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汤圆银渐层

12、第十二章 追随 两

　　两日之后，有一队车马来迎接沈云停前往王城羽都接受君主的指婚。被允许与沈云停一同前去羽都的只有他自小的侍女杜若。是张家小姐张樱的兄长，张家的少将军张简。张简曾在雍与昭的战争中战功赫赫，是他亲手取下了昭国大将景云的头颅。

　　沈云停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将军，张简是战场上的奇才，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张简的外表及神态均灿若骄阳，正与沈云停沉静谦卑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虽然沈云停对张简这样的少年英才心生佩服，但永宁君沈林之如今的境遇与张氏父子脱不了干系。"沈云停见过少将军。"沈云停将袖子拢起，垂眸躬身。

　　张简亦是第一次见到沈云停，张简仅仅觉得他皮相尚可，是位翩翩君子，但看到他此刻谦卑的模样，又想起那个惊才绝艳的王公贵族永宁君，即使他与张家素来不睦，但在朝堂之上不过是自己家族的手下败将，如今沈氏王族衰微，朝堂亦是张氏一家独大。

　　"沈公子，不知您准备了什么样的聘礼迎娶我妹妹？"

　　沈云停直起身子，古井无波的眼中毫无情绪，但对待张简依旧彬彬有礼。

　　"永宁府寒酸，不过还是为张家小姐准备了尚好的布帛。"张简看了一下后方马车载的这些布帛，张家自然是看不上这几匹布帛，但这些精细的布帛却是芒山百姓近日的心血。

　　“少将军切莫忘记老将军的话，莫要用聘礼为难沈公子。”一名随从提醒张简。

　　沈云停心知肚明，张家想要的聘礼其实是整个芒山。

　　“无妨。”沈云停淡然一笑，他看向张简，眼里却笑意全无。

　　“沈公子，芒山自羽都还有好几日的车程，我们莫要耽误时间。”

　　“好，听少将军安排。”

　　未到巳时，沈云停坐在张氏华丽的马车上看窗外芒山夏季枝繁叶茂的树林匆匆掠过，正如他在永宁府匆匆掠过的十六载光阴，或许芒山外的夏季会有不一般的景色，沈云停想着。

　　他好像离开永宁府的时候没有见到郑玦，这两日也未曾见她在院落内打扫的身影，郑玦没有跟自己说一些像样的道别的话语。

　　对沈云停来说，郑玦是一个特别的人。郑玦像一只从外面飞入芒山郡的鸟儿，郑玦的话语不多，可郑玦即使是简简单单的神情都带着外面世界的创伤。

　　冯毅先生向自己提过，郑玦经历过真正的人间地狱。沈云停知道自己只是羡慕她走过那么多山川，是一件非常肤浅的事情。

　　沈云停抚了一下胸口，前日夜晚将她拥在怀里的悸动，或许此生也将不会再有，但他早已想明白，比起想要冲破牢笼的欲望，人生的过客只能如时光匆匆离别，即使芒山外是人间炼狱，他也想要亲自看看。

　　冯毅目送沈云停乘坐张氏的车马离开后，想到一整天都没看到郑玦。冯毅踱步走向永宁府外的林中，看到郑玦正在独自一人练习射箭。

　　郑玦此时双臂力量调配不均，箭羽在这种气息全乱之人手中只会偏向靶心十万八千里。

　　"你这样练习，已经把我教习给你的章法全部丢弃了。"

　　郑玦听到冯毅的话语便停下了对射艺的修习，她依旧驻足不言。

　　"云停今日从永宁府出去，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他将永宁府和芒山暂时交予我看管。你也有所感知，芒山也未必是个太平的地方。"

　　冯毅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注视着郑玦的神情，她此刻心情暗淡。

　　"郑玦小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郑玦垂下握着弓的手，她沉默着思考片刻，旋即摇摇头。

　　郑玦曾以为自己能从矿山逃脱，于世间寻觅一角落苟活一世本就足够，但在芒山和永宁府居住的数月给她人生带前所未有的安宁祥和。

　　即使这一切已如星火般转瞬即逝，郑玦却将这一段经历视为生命的瑰宝。

　　"冯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但如果您需要，郑玦可协助您看好芒山和永宁府。"

　　冯毅无言，他思索片刻，拒绝了郑玦的想法。

　　在永宁君唯一的血脉离开这片封地后，芒山郡铁矿蕴藏丰富，本就虎视眈眈的张家会有更猖狂的行动，永宁府亦不会安然无恙，他与郑玦两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郑玦小友，你还记得吗，在你刚到永宁府的那日，碰到的黑衣人刺客吗？"

　　"雍国本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芒山这片封地。永宁府无法安然无恙。"

　　冯毅叹了一口气，同郑玦一齐蹲坐于树荫之下，眼睛远眺着静止的树梢。

　　"云停的父亲分别前嘱托于我，要照顾他唯一的血脉。"

　　郑玦依旧沉默。

　　"郑玦小友，你去追上云停吧。避开官道走小路，切莫碰到张家车马。"冯毅突然说。

　　"什么？"郑玦错愕。

　　"虽然你拉弓射箭的本事还没学到家，但是你骑术尚可，留在芒山和永宁府毫无意义。追随云停本就是你心中所想，或许有你在，云停此次能保住性命。"

　　去追随沈云停，的确是郑玦此刻心底的愿望。

　　"冯先生，您是说，与张家小姐成亲，沈公子会有性命之虞？"

　　"是，这场联姻本就是张家的阴谋，张家看上的是永宁君的芒山封地，却无正当理由夺取。云停思父心切，所以他即使知道是阴谋也义无反顾得离开永宁府，他总认为一辈子留在芒山，是见不到他的父亲的，有个会拳脚的人能在他身边也好。"

　　其实借行军需挖掘铁矿的名义，张家早已在永宁君的芒山郡封地出入自由，但是他们之前并没有理由堂而皇之得打扰永宁府。

　　冯毅言毕，他看着郑玦，郑玦被酷暑毒日晒得汗涔涔的脸上，双眸亮了起来。

　　"冯先生，那您呢？"郑玦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意想不到的欣喜。

　　"我争取多为永宁君守几日芒山，毕竟这是他们的家。"冯毅站起身。

　　"只是，你自己的选择也充满凶险，务必多加保重。"冯毅向郑玦简简单单得道别。