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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红的日落 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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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像蚊子窝一样,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
下课铃声响了,声音像假日疯狂抢购现场似的嘈杂鼎沸,教室最后一排空了的位子显得格格不入。
易子江盯着那张空桌发愣。
他不喜欢上早读,更何况纪冰没来,整个早读课,都坐立难安。终于挨到下课,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从后门走出教室,往天台的方向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熟悉又令他恐惧的身影撞入眼帘,是王虎。
易子江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心慌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往厕所的方向跑。
王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易子江跑得飞快,呼吸局促,胸口剧烈起伏,他跑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刚触碰到门板,就被一只粗胖的手攥住手腕,将他拽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易子江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发白的厉害。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在王虎的手上。
“操蛋的!”王虎吃痛,闷哼一声,擒着易子江的手瞬间松了力气,“你他妈敢咬老子?!”
易子江抓住这机会,顺势躲进隔间关上了门。手指死死扣住门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
“操!”
王虎起身,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在门板上,“妈的,死哑巴,给我滚出来!”
门板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易子江背靠着墙,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没力气的他瘫坐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嘶吼:“滚开啊!别过来!”
王虎听见他的哭声,反而更加嚣张,踹门的力道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刚下早读,纪冰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却看见最后一排空了位置,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走到座位上,急切道:“前桌,你知道易子江去哪了吗?”
“看他脸色不太好,急匆匆地从后门走了,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吧。”前桌随意瞄了一眼门外。
纪冰闻声,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转身就冲出了教室,朝着厕所的方向跑去,还没进厕所就听见里面传来碰撞的声音。
“易子江!”纪冰心里一沉,大喊着他的名字。
王虎闻声,停下了踹门的动作,转过身,正好和冲进来的纪冰撞了个正着。他抬头看向纪冰,只见眼前的少年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瞬间想起,之前李飞找纪冰单挑八百米,最后竟然输了整整一圈,心里顿时没了底,刚才还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闪躲。
纪冰猛地撞上王虎的肩膀,俯视盯着眼前这人,王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王虎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发怵,刚抬起的拳头,硬生生又放了下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出了厕所。
纪冰小跑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声音放软:“易子江,是我。”
最里面隔间的门缓缓打开,易子江瘫坐在地上,纪冰看见地上的刀片,手臂上还在不断渗着鲜血,染红了校服的袖子。泪珠在他发白的脸上都变成透明的了,像一块随时会破裂的镜子。
易子江忍不住哭声,一直抽泣着,手背擦着眼边的泪珠,血蹭到了脸上。
纪冰蹲下,易子江却背对过去,他只觉得此时的他太过狼狈,不停的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珠,越用力手臂上被刀划过的口子像海浪般流的更凶猛。
纪冰心像是被揪紧般,语气里都带着心疼,温声道:“江江,没事了我在呢,回过头来好不好?不会再有危险了。”
易子江缓缓回过头,垂眼不敢对上他的眸子,纪冰将他扶起,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抬手拭去易子江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还有那鲜艳的血。
“走,我们去医务室。”纪冰把他沾着鲜血的校服轻轻脱去,盖上了自己的校服,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温暖充斥着少年,校服还带着些薄荷般气味,环绕在易子江的鼻尖。
纪冰牵着易子江颤抖的手,摩梭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走廊尽头立了块名牌,“医务室”。
纪冰走进去刚想喊医生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好扶着易子江先坐着。
他捣鼓着那一排柜子,翻了又翻愣是没找到消毒的,他急得想把医务室翻个底朝天,转身看见办公桌底下放着医药箱。
他提着药箱走到易子江面前,用酒精棉球轻轻的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并关注着易子江的表情,只见他木讷的盯着伤口,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对伤口的疼痛,仿佛毫无知觉。
“江江。”纪冰轻声喊他。
“啊?”易子江猛地回过神,眼神渐渐有了焦点,茫然地看向纪冰。
纪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欺负你了?”
“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子江透过纪冰眼中的情绪,仿佛看见了他的内心,是炽热,是真诚,是他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自己是被真真实实的惦记。他好想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告诉眼前这个炽热的少年,但话落在嘴边,只剩一句:“你喜欢血红的日落吗?”
“血红的日落?”纪冰愣了一下,看着外边的天是蔚蓝色的夹带着一丝白云,心里五味杂陈,“你喜欢吗?”
“不喜欢,甚至讨厌。”
易子江说出这句话时,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厌恶和恐惧瞬间溢了出来,浑身又开始微微颤抖。
纪冰察觉到不对劲,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只见易子江的情绪还未从中脱离出来,便揽着他的肩拥入怀里,轻声道:“没事了我在呢。以后不要在伤害自己了好吗?江江,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愿意听,我愿意陪着你,我希望你能卸下心中的防备,我知道我们刚认识不久,但我真的把你当成我的朋友,知心朋友,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易子江愣了,纪冰的怀中让他很安心,他说的话似乎像止痛药般抹去些心中的伤痛。他很喜欢,心里泛起一丝别的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
纪冰抱得更紧了,易子江就往怀里蹭了蹭。
纪冰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一阵嗤笑:“你是小猫咪吗。”
易子江闻声,猛地从纪冰的怀里抽离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皱了皱鼻子,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小猫。”他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和恐惧,只剩下一丝娇嗔,像是在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撒娇。
纪冰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易子江的头,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头发,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却难以掩盖心中的心疼和自责。
易子江的脸越发红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的心跳乱了,不敢再直视纪冰的眼睛,低下头,掩饰着自己慌乱的情绪,小声说道:“我没事了,我们回教室吧。”
“好。”纪冰没有拆穿他的慌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牵起他的手,回到教室。
一眨眼,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班里再次躁动不安,虽然秋天的气息已然代替夏季那般燥热,但傍晚的太阳依旧灿烂。
易子江偏头,看见纪冰还趴在臂弯里睡的安稳,便凑在他耳边轻轻开口:“起床啦,同桌。”指尖轻轻戳了戳纪冰的胳膊。
纪冰被细微的触感唤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下课了啊。”
“走吧。”易子江声音很轻。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走到小区分岔路口时,易子江走在纪冰面前,倒着走路,“你今天早自习没来,你去干嘛了呀?”他轻声询问。
纪冰脚步一顿,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我……早上不小心睡过了头。”
“是吗?”易子江轻轻歪头,眼眸直直望进纪冰的眼底。
纪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避开易子江的目光,语气不自觉的加快:“对呀,真的。”
易子江看见眼前的人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模样,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拜拜。”易子江挥了挥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嗯,拜拜。”纪冰勉强扯出一个表情,目送易子江转身离开。
纪冰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从书包底掏出一个白色药盒,倒出一粒药片,闷头就着冷水咽了下去,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刚起身,一股尖锐的酸痛猛地从腹部窜遍全身,他踉跄着扶住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走进浴室,缓缓脱下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大片淤青,轻轻一碰钻心的疼痛便涌了上来,他脸色瞬间发白。
匆匆洗了个热水澡,疼痛感没有减轻,随即又吃了一颗药。
躺在床上,纪冰缩着身子,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腹部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折磨得他浑身发软。他咬着下唇,低声呢喃:“这止痛药不管用啊。”
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他实在撑不住,冒着一身冷汗,硬着头皮闭上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