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29、浅棕色小熊 纪冰收

　　纪冰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块智能手表，神色淡了几分：“这块手表，是桃桔送的吧。”
　　他抬眸淡淡扫向讲台，恰好与桃桔视线相撞，只是这次，桃桔定定地看着自己。
　　易子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峰不耐烦地蹙起，语调冷浅：“是吧，她怎么阴魂不散呢。”
　　纪冰轻啧一声，将手表放回礼盒，起身走上讲台，周身气氛冷沉疏离，“这份礼物，是你送的？”
　　“嗯，是。”桃桔对上纪冰的双眼，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脸颊泛红，声音羞涩：“怎么了，纪冰？”
　　“下次不要再送了，我不喜欢。”纪冰把礼盒放在讲台上，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多了一个橙柚，她打抱不平：“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不说谢谢，还当面拒绝，你不觉得你很不礼貌吗？”
　　“跟你有关系吗？”纪冰语气极低，脸色骤沉。
　　“对！我是她好朋友！”橙柚拔高声调，理直气壮。
　　纪冰抬眸，积压的情绪骤然爆发，声响清冽：“我已经明确说过拒绝，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俯身，低头凝视着桃桔，字字决绝：“私自篡改我的试卷，用自我感动的方式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会喜欢你，不是暂时，是永久，请你不要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否则，我会将这些事告诉班主任。”
　　冰冷的话语彻底击溃桃桔，她瞬间泪如雨下，失声抽泣，橙柚被纪冰骤然迸发的戾气震慑，下意识搀扶着崩溃的桃桔，狼狈地走出教室。
　　走廊冷风穿堂而过，凉意刺骨。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现在好了，全班都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大家？”桃桔声音哽咽沙哑，双腿发软，顺着墙壁坐在了地上，崩溃大哭了起来。
　　“我，我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吗？要不是你是我好朋友，我会这么说吗？”
　　“我不需要！”桃桔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哑，裹着浓重的绝望：“我不想看见你！”
　　橙柚心口堵得发闷，满心委屈无处宣泄，她什么也没说，回到教室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抬眸死死盯住座位上的易子江，厉声指控：“易子江，肯定是易子江！”她用手指着易子江，“就是你在中间作祟！才会这样，就是你！”
　　纪冰刚坐下，又听见橙柚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刚想起身，就被易子江按住肩膀。
　　易子江走到橙柚面前，声音冰冷：“我做了什么？”
　　桃桔看着眼前的人，对方脸色骤然惨白，瞳子瞬间黯淡下去，漆黑一片，死寂得毫无生气。
　　她瞬间没了底气，看着同学齐刷刷的都盯着自己，骤然走出了教室，易子江跟在她身后。
　　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来，你仔细说说，我做了什么？”
　　橙柚见那双眼睛像盯着猎物的猫，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浑身发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易子江见她不说话，便蹲在桃桔面前，声线沉得压抑：“你来说，我做了什么？”
　　桃桔浑身颤抖，脸死死埋进臂弯里，一句话都不敢说，仿佛易子江是一只鬼，想要了她的命。
　　易子江缓缓起身，站在橙柚面前，一步步逼近，她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是你，是你让纪冰拒绝她，是你，是你告诉纪冰试卷是桃桔改的，是你，就是因为你。”她害怕得每个字说出口时，都在发颤。
　　“你在怕我？”易子江垂眸，睥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音调抬高，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有证据吗？换句话说，是我又怎样？”
　　他凉薄的笑意蔓延开来，瞳子漆黑空洞，像不见底的深渊，周身瞬间翻涌着戾气。
　　“说话啊，怎么？是哑巴吗？”易子江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害怕我？下次再随意揣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冷风掠过走廊，桃桔望着他冷戾漠然的模样，哑口无言，浑身僵硬。易子江往后退了几步，橙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大口喘息，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易子江脚步顿住，蓦然回眸，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这一眼，瞬间击溃橙柚最后的防线，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纪冰走出教室，恰好撞见走廊这一幕。易子江在走廊尽头，距离有些远，风声隔绝了所有声响，只看得见易子江孤冷单薄的背影。
　　易子江望见纪冰走来，方才周身的冷戾骤然散尽，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在走廊的人不是他。
　　易子江走到纪冰身旁，他神色急切，眼底满是担忧：“她对你说什么了？”
　　“说我是始作俑者，是我告诉你篡改试卷的人是桃桔，是我让你拒绝桃桔。”易子江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他抬眸看向纪冰的瞬间，这些都烟消云散。
　　“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凭什么说你。”纪冰眉头一紧，还想转身去找人，手腕却被易子江轻轻攥住，拉着回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喧哗，几个同学偷偷藏着手机，班主任不在，更是肆无忌惮。
　　两人坐回座位上，纪冰先开口，语气温沉：“以后别管她们俩，也是不害臊。”
　　易子江见他眉头紧锁，满脸嫌恶，便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好啦，不想这事了。”
　　他眉眼弯起，侧头直直望进纪冰眼里，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软乎乎的撒娇意味：“你说小熊有功能，到底是什么呀？”
　　“回家再告诉你。”纪冰宠溺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顶。灯光落在发间，那层浅棕愈发明显，他随口问道：“你头发是天生的？”
　　“嗯，我妈妈头发是棕色。”易子江认真答道：“我弟弟发色跟我一样，长得也几乎和我一样，就是还小，脸上婴儿肥没退。”
　　“那你弟弟多大了？”纪冰指尖抵着下颌，听得饶有兴致。
　　“九岁，上二年级。”易子江淡淡应着，拿起桌上的小熊垂眸端详，没摸到任何按钮，不由得微微蹙眉，腮帮子轻轻鼓了起来。
　　纪冰看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淡淡开口：“快下课了。”
　　易子江闻声，轻轻拍了拍小熊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收进书包，刚整理好，下课铃便准时响起。
　　“走吧。”纪冰拉开椅子起身，单肩背着书包。
　　易子江淡淡应了一声，背上书包，纪冰自然地揽过他的肩。

　　两人走在永顺街上，行人有的裹着棉袄围巾，有的只穿薄外套。晋东市的冬天不算冷，气温一向偏暖。
　　纪冰穿着一件白色高领薄毛衣，外搭黑色外套；易子江穿低领卡其色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薄羽绒服。寒风掠过脸颊，把他的鼻尖吹得微微泛红。
　　易子江抬头，望着纪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问：“你不冷吗？”
　　“我啊，我不怕冷。”纪冰随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温声道：“你冷吗？”
　　“现在不冷了。”易子江往他怀里蹭了蹭，小鹿似的眼睛闪烁着光。

　　天一点点暗下来，走到分岔路口时，纪冰垂眸，望着易子江冻红的脸颊，轻声开口：“快回家吧，明天见。”
　　易子江点点头，“拜拜。”朝他挥了挥手。纪冰也挥手回应。易子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易子诺盘腿坐在客厅的白色地毯上，怀里抱着啵崽。易子江弯腰换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啵崽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
　　“啵崽，来哥哥抱。”
　　小狗一跃跳进他怀里，易子江轻轻摸着它的脑袋，语气温柔：“今天又玩多久游戏了，小游戏迷。”
　　“我才没玩多久呢，哥哥又说我。”易子诺稚嫩的声音带着点小委屈，小嘴微微嘟着。
　　他刚好打完一把，起身挨着易子江坐下，易子江弯着眼，伸手捏了捏弟弟软乎乎的脸颊。
　　“林叔呢？”易子江见厨房的灯关着，“去三楼打扫卫生了？”
　　“放学林叔接我回家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易子诺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眼神纯真的望着哥哥。
　　易子江刚要打电话给林叔，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易子诺光着脚就跑了过去，“林叔回来啦，我饿了。”
　　林叔一见他光脚，连忙轻声责备：“小少爷，地砖凉，快把鞋穿上。”声音虽有些沙哑，语气却格外温柔：“饿坏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他把小鞋放到易子诺面前，“听话，穿上。”
　　易子江轻轻敲了下弟弟的额头，无奈宠溺：“嗯？还不快穿好鞋。”
　　“知道了，哥哥。”
　　“乖。”易子江回到房间，啵崽又屁颠屁颠绕着易子诺摇着尾巴转圈。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只浅棕小熊，走到小阳台，在躺椅上坐下。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天幕上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在闪。
　　易子江打开手机，点进备注是“honey”置顶的未读消息。
　　纪冰：在小熊的右手上，用力按一下。
　　易子江：好。
　　他按了下去，纪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他手一抖。
　　“江江，不开心的时候就抱抱它，难过就听听我的声音。”
　　“江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我会一直在。”
　　“江江，以后不管我们隔多远，这个小玩偶替我陪着你。”
　　易子江按一下，就会出现一句纪冰的语录，连着按了三下，第四下的时候就开始重复第一句。
　　易子江嘴角的笑意压不住，抱着小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拿起手机回复。
　　易子江：谢谢，我很喜欢，听到你说的话我很开心。
　　纪冰：喜欢就好，你送的项链我也很喜欢。
　　易子江起身，走到床边，把小熊放在枕边，给小熊盖好被子，才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回到房间坐在床沿。摊开掌心，大大小小六颗药片，他仰头就着温水一口吞下。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屏，易子江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躺上床。
　　纪冰：晚安。
　　易子江：晚安[卖萌jpg.]
　　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放下手机，转身抱住枕边的小熊，又按了三下按钮。纪冰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这一次，困意比药效先来，易子江嘴角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