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中爱》陈旧无迹

14、我们是什么?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空气里浸着清甜的气息，吸一口，都带着几分暖意。
　　易子江拎着保温袋，走进教室时，晨光刚好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课桌上。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离早读铃只剩两分钟时。
　　纪冰还是卡点到的，走到座位旁，易子江眼打开了保温袋。
　　纪冰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幅度不大，肩膀却微微紧绷，忍不住蹙了蹙眉，手心下意识地按了按腹部。
　　保温袋里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易子江拿出盛着小米粥的碗，打开盖子放在纪冰的桌前。
　　他抬手要把豆浆递过去时，无意间瞥见了纪冰的脸，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透着几分病态的青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易子江的心一沉，急声道：“你脸色看起来好差。”他微微俯身，目光盯着纪冰的眉眼，“昨天没休息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纪冰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抬起眼，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他强忍着疼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有，可能就是早上起得太急，有点没缓过来，没事的。”
　　易子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那你慢点，别着急，早餐还热着。”
　　纪冰看着桌前温热的早餐，心里又暖又涩。胃里的疼痛还在持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拿着勺子，温热的粥瞬间在嘴里散开，但胃里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他强忍着那股不适感，慢慢咀嚼着，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说道：“嗯，好吃。”
　　听到他的话，易子江眉眼弯成了一道弧线，“好吃就多吃点。”
　　易子江见纪冰吃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两口小米粥，担忧的感觉一点点褪去，便拿起豆浆，递再在他面前，“喝点豆浆，解解腻，还是热的。”
　　他接过豆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好。”
　　易子江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早读课的铃声缓缓落下，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都在收拾课本，准备上课。
　　可纪冰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额头上渗出冷汗，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按住腹部。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对着易子江匆匆说了一句：“我肚子不舒服，我去厕所一趟。”话音刚落，他就冲出了教室。
　　易子江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心底默念：“是不是我的早餐有问题？刺激到他了？是不是我不该逼他吃早餐？”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担忧，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下垂。
　　窗外的桂香依旧飘进来，清甜又温柔，可此刻落在易子江的鼻尖，却只剩下满心的发闷和焦虑。
　　易子江盯着后门，迟迟不见纪冰来，地理老师带着他的辅料依已经走在了讲台上。
　　“好，同学们上课！”地理老师沙哑的声音响起，同学们整齐的站了起来，易子江才反应过来，慌乱的站起鞠了一躬，眼神却依旧飘向后门。
　　地理老师刚一开口，易子江就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我想去医务室一趟。”
　　“去吧，去吧。”地理老师摆了摆手，没有多问。
　　“谢谢老师。”易子江说完便走出了教室，往厕所方向跑，跑进厕所，他看见一个隔间的门半开着，他扶着门框，望了过去。
　　只见纪冰扶着墙，弓着身子，嘴里渗出的血，滴在了地上。
　　“纪冰！”易子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连忙拿纸擦去他嘴角的血，嘴角情不自禁的弯了下去，喉咙发紧：“你怎么了？”易子江轻轻扶着他，心里酸涩，忍不住掉了一滴泪，“你还好吗？走我们去医务室。”
　　没等易子江把纪冰扶起来，纪冰突然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眼神涣散，意识逐渐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易子江连忙扶住他的头，把他护在自己的怀里。
　　“纪冰！你别吓我，纪冰......”易子江喉咙越发的哽咽，几乎是用哭腔说话，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一颗颗滴落在纪冰的身上。
　　易子江轻轻摇了摇纪冰，见他没反应，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思绪飞速运转，想到纪冰早上手捂着肚子，他顾不了那么多，连忙掀起纪冰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青紫的淤青。
　　易子江随意抹了两把泪水，小心翼翼的把纪冰扶着靠在墙上，就去医务室找老师。
　　他脚步慌乱，几乎是扶着门框冲进医务室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师，我要打120，快打120！”
　　“怎么了同学？你先别哭，慢慢说，发生什么了？”校医连忙站起身，扶住浑身发抖的易子江。
　　“我朋友……我朋友他晕倒了，还在吐血，老师，快打120，求您了！”易子江双手撑在桌子上，眼泪模糊了眼眶。
　　校医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20，一边安抚易子江：“别着急，同学，救护车马上就到，会没事的。”一旁的女护士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纪冰已经被扶着上了救护车，他躺在车里，易子江红着眼，“医生，他怎么了？”他把纪冰的手埋在自己的掌心，声音已经完全哭哑，“他为什么还没醒？”
　　“初步判断，是急性胃出血导致的休克。”医生见眼前的少年一阵抽泣，便安抚着：“同学，你别着急，他只是暂时性休克，到了医院经过检查，不会有大碍的。”女护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易子江的哭声渐渐变小，他擦去眼边的泪水，却还是忍不住皱眉。
　　易子江紧紧跟着推车，双眼盯着担架上昏迷的纪冰，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急诊科的门在眼前打开又迅速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纪冰吐血的画面，周围的人声、脚步声仿佛都离他很远，只有自己急促又紊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他在心里默念：纪冰，你别吓我，一定会没事的，都是我不好，早上就该发现你不对劲，就该让你去医务室的，都怪我，都怪我......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灯光由亮转暗，又渐渐泛起微光，易子江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后背靠着墙，浑身僵硬，眼睛哭的有些发疼发涩，却始终盯着急诊科那扇紧闭的门。
　　“同学，你是纪冰的家属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易子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医生的衣角，声音沙哑的厉害：“医生，他怎么样了？他醒了吗？有没有事？”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别着急，同学。手术很成功，急性胃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在昏迷中，需要转到普通病房观察，等麻药过了就会醒。”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易子江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还好被医生及时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您……”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遍又一遍。
　　纪冰被推出急诊科时，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
　　易子江连忙凑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没事了，我在呢。”他俯在纪冰旁耳语，声音很轻，“你好好睡，醒了就好了，我一直陪着你。”
　　到了普通病房，易子江帮他盖好被子，又找来温水，用棉签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纪冰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想起纪冰早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却还笑着说自己没事，想起纪冰平时总是照顾他，心里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就这样一直守着，从清晨到午后。易子江趴在病床边，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纪冰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模糊中，首先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满眼红血丝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易子江。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子江……”
　　“纪冰！你醒了！”易子江瞬间清醒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纪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看着易子江通红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易子江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硬撑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纪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却又强装坚强的少年，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轻轻握紧易子江的手，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天色很晚，易子江看见熟睡的纪冰，轻手轻脚的离开病房。
　　易子江每天都守在纪冰身边，早上上完课，就去医院给纪冰送午饭。下午上完课，又匆匆赶去医院，陪纪冰说话，给纪冰擦脸、喂水。晚上照顾好纪冰后，自己才匆匆回家休息。
　　很快，两个星期过去了，纪冰的身体渐渐恢复，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易子江一早就来到病房，刚推开门，就看见纪冰已经穿好了衣服。
　　“纪冰！”
　　他快步跑过去，站在纪冰面前，仰着头看着纪冰恢复如初的脸色，和他依旧炽热的笑容，忍不住想去抚摸纪冰的脸，可指尖悬在空中，最终还是落下，只拉着纪冰的手，“医生说你恢复好了，可以出院了，走，我们去拿药。”说着，易子江已经扶着纪冰的胳膊。
　　纪冰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现在不是病人了，我可以自己走路了。”他双手搭在易子江的肩膀上，笑着说：“你看。”说完他在易子江面前转了一圈，“看吧，我没事了。”
　　纪冰比易子江高了快半个头，他俯下身，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易子江的头。
　　易子江的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躲闪，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易子江愣过神时，纪冰已经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取药窗口。看着窗口里大大小小一堆药被递出来，纪冰刚要伸手去拿，易子江就已经抢先一步，把药都装进了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
　　“我来拿就行了。”纪冰看着眼前个不高，身形瘦小的易子江实在不忍心让他拿，他眉眼弯弯，微微俯身，“我来吧。”
　　“不要。”易子江撇过头，语气带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味，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模样格外可爱。
　　“为什么？”纪冰对着他笑。
　　“不要就是不要。”
　　“好好，你拿你拿。”纪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走吧。”易子江脸上浮出笑容，朝纪冰伸手。
　　纪冰立马握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嘿嘿。”易子江忍不住笑，眉眼弯弯，小鹿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十月底的天温度彻底降了下来，微风拂过少年们的脸颊，鼻尖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纪冰脚下一顿，他抿了抿嘴，带着一丝调侃：“江江。”
　　“嗯？怎么啦。”易子江歪头看向身旁的纪冰。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纪冰垂下眼，望着鼻尖带着淡淡红晕的易子江，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易子江闻声，瞬间僵在了原地，“我们是......什么？”只见他脸颊瞬间泛红，语气加快：“我们不是朋友吗？”说着，还微微撅了撅嘴，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纪冰将他们牵着的手抬起，放在易子江眼前，眼神温柔又认真，语气里的调侃渐渐褪去，“嗯？有两个男生朋友一起这么牵手的吗？”纪冰望着眼前易子江小鹿似的眼睛。
　　易子江心跳漏了半拍，他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的跳，越跳越快，越来越急，身上莫名的燥热。他能明显感觉到纪冰掌心的温度，还有指尖的摩挲，那触感让他心慌，却又忍不住贪恋。
　　纪冰察觉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没等他反应过来，易子江便开口：“到了，该回家啦，我的朋友。”易子江不再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他直视着纪冰的双眼，他的眼依旧像秋水，深邃，又清澈，“诺，药给你，我先回家了。”
　　易子江挥了挥手，纪冰还愣在原地，望着易子江的背影逐渐融入到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