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被囚禁的记忆 天 ...
-
天上的云黑压压的一片,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涩得发疼,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
易子江刚走进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啪打在玻璃窗上。突如其来的惊雷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耳朵,心脏重重撞着胸腔。
他怕打雷,只要雷声响起,那段被囚禁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里。
记忆里,他醒来时全身赤裸,身体剧烈发抖,后腰伤口的血顺着后腰往下淌,滴在地上。身体是麻痹的,感觉不到痛,瞳孔涣散,视线模糊一片,脸色惨白,嘴唇青紫,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跪坐在水泥地板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才慢慢聚焦,意识一点点回笼。
在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后腰的伤口突然传来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眉头紧锁,指尖顺着腿上的血摸到后腰,右侧皮肤下有粗糙的纹路,他猛地扭头,看见那个黑色纹身“ML0162”
他被关在走廊尽头的小隔间里,六平不到,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狭小的浴室,连一丝光都没有,只有走廊墙上泛黄的壁灯,投来微弱的光。走廊一眼望不到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放我出去!你们根本不是医生!”易子江的手掌重重拍在铁门上,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铁门隔绝了一切,只留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来送饭。
他跪坐在地上,侧头往窗外望,对面隔间里,有人正盯着他,那双眼不眨也不动,像纸扎的人,毫无生气。
“救救我,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易子江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眼底翻涌着一丝希望,可对面的人纹丝不动,只是直直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扯着嗓子吼叫,拍得手掌发肿,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整条走廊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徒劳地回荡。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对面的人忽然动了,他微微侧头,指尖飞快贴上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气息放得极轻。
“你能听见对不对?你怎么被关进来的?嘿!”易子江眼睛亮了,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着,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铁窗上。
可对方却停下了动作,起身转身。易子江看见,对方同样赤裸着身体,仅仅在捕捉到对方身体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对方后腰上的编号——“ML0161”
“0161......0161!”易子江瞬间疯了,歇斯底里地嘶吼,“0161!0161——”
他的喉咙很快沙哑干涩,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剧烈的情绪牵动着伤口,膝盖被磨破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灰尘。
他没力气挣扎了,没有办法能够处理伤口,甚至没办法扯下自己的一截衣服来包扎伤口,因为他全身赤裸,只能任由血顺着皮肤滑落,黏在身上,又凉又痒。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膝盖的伤口上,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像小时候那样抱膝痛哭,可喉咙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头发上沾着血和灰尘,脸上黏腻难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近,带着压迫感。
“救救我!放我出去!”他拖着受伤的膝盖挪到窗边,拼命把头往窗外伸,视线被铁窗挡得狭窄。直到那几个人走到门口,他才看清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黑色棒子,按动按钮的瞬间,棒头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刺得耳朵发麻。
他浑身剧烈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皮肤。钥匙碰撞的脆响传来,门被推开,三位穿白护士服的人走了进来,身影挡住了走廊里微弱的光,唯一的光亮,就是那根电击棒发出的蓝光,映得他瞳孔骤缩。
“不要!别过来!”易子江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巴发颤,惊慌失措地蜷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汗毛倒竖。
“滋——”电流疯狂钻进身体,触点像烧红的铁锥在绞肉。
他全身剧烈抽搐,肌肉死死绷紧,手臂僵直地抖,双腿抽筋般蜷缩,胸口闷得窒息,眼前发黑,耳朵嗡鸣,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剧痛和麻木淹没一切,很快,他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子江?子江!”纪冰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坐在易子江身旁,一节课的功夫,已经叫了他不下五次。
易子江猛地回神,弓着背,肩膀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息粗重,带着一丝后怕的凉意。
纪冰见状,立马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易子江的瞳孔还在发颤,眼睫毛轻轻颤动,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带着一丝疲惫:“我怕打雷......刚才,吓到我了。”
“现在不打雷了,好点没?”纪冰瞥见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连忙从桌肚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点水,缓缓。”
易子江接过,纪冰见他手指颤抖得厉害,立马拿稳杯身,声音温和:“来,我喂给你喝。”温热的气息环绕在易子江鼻尖,他缓缓喝下,长舒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低声道:“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纪冰单手撑着头,视线落在易子江依旧发颤的眼睫毛上,少年的嘴唇失了血色,显得单薄,可嘴唇线条很优美,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易子江拿出物理课本,翻到对应页码,他看了讲台一眼,就发现讲台旁的位置空着。
纪冰一直望着易子江,看出他的疑惑,便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徐粥粥剩下一个星期都不会来学校了。”
“为什么?”易子江不怎么在意,但也愿意听一听。
“他奶奶突然生大病,住院了,他父母在他小的时候离婚了,把他一个人丢给奶奶养。”纪冰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刚才李飞他们几个同学叽叽喳喳的说着。”
“噢,这样。”易子江淡淡应着,往李飞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嘲讽、轻蔑的神情,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有一个星期就期末考了。”纪冰拿起笔,低头记着黑板上的笔记。
“嗯,有信心吗?”易子江也拿起笔,低头做着练习题。
“成绩嘛,无所谓,尽力就好。”纪冰耸耸肩,语气随性。
“我也一样。”易子江的声音很轻。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那天,天气格外暖和,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天上的云像海浪一般慢悠悠地划过蔚蓝色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易子江穿了件低领白打底,锁骨清晰可见,外搭一件卡其色针织衫,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胸骨轮廓。纪冰则穿了件宽松的白卫衣,搭配黑色牛仔裤,少年感扑面而来,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性。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别,去了各自考场。
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的日光灯惨白刺眼,空气闷得发稠,带着淡淡的墨水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每个人都埋着头,脊背绷得笔直。有人眉头紧锁,咬着笔杆,有人胸有成竹,轻轻写着。偶尔有监考老师的脚步声从过道缓缓走过,在安静的考场格外清晰。
考试时间在煎熬中慢慢流逝,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门的休息时间。
纪冰走出考场,来到走廊尽头,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风一吹,驱散了几分闷热和疲惫,他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不远处的橙柚看着纪冰走远,立马跑进他的考场,飞快地打开他的笔袋,翻出最底下的一支中性笔。她拆开笔杆,抽出笔芯,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定位芯片,小心翼翼地塞进笔杆的中空处,再重新装回笔芯,合上笔杆,整套动作不过一分钟。做完这一切,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悄无声息地从考场后门溜走。
走廊里的人渐渐回到考场,纪冰也转身回去,坐在座位上,随手拿起笔袋,丝毫没察觉异样。
收卷的铃声猛地刺破考场的安静,像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监考老师站起身,声音平静地响起:“停笔,把笔放下,不要再写了。”
还在奋笔疾书的人不甘心地顿住,指尖悬在纸上,最后看了一眼没写完的空白,才颓然松开笔。纸张被依次收起,哗啦的声响在教室里传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轻轻叹气,也有人低着头,脸色不太好看。
等到最后一张卷子被收走,空气里那股紧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压抑,忽然就散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风一吹,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期末,结束了。
纪冰快速收拾好东西,塞进书包,单肩背着,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学校。
易子江则等到考场里的人几乎走光,才收拾好东西,避开与人的任何接触,走出学校。
易子江回到家,换好鞋,转身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走进房间,拿起在床上盖好被子的小熊抱在怀里,走到小阳台的躺椅上坐下,纪冰温和的声音缓缓传来,风轻轻吹着,带着夜晚的微凉,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柔和了许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风渐渐变凉,吹得睡衣微微晃动。易子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给纪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你去一个地方。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好。
易子江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他起身,抱着小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走到床沿坐下,拿起桌上的药,就着温水咽下。
他躺在床上,双手举着小熊,小声呢喃:“我喜欢你,纪冰。小熊,你说他会同意的,对不对?”
他轻轻按着小熊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把小熊放进被窝,紧紧抱在怀里,又按了三下小熊的右手,纪冰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带着满心的期许,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