恐怖的眼,死死盯着易子江。
易子江嘴里大口呕出鲜血,视野被腥甜的铁锈味填满,意识逐渐涣散模糊。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腹部,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摆,那把刀还深深插在体内。
那女人猛地把刀拔出,易子江又呕出一摊滚烫的鲜血。未等他喘息,刀尖又一次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呛入喉间,他剧烈咳嗽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一瞬间,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站稳身子,反手夺过刀,狠狠刺向女人脖颈。
刀尖插进去的一瞬间,倒在地上的却是啵崽。
黑红的鲜血从啵崽脖颈不断渗出,浸湿了地面。
他跪坐在啵崽身旁,看着鲜血不断往外渗,染湿了他的裤脚。
易子江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里拿着沾满血的刀,和眼前不停剧烈抽搐的啵崽,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语无伦次慌乱呢喃:“啵崽,啵崽,不是我,我,不是我......”
他恐慌地丢开刀,一把将啵崽抱进怀里,声音颤抖:“我们去医院,没事的啵崽,没事的,没事的......”
他起身,怀中温度骤然变凉,怀里只剩那只针脚狰狞、缝合丑陋的小狗玩偶。
“啊!——”
易子江双手瞬间无力,极致的惊恐让他失声尖叫。
泪水模糊视线,地上玩偶不停发出呜咽声,他吓得捂住耳朵转身,不敢直视。
场景骤然切换,昏黄的小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客厅。
易子江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握着遥控器,漫不经心地切换频道。
梁可心端着一杯饮料走来,他下意识接过饮料。
下一秒,他踉跄着扑过去,抬手狠狠打翻饮料,失声嘶吼: “别喝!有毒!不能喝!易子江!”
他无能狂怒,手在空气中重重挥了又挥,眼睁睁看着那杯西柚汁被自己喝下。
身旁的梁可心不知何时站在了眼前,目光阴戾,抬头死死盯着自己。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易子江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刀,双手死死攥紧刀柄,刀尖直直刺进梁可心的心脏。
骤然间,他心口剧痛,不停呕血,那把刀竟直直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易子江毫不犹豫地把刀拔出,再次对准梁可心,刺去的瞬间,眼前猛地一片空白。
耳边响起梁可心软糯的声音:“啵崽,真乖。”
他循声望去,只见梁可心蹲在小狗身旁,啵崽正低头舔舐碗中有巧克力的羊奶。
易子江身形踉跄,如遭雷击般扑过去,重重摔倒在地,慌忙抱起啵崽。
怀中转瞬间又只剩那只缝合丑陋的玩偶,他却死死抱紧,低声安抚:“没事,哥哥带你去医院。”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怀中玩偶越来越重。
一股无形力道猛地将他拽倒,怀里的玩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主人。
易子江重新站起身,双脚不知何时被铁链死死锁住。
铁链猛地一拽,又将他重重拽倒。无论用多大的力气挣扎,皆是徒劳。
他全身赤裸跪坐在地,怀里的小生命慢慢变得死寂,失去了温度。自身的鲜血混着啵崽暗红的血,已染满整个身体。
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血水流过下颌,滴落在地面上。
怀里的生命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空中。
他哽噎抽泣的声音,在寂静黑暗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啵崽死前的呜咽哀求声、易子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
钥匙碰撞的脆响传来,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手里拿着泛着冷光的电击棒,缓缓朝他走来。
易子江拖着铁链,主动挪上前,死死攥住那支泛着蓝光的电击棒,眼底毫无求生之意,只剩解脱的渴求: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电流疯狂钻进身体,他全身剧烈抽搐,胸口闷得窒息,眼前发黑,极致的剧痛和麻木瞬间淹没一切,很快,他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场景极速切换,转瞬来到教学楼外。
教学楼不远处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易子江身穿一身干净的白色黑线校服,他下意识朝那两道身影跑去。
走廊里,桃桔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盒,她取出手表,声音温柔,带着一丝紧张,羞涩开口: “纪冰,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纪冰眉眼舒展,笑意温和应声:“好。”
桃桔抬手轻轻为他戴上那块质感高级的黑色智能手表。
纪冰抬眸浅笑,轻声叫她:“小桃。”
桃桔毫不犹豫地钻进纪冰温暖的怀抱,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易子江立在原地,目光一片死寂,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
纪冰揽着桃桔朝他走来,易子江嗓音沉闷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近乎哀求: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纪冰脸色骤沉,语气冰冷疏离:“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了,以后离我远点。”
桃桔眼神轻蔑,语气粘腻又讽刺:“跟他较什么劲呀,我们走吧,纪冰~”
“假的,都是假的。” 易子江喃喃自语,眼神茫然,“他说了他不喜欢桃桔。” 他伸手想去抓纪冰手腕,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惨白的灯晃得刺眼,消毒水味萦绕鼻尖,耳边只剩监护仪单调规律的滴滴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