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眉如黛》浮光槐序

11、闷声干大事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许槐坐在沙发上，有些不自然。像小动物闯入了别人的领地，不知如何是好，以免莽撞制造出更大的麻烦，只好呆在原地不动，像被挟持了似的。

　　蒋随带着顾耀景进了里面的房间。许槐没细看，也没打量屋子。安静划着手机资讯。

　　安顿好之后，蒋随走到流理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又拿了一次性纸杯，拿开水兑温了递给许槐。

　　“喝点水。”

　　“谢谢。”

　　许槐接过纸杯，没想到是温的。顺着滑进胃里，熨帖舒服。

　　一时无话。

　　思忖几秒，许槐还是开口：“他和女朋友有点矛盾，喝多了几杯。”

　　蒋随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嗯。”

　　许槐说到这儿，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又安静了。

　　外间风骤然变大，咚咚拍着窗户，像索命的恶鬼。

　　许槐拉了拉身上的大衣。蒋随往那边看了眼，玉白的肩上一根细细的带子，从胸前绕至背后，女人侧着脸，碎发轻轻落在她莹润的额际。

　　他迅速收回目光，没再往那边看。

　　许槐放下纸杯，又拿起，反复几次。

　　蒋随略一挑眉，回过神来，又灌了几口冰水：“走了。”

　　许槐立马站起，颇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电梯下到10楼，三个纹身男闹哄哄拥进来，混着浓重的体味，逼冗的电梯里变得狭窄。

　　蒋随那边倒是宽敞，许槐挪了挪步子，要往那边靠。

　　“他娘的上次那个女的，做一次1000！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贱.婊.子！狮子大开口，老子迟早干.死她！”

　　“不是吧，董哥，1000块拿不出手啊？”

　　“她就不值那个价！我草你mb！”

　　骂人那个回头轻飘飘扫视了眼，定格在许槐脸上，他朝许槐露出一个油腻至极的笑，粗着嗓子人往许槐身上贴要拉许槐的手：“这妞值啊！我……”

　　话没说完，人就被一道阴影挡住，恶臭被淡淡皂荚取代，许槐听见一声沉闷的钝响，伴随着那人凄惨一叫，接着头顶淡沉的声音响起：“你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想坐牢。”

　　“报警了，不客气。”

　　许槐还没反应过来，人被蒋随牵起搂着肩膀。

　　是极保护的姿态。

　　她被他带着出了电梯，竟没碰着那三个大汉分毫。

　　被称作董哥痛苦地捂着牙，旁边两个小弟扶着：“你他娘的给我站住！”

　　蒋随恍若未闻，加速护着许槐往小区门口走去。

　　许槐此时顾不得什么，她骤然抓紧蒋随的手臂，蒋随侧目，眼梢沉着：“就凭他们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呆在车里，别怕，谁都不敢来。”

　　话刚落，她被蒋随轻放在车座上，他要抽身，觉得有牵扯感，低头，许槐正紧紧抓着他垂下的衣袖，隔着布料，柔软的感觉仿佛要刺穿纤维层握住他的心脏。

　　墨色的眸子像雨后国画上的远山。

　　蒋随心一坠。

　　面上风轻云淡：“放心。”

　　车门关上那一秒，蒋随轻呼了口气。

　　“他奶奶的你耳朵被狗吃了？！！老子喊你装听不见是吧？！信不信我……”

　　蒋随朝三人走去，不耐烦道：“嚷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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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老子和妹子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和她什么关系？！这事儿，老子跟你没完！”

　　“嗯，完不了。到警局我们慢慢说。”

　　他看着那人泛红油腻的脸，余光却扫到后面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给那位“董哥”递了把裁纸刀。

　　当他瞎呢。

　　蒋随下巴指了指“董哥”，沉黑的眸淬了冰，话也不客气：“你先？”

　　三人看得出蒋随有两下子，但他们人多势众，又是道上混的，自然不怕，于是拿出派头来恐吓：“小子，告诉你！识相的就和我们董哥跪下，道个歉，再把那女的交出来。否则，我们兄弟三个下手没轻重，要是缺胳膊少腿可是你自找的！”

　　“是吗？”

　　蒋随无不惋惜。

　　“那就试试。” 他音质冷淡，轻道：“看是谁把谁打到缺胳膊少腿。”

　　“董哥”死死盯着对面的高大男子，蓦地胆寒。

　　脸上的油混合着黄色的汗液滴在地上，有细微的声响，下巴的三角形纹身由于面目狰狞，已经失去了笔直的形状。

　　他低骂了声，红着眼朝蒋随扑来，腿横踢带了十足的狠辣劲，蒋随侧身躲过，又一拳挥道蒋随脸上，蒋随反应极其迅速，那一拳成式之时他便预判到，提前绕到倒三角后边狠踹他一脚。

　　倒三角惨叫一声在地上划了两三米，挣扎着艰难爬起。

　　两招过去没讨着半分好，倒三角恼羞成怒，作势要扑蒋随的腿，他藏着裁纸刀狠狠朝蒋随肚子上捅去，蒋随钳住他的手腕，收了力，咯噔，那刀掉在地上。

　　蒋随把刀捡起来收好，明知故问：“怎么掉了？”

　　倒三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费了力想挣脱桎梏，谁知蒋随力气大的惊人，像铁一样，他竟半分都动不得。于是转换了思路，冷不丁往蒋随肚子上踢，用了十足的力。蒋随扯了扯嘴角，一个扫堂腿把他卸在地上，两胳膊往回用力一掰固定在背后，他挣扎了一下，彻底动弹不得了。

　　全程不过5分钟。

　　其余两人骇然，对视了一眼：这个人，可不只是有两下子！

　　“董哥”咬牙切齿，忍着巨痛，骂道：“你们是死了吗！给我上啊！”

　　蒋随掀起眼皮，看向那两人，语气耐人寻味，落地有声：“来多少人都一样。”

　　风变大了，把蒋随的衣服吹起，鼓鼓囊囊的，他只有一个人，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震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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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后退，其中一个胖子咬咬牙，红着眼对“董哥”说：“老大，我们去叫人！一定把这小子打趴下给你报仇！”

　　蒋随眼神微眯，鹰一般的眼神专注追随二人仓皇胡乱的走向，他们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变成两个移动的黑点。

　　滴！！！！！！！

　　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天际！接着，密密麻麻的警报声高昂地响起，午夜的街道承托着红蓝交错的警灯，在暗夜里像黑滚滚大海上骤然浮出的巨轮，严肃，宏大，使一切暴行归于平静，庇佑身处灾祸的人类。

　　这座城市的黑暗，被点亮了。

　　远灯把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庄严的人民警察立在光里，把那方夜色里惊惶的二人照个透明，叫他们无所遁形。

　　“蹲下！”

　　“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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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哥”见警察来了，乱了神。

　　他恶狠狠吼道：“给老子放开！丫的要你多管闲事……”

　　蒋随手中力道收紧，轻描淡写：“你功夫差，话也说得难听。这两样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将他胳膊往后掰：“可我见不得脏东西，别的不说，你欺负女人，可不是什么闲事。”

　　“董哥”疼得冷汗直冒：“疼疼疼疼疼……”

　　蒋随好心问：“你这胳膊还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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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志和另外两个警察跑过来，迅速把“董哥”铐住，林海志朝蒋随敬了个礼：“队长！”

　　“董哥”还在挣扎的身体一下僵住，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蒋随，汗液顺着嘴唇翁动了两下后垂下，一副碰了鬼的样子。

　　蒋随站起身，瞟了林海志一眼，松了松肩膀，没什么表情：“来的挺快。”

　　林海志：……

　　“聚众□□，回去之后好好查查。”

　　没再提刚刚那茬。

　　A市的接警时间是8分钟，从蒋随报警那一刻到现在，已经过去15分钟。

　　林海志知道，这事儿过不去了。

　　但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答：“是！”

　　现场很快被处理干净。林海志满不在乎地朝蒋随挥挥手：“老大你早点休息，我们回去了。”

　　他没理，撂下话就走了。

　　林海志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准备拉开车门，却看蒋随走向小区门口一辆丰田汽车，心中奇怪，大晚上的，还要出去？

　　他想起之前听说的蒋随家里的事情，皱了皱眉不太放心，又把车门关上。

　　隔得远，他不好喊，开车的陈林催促：“走了。”

　　林海志：“你等下，我找老大问点事。”

　　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林海志终于气喘吁吁地拉住车窗：“老大你……许槐姐？！！！”

　　林海志一脸震惊，嘴里能塞8个鸡蛋，默了3秒：“我去！你俩处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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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槐默默把手收回来，头撇过去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去老大，你可以啊闷声干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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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志更兴奋了：“我说上午在审讯室你守着门口不走……”

　　蒋随一记眼神给过去，带着制止的意味。

　　他立马住嘴了。

　　林海志压不住激动，眼睛在自家老大和许槐身上转：“你们这是去哪？”

　　蒋随把钥匙插上，没什么语气：“送她回家。”

　　“嗷。”

　　他可想问这么晚了许槐姐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而且打扮过，比平时更漂亮了，他们是不是约会……

　　可他什么也没有没问。

　　“老大注意安全，许槐姐再见！”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小胖手。

　　蒋随看他眼珠子一刻没停过就知道他一肚子坏事儿等着出口倒腾，刚想说点什么让他闭嘴，乍一看他如此老实不免有些意外。

　　蒋随思索了一会，淡道：“二支队今天出警的，5000字检讨，其余人3000字。下周一下班前交过来。”

　　“啊！？？？”

　　“下周一不就是明天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大你这样对我们不怕伤了兄弟情……”

　　“伤兄弟情还是让被害人多等7分钟，你选一个。”

　　林海志顿时噤若寒蝉，知道说错了，老实说：“多少字都写。”

　　默了两秒，蒋随看他一眼：“上回你要的警服，明天去我柜子里拿。”

　　林海志眼睛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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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

　　蒋随摇头。

　　刚刚被林海志缠住，许槐不好仔细打量，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有些心急。

　　和蒋随缠斗的那个人一看就不好惹，一身横肉，戾气冲天。

　　那人把刀拿出来时出来时许槐魂都要被吓没了，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车窗上，渐渐的，看到蒋随把那人制服，她才稍稍放下心。

　　许槐脸色苍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