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滨花》流零麝

4、影霜尘•丝芒•梦破

　　我站在血滨花的尽头，守着江边长长的花海。在江的那一边，哥哥是否，过得幸福？
　　印象中，哥哥一向是高大的，善解人意的。他会爱惜地把我的手放进他厚实的掌心里，眼里泛起温温凉凉的笑意。
　　但十年前，也就是六岁那年发生的事，让哥哥一蹶不振。他一定受了很大打击吧。否则，他不会那么坚决地。不把当时的事告诉我。
　　我实在想不起那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后来，哥哥带我去了绽羽大师那里。绽羽同意收我为门下子弟后，哥哥就离开到凡世隐居。我仍然能清楚地看见，离别时哥哥强作笑颜的面容。从此他便到凡世，用最基本的幻术维持生计，过着简单平凡但他所谓很幸福的生活。
　　所以我固然希望他陪着我，也不好去打搅他。
　　毕竟，他觉得幸福，就足矣。
　　只是，盼他来看我的日子，望眼欲穿。从七岁那年到现在，每年年初，总是想这样守在江边，年复一年，那种期盼依赖的心情，始终如一。
　　但是今天，却不同。哥哥回来的日子还没到，Air的一份通知，让他不辞千里来到这里。我却不想他来，不想让他在千里迢迢之后，看到一片血色。
　　我终于，还是避不开。一进雾琴宫，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Air的笑容诡异而充满危险。
　　“我做宫主也快十年了，我累了。”她看着我，眼里变幻莫测，似喜似悲。日日看着她，然而她的眼神里，总是有我读不懂的迷离。
　　我怔了一下，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和蓦凌榭呆在这里也快一年了，是时候让你们决战了，不是么？”
　　“这么快啊。”我故作轻松得笑笑。
　　Air扬起眉。“怎么，不想参加么？”雾琴宫主绝不是可以糊弄的。“雾琴宫是血滨城里最有声望的巫乐门派，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而且，我已经通知你哥哥影霜槟来了。”
　　“谢谢，我会的。”我面无表情地走近我的房间，压抑住心中汹涌的无奈。
　　丝芒琴静静地躺在桌上，琴弦泛出一片清冷的酒红色光泽。
　　绽羽大师做这把琴的时候，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他告诉过我这琴弦是怎样做成的。琴师的手指是最金贵的，然而做这琴弦却必须要刺破琴师的中指，把用这鲜血浇灌成的血滨花摘下来，喂给一种灵异的蚕。那蚕吐出的丝便是柔软而有韧性，做成琴弦则有行云流水般的音质，且永不会断裂。
　　记得他推荐我来雾琴宫选拔之际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把丝芒送给我，可是今天，我却有冲动砸碎这琴，逃避这场至关重要的决斗。
　　好想好想……永远都不要再这么挣扎……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哥哥吗？哥哥会很高兴看到我成为高高在上的城主的，不是么？
　　为了蓦凌榭？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是的。朋友关系。
　　哪怕不是，我也要强迫自己说是。
　　----我不能逃避，为了理想，为了所谓的幸福。
　　我站在花海的尽头，凡世的过眼云烟历历在目。哥哥应该不久就回到了。
　　江上飘飘漾漾的符咒，为了阻止随随便便的凡人进入血滨城。
　　我还记得九年前的冬天哥哥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他动用幻术解除符咒，轻轻盈盈地出现在我面前，落红翩翩中依稀可见哥哥俊朗脱俗的笑容。
　　但今天，每一片花瓣的飘落都一定会让我……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