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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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莲娜·克洛德，克洛德侯爵最为疼爱的小女儿。外人都道她自小受着过度的保护与溺爱，长年居于深闺之中，一年到头，踏出侯爵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出行，克洛德小姐也总是坐在印有克洛德家徽的精致马车里。那马车拉着厚厚的天鹅绒帘，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
就是这样一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贵族小姐，大抵正常人是如何都想不到，她会假借自己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学校园里的。
很显然，年轻又可敬的莫里亚蒂教授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只有和威廉独处的时候，米莲娜才是米莲娜，而不是托勒·克洛德。
“威廉，你真是太无趣了。”米莲娜有些不满地撇嘴。阳光从威廉身后的玻璃窗透进办公室，轻柔地打在他淡金色的发丝上。米莲娜很喜欢这幅场景，阳光下的威廉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美得有些不真实。
但偏偏此刻落在她头顶的掌心带着温暖，让米莲娜感到无比安心。
闻言，威廉收回手，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要是放任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你一定会说出更加不得了的东西。”言下之意即是，不得不阻止啊。
米莲娜没说话。威廉擅长的便是观察他人，对她自然也不例外。“打架”并不是打架，只是年轻女子对自己怀春所做的美梦用了隐晦的修饰而已。既然如此，那便没有“输赢”。在课堂上，大庭广众之下，米莲娜绝不可能以男子的身份对教授说出“我在梦里对您产生了幻想”，可并不代表她私底下不敢。她弯弯绕绕地问，就为试探威廉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只是没想到，威廉竟在最关键的环节把她的话头掐断！可恶，他明明懂了，但他就是不肯说！
见米莲娜不吭声，威廉顿了顿，拿起手边的纸笔递了过去：“好了，该补课了。”
苍天啊，这人到底是有多能扫兴？
克洛德小姐精致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阴霾。
“要是你的哥哥知道，克洛德小姐打着他的名号数学考倒数，保不准会连夜从纽约搭船回来。”威廉提醒道。
提到被自己冒名顶替的兄长，米莲娜终于乖乖提起笔。只是她大概还没服气，低声反驳了一句：“……早几年前就为了逃婚直接逃到纽约去的人，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回来嘛。”
* * *
从“托勒·克洛德”踏进大学课堂的那一刻起，芯子就已经是米莲娜·克洛德了。
那些翘首以盼要嫁给克洛德家少爷的千金们怕是怎么都想不到，托勒·克洛德是位对婚姻十分抵触的贵公子。如果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只能看不能买，时间久了难免要被人说三道四，于是托勒在入学前做了个震撼克洛德侯爵的决定——他要去纽约发展。
当天晚上，托勒就收拾好行李，披着夜色匆匆离开了侯爵府。
家族年轻的继承人出国拓展家业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侯爵思来想去也不再纠结，本想挑个好日子宣布这个消息，顺便给长子把大学的退学手续办完了事，未曾想被小女儿盯上了机会。
父女交涉的过程冗长又无聊，且按下不提，硬是磨到了入学报到前夕，克洛德侯爵才终于败给了女儿。
“好吧。”这位伟大的父亲满眼都是疼爱，“还好那臭小子平时不剪头发，我的小米琳，要是你为了扮成你哥哥而不得不剪短这一头秀发，那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总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过后，米莲娜顺利用托勒·克洛德的身份进入了大学。而上述所有相关过往，都是她一人绘声绘色向威廉转述的。米莲娜当然好奇过威廉是怎么看出她不是托勒的——她和她的哥哥本就有九分相似，身高体型都能够伪装，只要在脸上修几笔，就连克洛德家的佣人都区分不出两人。
“而且，威廉你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我吧？”说这话的时候，米莲娜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哥哥平时和莫里亚蒂家的人也不常来往，你是怎么做到一眼就识破的？”
“简单的推断。”威廉浅笑着看她，“有一点我得纠正你：‘一眼’识破有些夸张，我也是观察了一阵才确定的。”
他难得对自己的推理过程选择保密，倒不是要刻意保持神秘，而是因为动用了一些其他手段来佐证他的猜想。在得到“托勒·克洛德已登船前往纽约”的确切答复后，威廉才得以肯定，出现在他课堂上的这位并不是本人。
“哦——这样啊？”米莲娜拖长尾音。关于被威廉识破身份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惊慌。恰恰相反，她似乎还挺开心，“威廉，你那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对于克洛德小姐有些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威廉早已习惯。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的心底像水面沾上一片尾羽，在那一瞬间悄然荡开了波纹。
——关心吗？
——的确是，但……
威廉闭上眼，一点一点地，为他躁动的心思编织起谎言。
* * *
“威廉——”
他的思绪被一声轻唤拉了回来。
威廉掀起眼帘，对上近在咫尺的苍灰色眸子。仅仅只是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晃了神。见威廉睁眼，米莲娜也不后退，她的鼻尖差一点就要蹭到他鬓边垂落的金发。这个距离实在暧昧，但当事人一个不羞，另一个不躲，倒更像是两个极其不懂情调的笨蛋碰巧凑在了一起。
直到威廉用一句煞风景的话打破了“再这样下去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的气氛。
“说了在学校要叫我教授吧。”他勾起嘴角，顺势撑起身子，与米莲娜拉开一些距离。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前一秒为止都对她直呼其名不甚抗拒，一旦她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会被威廉不着痕迹地（强行）推回原地。米莲娜偏不遂他的意：“威廉……”
“教授。”
“威廉！”
“教授。”威廉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一下。
“威——廉——”
“米琳。”
“威……嗯？”
有关称呼的拉锯战戛然而止。米莲娜微微瞪大双眼。望着威廉猩红的眼眸。
“威廉，你刚叫我什么？”米莲娜又凑近去，没写几行公式的纸面被她突然欺身的动作折皱，发出细微的嘎拉声。对威廉，米莲娜最喜欢明知故问。哪怕对方并不吃这套，她也依然享受询问的过程。
威廉漫不经心地将皱巴巴的纸解救出来，惬意地眯起眼：“嗯？我有说什么吗？”
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人是一样的——威廉也享受着对米莲娜装傻的过程。
米莲娜沉默。沉默并不代表她败下阵来，更多时候，沉默代表她正在思考新一轮的反击。果然，没过多久，她的眉间又染上信心满满的神色。
“猜猜我在想什么，万能的莫里亚蒂先生？”
“你在想什么，克洛德小姐？”威廉从善如流地问她，“请恕我愚钝，我猜不出来。”
米莲娜换上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扬眉吐气。
“我在想，等我毕业以后要嫁给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米莲娜·克洛德身上像是迸发出耀眼的光彩。这是只给威廉一个人的、仿佛不会被其他任何人夺走的光，让他怎么也无法忘记。
* * *
直到米莲娜以托勒·克洛德的名字毕业为止，她的数学成绩都没能混上B。威廉觉得这事的责任认定是否五五开还有待商榷，毕竟整个大学期间他给米莲娜开过的小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米莲娜离开学校后，或许是她觉得没必要再借用男人的身份，又或许是侯爵认为不用再将自己的女儿藏得比酒窖还深，总之一段时日后，“托勒·克洛德”就正式离开伦敦，远航去了纽约。取而代之的，是报童回荡在伦敦大街小巷“一睹克洛德侯爵掌上明珠真容！慈善晚宴上慷慨捐助孤儿院，人美心善千金难娶！”的叫卖声。
一夕之间，米莲娜·克洛德的名字就像是渗入了每一块砖瓦，就连《英士信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简陋小报也狠狠蹭了一把热度。
“相亲选夫？真亏报社写得出来。”路易斯皱眉。因为《英士信报》头版上和米莲娜·克洛德有关的标题实在是太离谱，他忍不住念了出来。
说起来，他不记得自己订过这份报纸……
而且——这报纸正好就摊在威廉面前的茶几上。虽然路易斯并不认为威廉会看这种充斥着无聊花边新闻的可疑报纸，但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哪怕不想看也难免会瞄上一眼。
“威廉哥哥，这是……？”斟酌再三，路易斯还是决定问一下报纸的来历。
威廉的反应与平日无二：“啊，混在其他信件里一起被送来的。回来的时候我看到街口的伯特太太手里也拿着一份读得入迷，就想着应该是报社给大半个伦敦的信箱都投了吧。”
原来是广撒网……路易斯瞬间理解了一切。他不由又望向《英士信报》的头版标题——《贵族千金称将相亲选夫——走近米莲娜·克洛德》。
“……真是有些不可思议。”路易斯小小感叹了一句。在他看来，这位克洛德小姐神神秘秘了20年，一出现就搞得声势浩大，对他们来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这用词浮夸的小报上所言为真，那贵族圈子说不定要乱上一段时间。
“以克洛德侯爵过去表现出的对女儿的宠爱来推测，他能为了他女儿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威廉并未质疑小报上消息的真实性，但路易斯总觉得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要把报纸处理掉吗？”路易斯上前问道。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他居高临下地望了那份报纸一会儿——路易斯注意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集中在报纸的内容上。
半晌，威廉点了点头：“扔掉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路易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英士信报》，朝外走去。转身前，他发现威廉的视线还停留在刚才的地方——这下他确定了，威廉果然有心事。但如果威廉不主动说，大概他们谁也无法猜到。他也是，阿尔伯特哥哥也是。
傍晚，阿尔伯特带着一脸沉重回来了。
“欢迎回来，阿尔伯特哥哥。”互道过问候，威廉率先问道，“你好像很为难，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嘛——不是什么大事。”阿尔伯特明显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有没有必要告诉两个弟弟，“因为算是我的私事……其实，有熟人请我明天下午去和克洛德家的小姐相亲……”
话没说完，他和路易斯同时感觉到威廉周身的气压变低了。
这是怎么了？阿尔伯特疑惑地望向路易斯。
这也是我想问的……路易斯回以同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