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34、可心 小

　　小女孩瞳色深黑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饱满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发尾垂在肩膀两侧，穿着纯黑色连衣裙，胸前别着一朵血红色的花，脚上一双亮面的黑色皮鞋。
　　易子江立在原地，眸光沉沉锁着眼前的小女孩，许久，才从嘴里冰冷的吐出几个字：“你是宋禾的女儿？”
　　小女孩眼底微亮，小手捏着黑裙裙摆，用力的点了点头，“嗯！江江哥哥好，我叫梁可心。”她音色软糯清甜：“叫我可心就好了，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易子江心头一阵钝痛，眼前这张笑脸天真、眼神纯粹的小孩本该是他的弟弟易子诺，从来都不是这个素未谋面、继母带来的陌生女儿。
　　易子江压下心绪，语气平淡：“我不喜欢你。”话音落下，他长舒一口气，眼底光亮灭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灰暗。
　　梁可心嘴角瞬间撇下去，眼眶湿润，软糯的嗓音瞬间哽咽：“妈妈不要我了。”说着，她低下头，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
　　易子江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意思？”
　　“妈妈和易叔叔出国了，爸爸也不要可心了。”梁可心的哭声渐渐拔高，喉咙沙哑，泪珠接连坠落，滴在她亮面的黑色皮鞋上。
　　易子江面色依旧沉静，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小女孩反复用手背揉搓脸颊，擦得皮肤泛红，她抬眼望向自己，眼角通红湿润，“江江哥哥，我可以和你玩吗？”
　　易子江嘴唇微张，眉头微蹙，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他说出这个字后，轻咬着下唇，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到卧室。
　　梁可心跟在后面，易子江没多想关上了门，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缓缓在门外响起：“哥哥，别丢下可心。”
　　声音传入易子江的耳中，他心头一阵酸涩，照亮他世界的小太阳走了，世界又沉入一片漆黑，他后背抵着门，缓缓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的抽泣着。

　　城市的另一端，梧安市，夜色沉沉，晚风吹在喧嚣的街头带来微微凉意。
　　纪冰一身黑衣融在暮色里，步履沉缓走在街头。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径直往饮料货架区走去，伸手拿上两瓶伏特加，转身，随意的拿起一袋三明治，结账后走出店门。
　　一天没进食，胃里空荡荡的泛起一阵酸，他撕开包装袋，大口咀嚼，刚吞下，脑海便瞬间炸开那人心脏破裂、鲜血喷涌的画面，浓重的血腥味凭空在鼻尖萦绕。
　　他一阵反胃，弯腰呕出刚吃下的食物，胃里的胆汁也呕了出来，胃酸瞬间灼伤喉咙、食道。街上行人投出几道异样的目光，纪冰用袖口擦掉嘴角污秽，身形踉跄着快步跑回地下室。
　　冲进房间后，他半跪在马桶边，止不住干呕，许久，围绕他鼻尖的浓重血腥味消散，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他起身，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黑眼圈浓重，唇色泛着淡淡的青。
　　恍惚间，身后闪过一道怨毒眼神，纪冰猛地转头，身后却空无一物，他深吸几口浊气，缓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伏特加，一口灌了下去，一条灼热的线往下烧，喉咙发紧、刺痛，他忍不住皱眉、呛咳，他把瓶子丢在桌上，又抓起另一瓶继续仰头猛灌。
　　酒意快速上头，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无力，视线渐渐模糊重影，脸颊发烫，他撑着发软的身子走到床边，重重倒了下去。

　　易子江起身，眼前发黑，他扶着门框静静缓了片刻，才推门走出卧室。
　　林叔早已回来，厨房飘出饭菜鲜香，他正端着热菜往餐桌摆放。
　　易子江抬眼望向客厅，只见梁可心孤零零蹲在啵崽跟前，小狗警惕地对着她低低吠叫。
　　他朝客厅走去，啵崽一见他，立刻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奔来，喉间发出亲昵呜咽，易子江蹲下身，啵崽跳进怀里。
　　他抱着啵崽走到阳台，添上狗粮，开了一罐肉罐头，声音轻柔：“啵崽，慢点吃。”
　　梁可心静静立在沙发旁，深黑瞳仁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易子江的背影，他转身朝餐桌走来时，脸上瞬间挂上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小步跑到易子江身前，嗓音软糯：“江江哥哥。”
　　易子江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只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坐在餐桌椅，林叔端着最后一锅热汤上桌。
　　梁可心乖乖坐在易子江对面，林叔神色温和，语气沉稳关切：“大少爷，多喝点汤暖身子。”说着，舀起一碗热汤递到他面前，又夹了几只白灼虾放进他碗中。
　　易子江很自然的接过，语气温和：“谢谢林叔，你也多吃点。”
　　林叔笑着点头应下。全程被无视的梁可心丝毫没有气馁，学着林叔的模样，抬手拿起筷子给易子江夹菜，刻意放软声调卖乖：“江江哥哥，可心也给你夹菜吃。”
　　她刚夹起一块西兰花，易子江便抬手护住碗沿，语气疏离：“不用，以后也别叫我哥哥，我有弟弟。”
　　梁可心的手僵在半空，许久，默默将菜夹回自己碗里，低头安静吃饭。林叔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时不时给易子江夹菜。
　　饭吃到一半，易子江忽然抬眼开口，语气平静直白：“你什么时候走？”
　　梁可心停下筷子，嗓音软了下来：“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不要我，现在妈妈也抛下我，我没有家了。”她眼泪说来就来，滴在了碗里。
　　易子江眉头微蹙，心底无奈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恻隐，他擦了擦嘴角，淡淡妥协：“那你住三楼吧。”
　　泪水瞬间在梁可心眼底收得干净，眸底骤然亮起，她软声试探：“江江哥哥，我能不能住一楼呀？”
　　别墅三层带花园，一楼房间住着他、父母、林叔，还有易子诺的房间。
　　易子江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可以。”
　　梁可心眼神瞬间暗了下来，脸上不带任何情绪，踩着亮面的黑色皮鞋上了旋转楼梯。
　　易子江推门走进易子诺的房间，室内被打理得整洁干净，只剩一丝弟弟的余温，他走到书桌前，仿佛看见弟弟正坐在这里，写作业时偷偷把玩橡皮，听见脚步声便立刻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写作业。
　　他静静凝望片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轻叹一声，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天色彻底沉暗，客厅只留一盏泛黄小灯，暖光微弱映得客厅空旷冷清。
　　易子诺从前不爱开主灯，如今灯光依旧，人却不在。
　　易子江怔怔望着空荡客厅，良久，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另一边，林叔正在三楼给梁可心收拾卧室，刚打扫完走出房门，便见小女孩静静站在他身后。
　　她深黑眼瞳直直盯着林叔，脸上挂着一抹假笑，嗓音稚嫩却透着违和的冰冷：“谢谢林管家。”
　　林叔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便压下疑虑，礼貌笑了笑，转身下楼。
　　梁可心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捻着肩头垂落的长发把玩，黑皮鞋有节奏的踩在三楼走廊，一圈又一圈的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走廊反复回响。

　　第二天，天光微亮，别墅门口送来一个包裹，寄件人宋禾，收件人梁可心，备注日常用品与玩具，林叔没多想，将包裹搬到她房门口，敲门后便转身下楼。
　　梁可心早已立在门后，面带浅笑，那笑意却阴冷瘆人。
　　她打开包裹，将里面物件全部倒在了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极其诡异的东西：
　　仿真小动物解剖模型、断头断肢、满身针线缝合、五官撕裂的布娃娃，密封玻璃罐里泡着各色死去蝴蝶的残破残骸。
　　她蹲下身，将这些物件逐一规整摆放，眼底漾起一抹诡异冷笑，内心满是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快感。衣柜里挂满清一色黑色连衣裙，只是胸口别的是纯白色的花。
　　她取下胸前那朵血红色的花，凑到鼻尖，血腥味早已被风干散尽。这朵花的红，是她亲手杀死家中的小白兔，浸染鲜血染就的颜色，是她专属的战利品。
　　换好新的黑裙，胸前别上白花，梁可心便下楼。
　　易子江正蹲在地上给啵崽喂狗粮，她站在不远处，深黑色的瞳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啵崽，一动不动。
　　易子江摸了摸啵崽的脑袋，抬眼便撞见梁可心满脸天真笑容，眉眼弯弯，乖巧无害。他留意到她胸前红花换成白花，却没放在心上，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的看着节目。
　　梁可心乖乖坐在沙发另一侧，始终与他保持距离，默默观察着他的神色。
　　许久，见易子江始终面色平淡，无半分波澜，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天生的内在体质使她总想做点什么。
　　她软声开口，语气乖巧懂事：“江江哥哥，我想和啵崽玩。”她跑到易子江身边，温顺依偎。
　　易子江将小狗抱起，淡淡扫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拒绝，起身将啵崽放到她身侧。
　　梁可心伸手抚摸小狗，顺势将啵崽抱入怀中，笑容愈发灿烂，嗓音稚嫩甜软：“谢谢江江哥哥！”
　　易子江无奈，“别叫我哥哥。”
　　梁可心无视，挂着笑容又叫了一声：“江江哥哥。”
　　易子江蹙着眉，拿她没办法。

　　就这样过了几天，梁可心日日卖乖试探，步步退让又步步靠近，易子江心底的抵触渐渐消解，不再刻意疏离戒备。
　　这天，梁可心照常下楼，乖乖坐在易子江身侧，依旧保持安全距离，她抬眼软声央求，满脸天真无邪：“江江哥哥，能不能给可心扎小辫子呀？”
　　易子江拿着遥控器的手骤然一僵，抬眼对上她那双深黑的瞳眸，配上那张笑脸，莫名透着一股寒意，他轻轻摇头，低声拒绝。
　　梁可心嘴角撇了下去，装作委屈失落，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从抽屉摸出一把金属捕虫夹，悄悄藏在身后，下了楼，对着易子江软声喊：“江江哥哥，我去花园玩啦。”
　　易子江微微点头。
　　花园草木幽深，枝叶遮出一片阴凉。
　　梁可心走到花园，她蹲在角落，指尖捏着捕虫夹，缓缓夹住挣扎的蝴蝶，力道一点点收紧，任由虫翼碎裂、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安静垂眸，认真注视着生命慢慢沉寂，直到蝴蝶再也不动，她脸上才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